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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打羽毛球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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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透过教室窗户,在摊开的课本上投下光影。
林寒深第n次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身旁的段砚。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段砚就像换了个人。
他每次和段砚交流,除了那个冷淡到极点的“嗯”,再无他话。
但段砚也确实是句句有回应,搞得林寒深很是郁闷。
尤其是在林寒深再一次提起白枫宇这个名字后,段砚干脆彻底沉默,连眼神都吝于给予。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戳出一个个墨点。
靠,我都要撮合你和我好哥们的男神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好心被当驴肝肺,不知感恩,气死我了!
我都快□□兄弟两刀了,结果你就这态度?林寒深越想越气,自己跟自己较上了劲,连带着看窗外那棵过分翠绿的香樟树都觉得碍眼。
不过,少年人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到下午体育课的集合哨声响起时,那点闷气早已被即将挥洒汗水的期待冲散。
高大的香樟树撑开浓密的绿荫,碎金般的光斑随着枝叶的微隙在地面上轻盈晃动。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阳光烘焙出的暖香,没有风,正是进行羽毛球对决的绝佳时机。
往常,他们都是固定四人组——李明辉、唐豆豆、刘思哲和他,来一场酣畅淋漓的2V2。
自从上了大学,林寒深就没再打过羽毛球了,没有人,也没有精力。
每每想到这儿,他都觉得自己在过单机生活。
今天唐豆豆因为宿舍夜谈被逮去写检讨了,三缺一。
“欸,咱们可以去找段砚呀!”李明辉眼睛一亮,目光精准地投向不远处独自坐在长椅上的身影。段砚穿着校服,肩宽腿长,沉默地看着操场,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看着就像经常健身的,肯定会打羽毛球。”
“不行!”林寒深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我一个打你们两个也是轻轻松松!”
“干嘛呀林寒深,你俩之前不是挺好的吗,吵架啦?”刘思哲挤眉弄眼,脸上堆起坏笑,“哎呀没事的,小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啦~”
“滚啊刘思哲!你有病是不!”林寒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我、我就是……哎算了算了,你们去叫吧。”他泄气地挥挥手,看着李明辉跑向段砚的背影,不自在地撅起了嘴。
啧啧啧,活脱脱一傲娇小媳妇儿!
段砚跟着李明辉走了过来,步伐沉稳。他走到林寒深面前时,连一眼都没看对方。
“我跟李明辉一组,刘思哲你俩一组。”林寒深顿了顿,极轻地嘟囔了一句:“看我不打爆你。”
并附带了一个自认为极其凶狠的眼神。
段砚只是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接过羽毛球拍。
挥拍,劈杀,奔跑,跳跃。
羽毛球划破空气的“嗖嗖”声增加了紧张感,林寒深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在空中快速移动的羽毛球。
然而……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他被打得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段砚的球路刁钻,力道迅猛,每一次精准的扣杀都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狠劲儿。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将林寒深裹挟,他觉得段砚根本不是在打球,而是在用这种方式……教训他。
“单挑吗?”段砚隔着球网问道,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容。
你可以啊段砚,你还敢来嘲笑我,还敢来挑衅我!
“来就来,谁怕谁?你俩给我们计分!”林寒深感觉自己肺都要气炸了,斗志燃到了极点。
开局时,空气都是僵硬的。羽毛球在两人之间来回,“砰、砰”的声响单调而沉闷,林寒深每一次挥拍都恨不得用尽全身力气,段砚也毫不相让,回击的球又疾又重。
不知过了多久,汗水浸湿了衣服。
力气在不停的奔跑和挥洒中渐渐耗尽,肺部火辣辣的,那股拧着的劲儿,也在这剧烈的体力消耗中悄悄松动了。
段砚打来一个又高又远的球,直逼底线。林寒深仰起头,刺目的阳光瞬间晃了他的眼,他后退,球拍挥空,踉跄着,身体失去平衡,差点摔倒。
“小心!”段砚隔着网下意识伸出手,明明够不到,却还是做出了拉的姿势,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担忧。
羽毛球轻飘飘地落在身后。
两人都停住了,汗珠接连砸在滚烫的地面上,洇开深色的印记。
忽然,段砚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带着无奈,还有一点自嘲。
林寒深抬起头,正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先前里面的冷硬已经消散无踪,只剩下他所熟悉的温和。
心头那点残存的不爽,也随之消散。林寒深的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
为什么较劲,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刻他们站在这里,在浓郁的树荫下,浑身汗湿,头发凌乱,像两个傻子一样相视而笑。
阳光穿过枝叶,在他们年轻的身体上跳跃。
下课铃适时响起,段砚走过来,弯腰捡起地上的羽毛球,指尖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轻声说:“走吧。”
汗水浇灭了心火,也在不知不觉间,让某种纽带变得更加坚韧、深厚。
“啧啧啧,看这俩人,打起来就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都把咱俩忘了。”刘思哲抱着胳膊,看着那两人并肩而行的背影,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的李明辉。
“我跟你说,这段砚绝对是个gay,”李明辉压低声音,一脸笃定,“林寒深现在简直就是与狼共室,而且他俩还一个宿舍,天呐,简直不敢想晚上会发生什么!”
