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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等我 ...

  •   哭声被她死死咽回喉咙里,沈怀熙扶着冰冷的墙壁,一点点撑起身。

      指尖触到的青砖凉意刺骨,却远不及心口那片空茫的疼。

      方才压抑到极致的痛哭,几乎抽干了她全身所有力气,四肢百骸都在发软,可她不能倒,也不敢倒。

      她每动一下,都像是踩着自己碎裂的心口,一步一痛,却又必须一步一步往前走。

      腕间的海棠铃铛还在轻轻震颤,细弱的声响在安静书房里格外清晰。

      那是许念昕亲手挑给她的。

      是她在暗无天日的生活里,唯一触手可及的温柔,那是许念昕留给她最后的温度,也是她此刻,唯一能撑着自己不彻底垮掉的念想。

      她抬手,狠狠抹掉脸上未干的泪痕。

      再抬眼时,那双原本盛满温柔与不舍的眼眸,已经被一层冷硬如铁的霜雪覆盖。

      方才那个脆弱到失声痛哭的人,仿佛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影。

      哭够了,也痛够了。

      她没有时间沉溺,更没有资格沉溺。

      许念昕还在那座宅子里,安稳地睡着,对即将到来的诀别一无所知。

      而她必须亲手扛下所有风雨,把所有黑暗与危险,统统拦在那人看不见的地方。

      她缓缓抬手,一点点理好微乱的衣襟,将所有的柔软、不舍、心痛、爱恋,一同死死锁进心底最深最暗的角落,封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沉稳,听不出半分异样:

      “备车,去漕运码头。”

      漕运码头,天已大亮。

      江面开阔,江水滔滔,风从水面上卷过来,带着几分湿冷的凉意,吹得人衣袂翻飞,也吹得人心头发紧。

      岸边停着几艘早已待命的货船,船板厚重,船帆半卷,在风里微微鼓动,只待一声令下,便能扬帆离岸,驶向茫茫江面。

      一箱箱货物被手下们有条不紊地搬上船,脚步声、木板摩擦声交织在一起,一派忙碌有序的景象。

      沈怀熙立在岸边高处,一身黑色风衣被风掀起一角,身姿挺拔,孑然一身。

      她微微垂着眼,面色平静,目光落在忙碌的船只上,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飞速计算。

      只要船开走了,便也好了。

      她不敢去想许念昕醒来后,看到那封决绝的信,会是什么神情。

      不敢去想那人会不会哭,会不会慌,会不会站在门口,一遍一遍喊她的名字。

      一想,心口就密密麻麻地疼,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她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把所有心神,都放在眼前这场必赴的死局里。

      约定的时间早已过去,可魏振邦却迟迟没有现身。

      空气一点点紧绷起来,连风都像是慢了几分,岸边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身旁的手下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老大,会不会我们消息有误啊?”

      沈怀熙刚要开口,一阵张狂刺耳、带着十足恶意的大笑,从码头入口处缓缓滚了过来。

      “哈哈哈哈哈——”

      笑声嚣张、阴狠。

      原本忙碌的人群瞬间一静,下意识地纷纷回头。

      只见码头入口处,人群轰然分开,魏振邦一身华丽绸缎长衫,嘴角叼着一抹阴鸷的冷笑,身后跟着数十个手持枪械、气势汹汹的打手,脚步沉重,一步步踏碎了码头的宁静。

      他目光直直锁定岸边的沈怀熙,上下打量。

      “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沈会长吗?”

      魏振邦拖长了语调,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码头,字字诛心。

      “哦不对——应该叫你沈三姨太。”

      沈怀熙指尖猛地一紧。

      “谁能想到呢?”

      魏振邦扬声大笑,笑声里满是恶意与嘲讽,几乎要震破人的耳膜。

      “锦记商会一手遮天、威风八面的沈会长,居然是军阀府里那个,弱不禁风、任人摆布的沈三姨太!”

      “啊哈哈哈哈哈哈,真是了不起啊!藏得可真深!”

      沈怀熙脸色骤然一白,随即又恢复成一片冰冷的苍白。

      她胸口微微起伏,心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与难堪,可她还是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望着对方。

      她不能乱。

      她一乱,身边的人就乱了。

      她一慌,全盘皆输。

      “可惜啊,再了不起,你今天也别想走了。”

      魏振邦脸上的笑意骤然一收,眼神阴狠如毒,猛地抬手,厉声大喝:“来人,给我拿下!”

