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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挑衅 他怎么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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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照鹿无比庆幸,最早一批公司员工的选定都是她亲力亲为,所以无一例外,技术老员工的联系方式在她手机里有备份。
她打算先给那些被裁掉的员工打电话。薛氏容不下他们,林照鹿可以给他们一个机会,继续做自己擅长的事。
第一个联系的就是在办公室门口等她的那个女人,和她一样,上有老下有小的员工还有很多,冷不丁失业,对于这样的家庭是个不小的打击。
虽然薛昔年的补偿给的很多,但总不如一份稳定的工作实在。
“喂?啊,是林总监……”
无一例外,电话那头的人听到林照鹿想要自己开个公司,让他们回来工作时,都像落水的人抓住就跟稻草一样,还没等她开工资就答应了。
就业环境那么严峻,能有工作已经是天大的好事,没人挑挑拣拣。
林照鹿已经想好了,当初在薛氏,爱心小熊以及其他几款毛绒玩具注册的是她的个人专利。她算是这个品牌的设计师,人从薛氏离开,产品自然也要带走。
薛昔年大概完全不把这当做一个威胁。毕竟这种商品是他整改第一批主动放弃的内容,加上现在这样的商品换了品牌,消费者那一端完全没有建立起口碑。
除非做出破圈的宣传或者极其精细的改良,否则很难出人头地。
林照鹿不得不承认,作为一个商人,薛昔年非常成功。
至于他的梦想,在他个人的行动轨迹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事已至此,再去感叹这些已经没什么用了。林照鹿把基本版图发给之前的老师傅,让她根据原来的基本模式,增加一些林照鹿所设想的内容。
把小熊的含义丰富起来,原本只是为孩子或是大人提供心灵上的安慰,现在也许还要增加一些社交属性。
情侣之间、亲人之间、朋友之间……
但这势必就要更多的宣发成本。首先就得在公共平台上投流,让各大自媒体人预售宣传,其次广告开屏和合适的公关文案也不能少。
运营这一块,从前一直交给薛氏的团队负责。
林照鹿很少经手这部分具体的事宜,她只知道大方向该如何处理,落实需要厉害的专业团队。这部分不能出错,一旦出了问题,很有可能直接影响到这个小公司的生死。
可是她现在的资金……
打造一个自己的团队,短期内不太现实。
最好的方法,是向别的公司借。
借一个成熟的团队,先过第一关,成功把第一款招牌打出去,再拉投资组自己的团队,同时保证持续有需要生产的订单。
全部的事,都要一个人解决。
以前这些都是薛昔年需要考虑的东西,她只需要负责其中一两样就好。
如果要战胜他,证明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就必须跨过这道看似无法逾越的鸿沟,让所有人知道,她林照鹿也可以做到这些。
要超越他,才可以抢夺在这个领域的话语权。
打完所有的电话,坐在病床上,林照鹿看着窗外的阳光,突然恍惚了一下。
提出“爱心小熊”这个品牌概念,也是在这么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她看着薛昔年疲惫的睡颜,心莫名软了一下。那时林照鹿想,他想为所有孩子做出满意的玩具,唯独没考虑过自己。
怎么才能让薛昔年拥有幸福的童年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她最终找到了。
爱心小熊就是她爱的产物,最后被薛昔年毙在革新第一关。
他不需要她的爱了。她也一样。
国内在运营这方面做的成熟并且有经验的团队,第一当然是顾家的新闻娱乐产业。他们号称全世界最效率的公关,当初要进公司,通过的考试比一些国家性选拔还严格。
当然,成功进入公司之后,工资也开得极高。
顾氏在娱记方面的专业不必多说,但顾知礼和薛昔年的关系不错,林照鹿不确定他会不会帮自己。
她现在和薛昔年的关系太尴尬,就算顾知礼答应下来,她也不一定敢用他的团队,害怕其中有些无法言说的利弊关系。
有没有……更纯粹的一点公关团队呢?
