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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斩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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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窗外便透进浅淡的晨光,温柔得像许念昕熟睡的眉眼。
沈怀熙几乎是在第一缕光落下时便醒了,不敢惊动怀里的人,只小心翼翼、一点点松开圈在许念昕腰上的手臂,动作轻柔。
她撑着身子,半坐在床头,垂眸静静望着身下安睡的人。
许念昕睡得很沉,脸颊微微泛红,睫毛安静地垂着,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大约是梦到了什么甜美的事。
沈怀熙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看着,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晨光爬满了床单,久到她的视线一点点模糊。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许念昕脸颊上方一寸,反复几次,终究还是轻轻落下,顺着眉骨、鼻梁、唇角,一点点描摹着她的轮廓,像是要把这张脸,牢牢刻进心里。
这是她藏在黑暗里,唯一的光。
是她的救赎。
是她一直以来,想要护住的人。
她缓缓低下头,在许念昕的额头,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压垮了她所有的坚强。
而后,她抬手,轻轻握住手腕上那枚小巧的海棠铃铛。
那是许念昕亲手挑给她的,说铃铛一响,就是念昕在想她。
铃铛微凉,却烫得她心口发疼。
沈怀熙死死攥着那枚铃铛,指节泛白,最后狠狠一咬牙,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破碎的决绝。
她不能再留了,再看一眼,她就真的走不了了。
她最后深深望了许念昕一眼,像是要把这一生的温柔与不舍,全都耗尽在这一眼里。
随即,转身,决绝地迈开脚步,没有回头。
门轴轻轻一响,又缓缓合上。
将一屋的温暖与安稳,彻底关在了身后。
走出院子时,天已经大亮。
阳光极好,明亮得近乎刺眼,金灿灿地洒在青石板路上,暖得不像话。
可这样好的阳光,落在沈怀熙身上,却没有半分温度。
风一吹,手腕上的海棠铃铛轻轻晃了晃,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
一声,一声,敲在她心上。
眼泪终于再也控制不住,毫无预兆地汹涌而下。
她明明走在明亮的日光里,眼前却一片漆黑,像是提前踏入了那座暗无天日的地牢。
世界依旧拥有它的太阳,人间依旧温暖明亮。
可她的太阳,留在了那间屋子里。
从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起。
她就再也没有了她的太阳。
也没有了属于她的世界。
前路是刀山火海,是生死未卜,是孤身赴死。
而后路,是她不敢回头、不敢触碰、不敢辜负的温柔。
沈怀熙抬手,遮住刺眼的阳光,也遮住满脸的泪痕,一步步朝着漕运码头的方向走去。
背影挺拔,却孤单得让人心碎。
铃铛轻响。
那是她藏在心底,最后一句无声的…
再见,念昕。
她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得稳当,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只是寻常出门办事。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在剜心。
她强压着喉间的哽咽,一路疾行,径直回到商会。
守在门口的手下见她脸色惨白如纸,眼底红得吓人,不敢多问,只连忙上前:“老大。”
“跟我过来。”沈怀熙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去书房。”
书房里光线偏暗,反倒能藏住她眼底快要崩裂的情绪。
她走到那只不起眼的檀木盒子前,蹲下身,轻轻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叠银票,数额足够许念昕后半辈子衣食无忧,足够她在这乱世里安稳度日,不必为生计发愁,不必受半点委屈。
沈怀熙指尖抚过光滑的纸面,心口一阵抽痛。
我没什么能留给你。
没身份,没名分,没未来。
能给的,只有这点俗物,这点她用命换来的、能护你一世安稳的东西。
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只能求你余生无忧。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情绪。
舍不得,放不下,舍不得她醒来看不到自己时惊慌的模样,舍不得她笑,舍不得她哭,舍不得她从此身边没有自己。
可又必须走,必须狠,必须断。
不走,只会把她一起拖进地狱。
不狠,她就会等,会找,会为了自己,赔上一生。
矛盾像两只手,狠狠撕扯着她的心脏。
一边是爱,一边是命。
一边是不舍,一边是必须。
她扶着桌沿,指尖颤抖,取过一张信纸,又捏起一支笔。
笔尖悬在纸上,墨滴迟迟未落。
她有好多话想说。
想告诉她,昨夜的拥抱不是梦。
想告诉她,铃铛一响,我也在想你。
想告诉她,我爱你,从第一眼,到最后一眼。
想告诉她,等我,若有来生,我一定毫无顾忌地去找你。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堵在笔尖,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写得越多,她越放不下。
说得越软,她越会等。
沈怀熙闭了闭眼,眼泪终于砸在信纸上,晕开一小团墨迹。
她深吸一口气,手腕用力,一笔一划,写得极慢。
致许念昕:
见字如面,我把这栋宅子和这些银票留给你,我们从此各自安好,不要再见面了。
沈怀熙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进自己的心口。
只有这样决绝,只有这样狠心,她才能断了念想,才能去过没有自己的、平安的一生。
写完,她放下笔,指腹轻轻摩挲着“许念昕”三个字,良久,才颤抖着将信纸折好,塞进信封,封得严严实实。
她将信封与那只沉甸甸的木盒子一起捧在怀里,像捧着自己破碎的心脏。
沈怀熙走出书房,将东西交给心腹手下,声音冷得像冰,却抑制不住地发颤:
“把这些送去那座宅子,交给许小姐。”
手下看着她通红的眼尾,看着她死死抿紧的唇,于心不忍,低声道:“老大,真的……不再见一面吗?”
“不必。”沈怀熙别过头,不敢看他,怕自己一松口就溃不成军,“帮我转告她,我走了,往后各自安好。”
她顿了顿,字字咬牙:
“别的话,别多说。”
手下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头:“……是。”
他捧着匣子与信封,脚步沉重地退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
商会里一片寂静。
下一秒,沈怀熙再也撑不住。
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捂住嘴,压抑了一路的哭声终于破喉而出。
不是哽咽,不是落泪,是撕心裂肺、压抑到极致的痛哭。
心痛得快要炸开。
她亲手推开了自己的光。
亲手斩断了自己的救赎。
亲手把她留在温暖里,自己走向万劫不复。
铃铛在腕间轻轻晃动,一声一声,像是许念昕在轻声唤她。
念昕……
念昕……
我不是不爱你。
我只是…不能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