刘思哲送给他一个巨大的白眼,“呦呦呦,你是羡慕了吧。”
“我羡慕什么?我想谈随时都能谈。”
“好好好。”
“而且为啥你跟林寒深都不相信我说的话?我可是有‘gay达’的!”李明辉觉得自己的专业能力受到了侮辱。
呵呵,就他那破雷达,他妈天天响个不停,看只路过的橘猫都觉得人家眉清目秀像个0。林寒深和刘思哲私下一致认为,李明辉的脑子和他那个过度敏感的雷达,早就同归于尽了。
“就算段砚是个gay,那有如何,段砚也很宠林寒深啊。”
李明辉一脸嫌弃,默默远离,怎么没见她这么磕他跟白枫宇呢。
……
林寒深回到教室,感觉喉咙干得冒烟。他拿起水杯,起身去接水。
因为快上课了,走廊上没什么人,他注意到一个女生正看着他,刚走到饮水机旁,女生叫住了他。
“林、林同学……”
林寒深回头,看到一个脸颊绯红的女生,手指紧张的握紧衣角。她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还没等林寒深反应过来,就飞快地从背后拿出一封包装精致的信,塞到他手里。
这可给林寒深吓了一跳,他平时是有点小自恋没错,但真遇到这种当面递情书的阵仗,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他还是第一次收到情书呢。
真的假的给我的……我应该说些什么呀?大脑一片空白,他努力回想看过的青春电影里的桥段。
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封情书,那句“谢谢”刚到嘴边——
“林同学,可以帮我把这封情书给段砚吗?”
“……”
草!
一股尴尬瞬间涌上心头,但紧接着,他突然想到——现在他正在撮合段砚和白枫宇啊。
……我靠不对!
他根本没有确定段砚到底是不是弯的!如果他是个直的…… 联想到段砚今天莫名的怒火。天呐!怪不得段砚会生气呢!他居然想把一个直男和另一个男生凑成对!
女生看到林寒深脸上不断变化的表情,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瞬间消失殆尽,眼眶微微发红。“如果不行的话也没关系,我、我就先走了……”声音带着哽咽。
“不不不不!”林寒深回过神来,连忙叫住她,将那份情书紧紧攥在手里,“我帮你传,没事的!但他可能……呃……反正我不会让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知道的,你别担心……”他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宽慰面前这个快要哭出来的女孩,心里却一团乱麻。
“谢谢你。”女生低声道谢,接着转身跑开了。
林寒深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叹了口气,将那份承载着少女心事的信笺对折好,郑重地塞进校服口袋里。
他打算等到回宿舍了再给段砚,班里人多眼杂,万一被哪个大嘴巴看见,对那个女生的影响不好。
……
“怎么接个水这么长时间?”段砚看着终于回来的林寒深,随口问道。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似乎冷战从未发生过。
林寒深没有回答,他站在座位旁,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段砚,眼神复杂。
段砚被他看得逐渐困惑,微微蹙起眉。
就在这时,林寒深突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段砚的脸颊,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哎,兄弟,”他拖长了语调,老气横秋地说,“你好福气呀。”
“?”
段砚彻底愣住了,不是因为这句没头没脑的话。
而是因为那个触碰。
林寒深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在段砚这里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直达段砚的心脏。那一小块被触碰的脸颊,瞬间成为全身最灼热的地带,所有的血液都叫嚣着涌向了那里。
段砚迅速垂下眼帘,强压下这阵心悸,故作嫌弃地偏过头去,语气听起来很不耐烦:“别动手动脚的。”
林寒深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坐了下来。
段砚看着林寒深边喝水边和前桌打闹。
如果……如果无法和林寒深在一起,那么,一直以兄弟的身份陪伴在他身边,站在离他最近的位置……哦不对啊,他俩现在撑死算朋友啊。
草。
段砚瞬间觉得没劲儿了。
这时,林寒深又对段砚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过来。
跟逗弄小狗似的。
段砚心里泛起一丝轻微的恼怒,但身体却比理智更诚实,他还是顺从地朝林寒深那边倾过身去。
林寒深也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毫无预警地拂过段砚的耳廓。太近了,近到段砚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洗衣粉的香味儿。
能看到他近在咫尺的衣领和一小段白净的脖子。
如果这个脖子上再带点其他的东西就好了。
段砚屏住呼吸,努力将自己的注意力从这些细节上移开,集中在林寒深说的话上。
“对不住啊兄弟,”林寒深压低了声音,“之前以为你是……那个gay,所以才想着撮合一下你和白枫宇。”
……服了。
不过,这话至少告诉了段砚,林寒深并不喜欢白枫宇,而且今天上午提起那个人的名字也纯属是脑子有病。
而且,回想今天下午,从羽毛球场的对抗到和解,再到刚才那些近距离的接触……段砚心里那点不爽早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秘的欢愉。
但……完了。
段砚清晰地感觉到,胸腔里那颗心,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和速度跳动着。
段砚好像,更喜欢林寒深了,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喜欢。
去他妈的狗屁兄弟!
他段砚,不要只当兄弟。他想要的是名正言顺的站在林寒深身边,以恋人的身份。
这个念头一旦明确,便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