想到什么,林照鹿的脸色又猛地一变。
……到头来,还是那个男人。
才被撞没多久,她的腿还偶尔会疼。
考虑了各种办法,依然绕不过名为“宋矜度”的这座大山。
没办法,无论在国内还是国外,宋矜度的名字就是绝对的权威。
没人敢挑战。如果说较高的地位会吸引来各种巴结的人,那么宋矜度这种,连想要舔他的人都要好好考虑,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
渡恒的运营也很专业。进了宋矜度的公司,就意味着人可以同时拥有高薪和人性的休息时间。
宋矜度很注重效率,不喜欢加班。如果任务必须要天天加班完成,就说明效率低下或者能力不够。他通常给他们放几天假,休息好了再回来,倘若还是完不成,就直接换人。
弱肉强食,他不想在公司里看到任何废物。
渡恒的运营出了名的效率高,宣发永远是业内最快,加上老板准确灵敏的嗅觉和预测,几乎可以做到新品发售比其他同行快两个季度。
并且这样运行了近十年,一次都没失手。
对于科技领域的硬核运营团队来说,解决一个小小毛绒玩具厂的宣传,简直大炮轰蚊子。
林照鹿毫不怀疑,他们能做到。问题是,她该怎么说服宋矜度。
几天前,那份企划书没能递到他手上,而且坑了他五十万精神损失费和医疗费。
那时他周身的气压,低得实在可怕。
该找什么理由,才能再见宋矜度一面……
害怕只是一瞬间的事,现在能和宋矜度合作,对于林照鹿来说,的确是最优解。
不就是被他骂一顿吗,能达成自己的目的,骂多少遍都无所谓。他要是不解气,她这条腿让他再撞一次好了。
正当林照鹿陷入沉思之时,床头的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接通。
高贵慵懒的磁性男声从那头传来,是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林照鹿,这是你的号码吧?”
宋矜度翻着手上的企划书,又一次回忆起某段对话,嘴角不自觉上扬了一个优美的弧度。
一袭长款制服的男人双臂打开,放松地靠在汽车后座。
他的红底皮鞋无意识地点着车里一米十几万的地毯,等着那边的回答。
果然,女人有些吃惊的声音通过扬声器,回荡在整辆低调奢华的商务车内。
“你怎么知道——”
“我想知道,就能知道。”
宋矜度也不废话,给她报了个地址。不管她有没有听清,他完全是下达通知的态度。
“明天晚上九点,如果你还想让你的企划书有用武之地的话,最好准时出现在那里。”
“机会只有一次,过时不候。”
说完,宋矜度挂断了电话。
要不是前天,她给他带来了不错的体验……
看在自己心情不错的份上,偶尔消遣一下,陪她玩玩也无妨。
……
时间回到两天前,宋矜度出现在例行企业交流会的那个下午。
他知道,薛昔年几乎不会缺席任何一次这种类型的会议。
像宋矜度这样的人物,就算从来没来过例行会,以他的身份,第一排座位最中间的位置永远是给他留的。
那里的姓名牌,绝不会换成其他人的名字。
从前,对于这样的会议,宋矜度的评价只有“无聊”和“愚蠢”,他还没有这个闲情雅致参加这种散发着一股陈旧气息的例行会。
保守的要命。不敢做出改变、又不敢做梦的企业,宋矜度一眼就能看出它们的未来。
他嘲笑这群普通人,明明年纪也不大,却迂腐到故步自封。
宋矜度是二十岁站在全球科技峰会的舞台上,把演讲稿一扔,即兴发挥讲出让在场所有人惊掉下巴的企划的男人。
当时他这段演讲火遍全网,多少人觉得他在痴人说梦,只有真正的业内大拿,已经悄悄和他联系,希望能成为他公司的顾问。
三个月后,渡恒横空出世,带着超前三个版本的汽车撞翻所有人的质疑。
从此,这个名字在业内变成了无法撼动的权威。以绝对统治力垄断国内外几乎所有市场,吞并无数中小企业。
那时的宋矜度,也不过二十二岁,年少轻狂。
