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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酷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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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兵如狼似虎地冲进来,铁靴踏在冰冷的石地上,震得人心头发紧。
沈怀熙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依旧立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扎根的寒竹,风越烈,骨越硬。
方才那一巴掌震得她掌心发麻,手肘上的伤撕裂般疼,可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垂眸淡淡扫了一眼,仿佛那伤不在自己身上。
痛吗?
她早就习惯了。
比起十五年前那夜冲天火光里的哭喊,这点疼,连让她分神的资格都没有。
军阀胸腔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暴戾。
他被当众扇了一巴掌,还是被他囚禁在掌心里的女人扇的,尊严被狠狠踩在脚下,碾碎,践踏。
“好……好得很。”
他咬牙,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哑又狠,“沈怀熙,你真是长本事了。”
沈怀熙缓缓抬眼,眸色依旧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冰,不起波澜,只静静望着他。
没有惧,没有悔,没有半分示弱。
只有一片死寂的冷,和藏在骨缝里、烧了十五年都不曾熄灭的恨。
她心里清楚,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会用尽一切办法,让她痛,让她哭,让她崩溃求饶。
可那又如何。
她早在踏入这里的那一刻,就把命交给了仇恨。
皮肉可以烂,骨头可以碎,唯独这口气,这腔恨,绝不可能低头。
军阀猛地一挥手,声音狠戾刺骨:
“绑起来。”
两名卫兵立刻上前,粗硬的绳索狠狠缠上她的手腕,勒出深深的红痕。沈怀熙手腕被反绑在身后,动弹不得,绳索收紧的那一瞬,尖锐的疼顺着神经窜遍全身。
她却只是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依旧平静。
心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异常清醒的冷寂。
疼吧,尽管疼。
伤吧,尽管伤。
你每多折磨我一分,我便多记你一分。
你今日加诸在我身上的所有痛苦,来日,我必千倍万倍,连本带利,全部讨回。
军阀一步步走近,居高临下盯着她,像盯着一只垂死挣扎却依旧不肯低头的猎物。
“你以为,硬撑就有用?”
他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残忍的笑意,“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让你求我。”
沈怀熙迎上他的目光,唇瓣微微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那不是示弱,不是讨好,是彻骨的轻蔑。
她没有说话。
可那双眼睛已经替她说了一切。
你尽管来。
想让我屈服,除非我死。
就算我死,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牢房里寒气更重。
酷刑的阴影已经笼罩下来。
但她在那里,一身缚,却依旧比眼前这个手握生杀大权的军阀,更像一个真正的胜者。
铁链被狠狠拽紧,沈怀熙被强行按在刑架上,冰冷的铁箍死死扣住双肩与手腕,
手肘的伤口鲜血顺着小臂蜿蜒而下,滴落在青石地上,晕开一小点刺目的红。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呻吟,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眸底翻涌的暗潮,看上去安静得近乎漠然。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那团烧了十五年的火,正随着每一次剧痛,燃得更烈。
痛吗?痛。
可十五年前那个血色之夜,烈焰焚屋,亲人倒在她面前,血流成河,那是刻进骨髓的痛。
与这些相比,眼下的酷刑,不过是皮肉之苦,连让她弯腰的资格都没有。
军阀站在她面前,指尖轻轻拂过她染血的小臂,动作轻缓,却带着淬了毒的残忍。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商会的布防图,账本,人脉,全部交出来。”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势在必得的压迫,“我可以让你少受点罪。”
沈怀熙缓缓抬眼,眸色清寒如冰,没有半分波澜,连一丝颤抖都无。
心底却在冷笑。
她看着他,唇瓣轻启,声音轻淡,却字字如冰,砸在人心上:
“你在做梦。”
三个字,轻得像风,却彻底点燃了军阀眼底的暴戾。
他猛地挥手,一旁的卫兵立刻上前,沾了盐水的皮鞭在空中划出凌厉的风声,下一瞬,狠狠抽在她的背上。
“嘶——”
布料撕裂,皮肉绽开,盐水渗入伤口,是钻心剜骨的疼。
沈怀熙肩头猛地一颤,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却硬是咬紧了牙,将所有痛呼咽回腹中。
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顺着下颌线滴落在地上,与血珠混在一起。
视线因剧痛微微发花,耳边是皮鞭破空的声响,是军阀冷厉的质问,可她的心,却奇异地越来越静。
痛到极致,便是麻木。
恨到极致,便是无畏。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道鞭痕,都在替沈家记一笔血债。
每一次痛楚,都在加固她复仇的决心。
他以为酷刑能磨平她的傲骨
他以为痛苦能让她屈膝低头?
可笑。
她沈怀熙,生来带骨,宁折不弯。
灭门之仇不共戴天,此身此心,早与恨意共生。皮鞭抽不断她的脊梁,酷刑摧不毁她的意志,就算今日死在这牢房里,她也绝不会吐一个字,低一次头。
军阀见她依旧沉默,脸色愈发阴鸷可怖。他上前一步,狠狠捏住她的下巴,逼她直视自己。
“沈怀熙,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沈怀熙迎着他猩红的眼,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极轻蔑的笑。
那笑意不达眼底,却藏着淬骨的恨,藏着视死如归的决绝。
她一字一顿,声音轻哑,却坚定如铁:
“有本事,就杀了我。”
“否则——”
“我必让你,血债血偿。”
话音落下,她闭上眼,不再看他,任由新一轮的酷刑落下,任由剧痛席卷全身。
牢房里,鞭声阵阵,血味弥漫。
可她站在刑架上,一身伤,一身血,却依旧如寒松傲雪,风骨凛然。
眼底无泪,心中无怯,唯有恨意藏骨,静待复仇之日。
额前碎发被冷汗与血水黏在颊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被咬得泛青,却自始至终,没有一声求饶,没有一句妥协。
她垂着眼,看上去像是快要失去意识,可心底那根弦,却绷得比铁还紧。
痛吗?
早已痛到失去知觉。
可越是痛,她越是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