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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想的美 ...

  •   此时,沉重的军靴碾过地牢冰冷的石阶,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军阀一身笔挺军装,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狠戾怒火,快步朝着沈怀熙的牢房而来。

      沈怀熙靠在阴冷的墙壁上,听见那脚步声的刹那,几不可查地收紧握拳。

      那是她十五年魂牵梦绕、恨入骨髓的脚步声。

      是当年踏碎她家门庭、染满她亲人鲜血的脚步声。

      滔天恨意几乎要在胸腔里炸开,可她只是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寒潭般的沉静。

      她不能乱。

      一乱了,便输了先机。

      锈迹斑斑的铁门被卫兵一把拉开,军阀大步踏入牢房,居高临下,目光如刀,死死钉在她身上。

      “沈…怀熙…”

      “好你个沈怀熙。”

      他开口,声音里压着滔天怒意,顿了顿,像是在咀嚼这三年来的愚弄与欺骗。

      “你来我府上好像……两年还是三年了吧。”

      沈怀熙心底冷笑。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她强装温顺,低眉顺眼,把一身锋芒尽数藏起,在虎狼窝里步步为营。

      旁人都当她是个无依无靠、柔弱可欺的三姨太,谁又知道,她每一次垂眸,都是在记仇;每一次退让,都是在布杀局。

      “三年啊三年!你伪装得还真是好啊!装得柔弱不能自理,在府上更是没有什么存在感,骗过我们所有人!”

      他咬牙切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句,“你还真是了不起啊!我千算万算,没想到,那个一直明里暗里垄断资金链、阻碍我晋升的锦记商会会长,居然会是你!”

      “沈怀熙,你还真是给了我好多惊喜啊!”

      惊喜?

      沈怀熙缓缓抬眼,望着眼前这张毁了她一生的脸,只觉得荒谬又刺骨。

      他以为她争的是资金链,是商会权势,却不知道,她从一开始要的,就只有他的命。

      血海深仇,家破人亡,这十五年的蛰伏与隐忍,岂是一句“惊喜”便能概括。

      她没有开口,只是极轻、极冷地笑了几声。

      那笑声平静,却带着彻骨的轻蔑,像一把冰刃,直直扎进军阀的自尊里。

      他被她这副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模样激怒,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可一想到她手中握着的商会命脉,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还不能动她,他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权与钱。

      军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戾火,嘴角勾起一抹阴鸷虚伪的笑:

      “不过……即使你这么对我,作为你名义上的丈夫,我都能大度地原谅你。”

      原谅?

      沈怀熙心底只剩一片冰寒的鄙夷。

      他竟真的以为,她会稀罕他这廉价的原谅。

      她入府,不是为了做他的姨太;她隐忍,不是为了求他一条活路。

      是为了要他生不如死,要报仇雪恨!

      “但……条件是……”他语气一沉,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你交出商会的控制权。”

      “不过,不给的话也行,那就交出你们商会的那几条经济命脉。那么,我就考虑放你一马,留你一命。”

      他看着她,自以为拿捏住了她的生死,语气带着施舍般的伪善:

      “毕竟夫妻一场,你也不想闹得那么难看吧?你好歹是个女人,到时候见血多不好,你说是吧?”

      夫妻一场?

      真是恶心。

      这四个字在沈怀熙心底掀起一阵刺骨的嘲讽。

      所谓夫妻,不过是她囚于仇府的掩护;所谓柔弱,不过是她藏锋的假面。

      他以为用性命便能逼她低头,用权势便能让她屈服,却不知道,她的心早已在灭门那晚死去,活下来的本就是一把复仇的刀。

      皮肉之苦,生死威胁,她早在踏入这局时,便已置之度外。

      她眼底依旧平静无波,心中却只有一个冷澈如冰的念头:

      你尽管得意。

      因为…

      你得意不了多久了。

      你所拥有的一切,很快,都会连本带利,一起还回来。

      我等着看,你身败名裂,血债血偿的那一天。

      牢房内死寂蔓延,沈怀熙始终垂眸不语,薄唇紧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

      空气凝滞得近乎窒息。

      过了片刻,见她依旧沉默如石,军阀脸上的虚伪笑意一点点褪去,耐心被消磨殆尽。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裹挟着浓烈的戾气,将她彻底笼罩在阴影之下,声音冷得淬冰:

      “怎么了,沈会长?考虑了这么久。”

      “考虑得怎么样了?”

      她缓缓抬眼,眸色沉静如冰,心底却已翻涌着决绝的暗浪。

      求饶?不可能。

      妥协?更不可能。

      他想要商会,想要命脉,想要她低头屈膝。

      他休想。

      昏暗的光落在她清冷的眉眼上,不见半分惧色,反倒抬起纤白的手,朝他轻轻勾了勾指尖,姿态散漫,却带着一种致命的引诱。

      军阀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与轻蔑,料定她是怕了、服软了,当即上前两步,俯身逼近,嘴角勾起志在必得的狞笑。

      就在他距离咫尺的刹那——

      沈怀熙手腕猛地发力,扬手便是一记清脆响亮的巴掌,狠狠扇在他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地牢里格外刺耳。

      军阀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瞬间浮起五道清晰的指印,他僵在原地,难以置信。

      今日这一巴掌,是我沈氏满门的利息。

      是我三年隐忍的回礼。

      是我十五年血海深仇,第一次,亲手递到你脸上。

      沈怀熙收回手,薄唇轻启,一字一顿,声音淡得像冰,却字字诛心:

      “想……得……美。”

      想得美。

      想让我交出商会,做梦。

      想让我苟且偷生,做梦。

      想让我忘了血海深仇向你低头…

      更是,痴心妄想。

      刹那间,军阀胸腔里的怒火轰然炸开,所有的隐忍与克制尽数崩断。

      他猛地直起身,火冒三丈,双目赤红如血,狰狞得如同失控的凶兽,歇斯底里地嘶吼出声:

      “好啊!沈怀熙,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来人!来人!”

      她知道,从这一巴掌落下开始,折磨与酷刑便会接踵而至。

      鞭打,灼烫,饥饿,屈辱……

      她能想象到所有即将落在自己身上的痛苦。

      可她不怕。

      早在她踏入这地牢的那一刻,她便把生死置之度外。

      皮肉之苦可以忍,骨血之痛可以扛,唯有复仇之志,绝不折半分。

      他以为绑住她的身体,就能折断她的骨气?

      他以为用酷刑威逼,就能让她屈服?

      他错了。

      大错特错。

      她的心早已在灭门之夜死去,如今活着的本就是为复仇而生。

      越是痛苦,她越是清醒;

      越是折辱,她越是坚定。

      军阀的嘶吼声震得牢房石壁微微发颤,暴怒的回音在狭长的通道里层层回荡,惊破了地牢深处的死寂。

      沈怀熙只是冷冷抬眸,望着他失控疯癫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沉冷的决绝。

      打出去的那一巴掌,是她压抑十五年的恨。

      而接下来的一切,她早已做好了全部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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