曾经有个采访,问他取得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宋矜度的回答简洁的要命:
“先想,再做。”
他不需要入场券。这三个字同时出现,所有大门向他敞开。
薛昔年和几位企业家寒暄完,在第一排坐下,突然听到门口一阵骚动。
主持人已经站在了台上,按道理来说,现在应该不能再进人了。
但事实恰恰相反,他后排的人听到同伴耳语了几句,瞬间站起来往门口冲。
一辆带着金属光泽的黑色跑车,就这样华丽丽停在门口。
从车里走下了一位身着制式西服的男人,他黑色皮鞋的鞋底与红毯完美融合,走向会议厅的动作极其松弛。
“怎么都出来了?还开着会呢,回去坐。”
宋矜度吊儿郎当地对人群说了句话,眼神却并没有落在任何一人身上,而是透过空气,看着不远处坐着的那个男人。
他的背影看上去有些不自然,正中他下怀。
“你们也觉得这会无聊吧?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出来透透风。”宋矜度并不知道会议开始的时间,他也不在意这个。
“宋总,会议刚刚开始,你来的刚好。”主办方擦了把头上的汗。
“行啊,你们正常开,甭管我。”
男人大步一迈,径直朝第一排的座位走去。好巧不巧,宋矜度找到自己的座位牌,薛昔年就坐在他身旁。
两人对对方的来意心知肚明。薛昔年镇定地坐在椅子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没有表情就是最好的表情。站着的男人冷哼一声,略过他在正中间坐下,嘴角因为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压不下去。
果然,这种会就是又臭又长。
主持人话还没说完,宋矜度已经没耐心接着听下去,拿起身旁的随行包,看似漫不经心地拿出林照鹿包上的挂件,仔细把玩起来。
哎呀——这挂件可真挂件啊——
果然,身旁的人好像有点坐不住。宋矜度打赌,薛昔年一定认出来他手上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下面各位老师有什么要提问的吗?”
主持人背后冒了一层又一层冷汗,她主持了那么多场会议,还没有像今天这样,一场押上了自己全部的职业生涯。
今天要是敢出一点错,未来她在这行找工作难如登天。
“没人问?那么我先问了。”
上眼酷似狐狸、下眼锋利的男人悠悠起身,环视了周围一圈,玩味又挑衅的目光最终落到左侧的薛昔年脸上:
“现在有一个企划成熟的‘玩具公司’,老板认真负责,因为拉投资又被撞断了腿,急需要有人合作。”
“这笔生意放在我面前,是做,还是不做呢?”
话音刚落,身后一个听起来就油滑的声音响起,他明显想巴结宋矜度,说出来的话完全不过脑子:
“宋总何必纠结这种小生意,您每天谈的都是多大的单子,这种拒绝就可以了。”
灯光下,男人的目光更加戏谑。薛昔年知道,宋矜度在故意激怒他,这个时候上他的套,才是不理智的选择。
但他刚才说,她又被撞断了腿。
林照鹿多怕疼的一个人,之前有点小伤,都能嗷嗷半天。
宋矜度的眼神讳莫如深。看他的好表哥这幅表情,实在太有意思了。
“嗯,这个提议不错。毕竟她已经拿到了一笔赔偿,也该消停了吧?”
“只可惜,那位老板要吃点苦头了。打石膏前,得把骨头彻底敲断,再重新接起来——”
“宋矜度!”
台下的参会人瞠目结舌,宋矜度的衣领被一下扯住,虽然他立刻挣脱,胸口还是皱了一片。
“我说的是某个玩具公司的老板,薛总,你那么激动干什么?”
他简直要爽死了。
体面吗?冷静吗?善解人意吗?
他怎么觉得他的好表哥,现在什么都没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