      打手们立刻如狼似虎地围了上来,枪栓拉动的刺耳声响此起彼伏,冰冷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中心的沈怀熙。

      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一触即发。

      沈怀熙却临危不乱,连眉峰都没有动一下。

      她只是淡淡抬眼,目光极轻、极快地扫过身后正在装船的伙伴。

      那是一个无声的指令——

      继续装船,不要停,不要慌,我来拖时间。

      所有人都心领神会,手上动作未停,只是暗中绷紧了神经。

      她上前一步,身姿挺拔,神色清冷,声音平静无波,不卑不亢:

      “这不是魏老板吗?您有什么权利抓我?我犯了什么罪?”

      魏振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几乎直不起腰。

      “你?你是没犯罪。”

      他缓缓走近,压低声音,语气阴狠如蛇,吐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寒意,“可你惹了不该惹的人,碰了不该碰的东西,这,就是罪。”

      “至于罪名……”

      他仰头大笑,猖狂至极,“在这地界,只要我想抓你,还不是我随便说的算?”

      沈怀熙指尖微冷,心底却一片清明。

      她余光飞快一瞥,船上货物已近尾声,伙伴们都已悄然就位,船只随时可以离岸。

      时机,到了。

      她一个眼神,示意他们开船离岸。

      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

      “那也得,你们抓得到我。”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一枚早已备好的烟雾弹被她重重砸在地上。

      “嘭——”

      一声闷响,浓烈的白烟瞬间炸开,如同一道白色屏障,飞快弥漫开来,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码头之上,一片白茫茫,伸手不见五指,惊呼声、脚步声乱作一团。

      沈怀熙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窜入白烟深处,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她精准地一把抓住躲在暗处待命的顾梦的手臂,声音快而稳,没有半分慌乱,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阿梦,听着。”

      “我会故意被他们抓走。”

      “一周之后,深夜子时,带人来救我。”

      “我们已经做好准备了不是吗?”

      “我信你,你可以。”

      “商会就交给你了。”

      “你也要信我,我会撑到那时候的。”

      顾梦脸色瞬间大变,眼眶一红,伸手就要死死拉住她,声音发颤:“阿熙….我..”

      “别来。”

      沈怀熙轻轻一挣,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轻易挣脱了她的手。

      她没有回头,只留下一个挺拔而孤绝的背影,再次义无反顾地冲入白烟之中。

      白烟之中,拳脚破空之声短促而凌厉。

      沈怀熙刻意收了力,压下了所有身手,只做出简单的格挡与闪避,动作故意慢了半分,像是力竭,像是无路可逃。

      下一秒,几只粗壮的大手狠狠扣住她的肩膀,用力反剪在身后,死死按住。

      白烟渐渐散去。

      魏振邦挥开眼前残余的白雾,一眼就看到了被牢牢擒住的沈怀熙。

      顿时得意至极,大步上前,一把狠狠揪住她的衣襟,将她往前一拽,语气嚣张刻薄:

      “呦,沈会长,你不是很能跑吗?怎么不跑了?啊?”

      沈怀熙猛地扭过头,侧脸冷硬如石,牙关紧咬,下颌线条绷得笔直。

      她不愿看这群人恶心的嘴脸一眼。

      一眼都不愿。

      这时魏振邦才注意到,漕运的货物已经离岸。

      不过…他已经奉命抓了沈怀熙。

      也好交差了。

      可沈怀熙…

      眼底深处,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片死寂而深沉的坚定。

      她做到了。

      她用自己的自由,换了货物平安离岸,换了商会安稳。

      更用自己的身陷囹圄,换了许念昕一世无忧,换了那人从此不必再被任何风雨惊扰。

      从今往后,刀山火海,她一人赴。

      阴谋诡计,她一人挡。

      生死安危,她一人扛。

      只是无人知晓,在她被人押着、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腕间那枚小巧的海棠铃铛,被不经意间轻轻一晃。

      “叮——”

      一声细弱,却清晰地落在她心底。

      那是她藏在心底,最后一句、无人听见的呢喃。

      念昕,等我。

      如果我能活下来。

      等我,来找你。

      等我,回到你身边。

      阳光洒在她被押走的背影上,明明亮得晃眼,却照不进她眼底那片,为一人封死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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