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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离别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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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德华整整写满了五页信纸。
查理恰好端着盘松饼出来,他好奇地瞄了一眼,不禁感慨:“哇塞,这比我当年的毕业论文还要长。”
我在餐桌前坐下。
“我一生的挚爱贝拉,首先,请容许我为你补上迟来的祝福——十八岁生日快乐——”
矫揉造作的男声从背后悠悠响起,堪比舞台剧里主角的深情独白——害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回过头,与查理的大脸差点撞个正着。
我的手一抖,信纸不慎滑落。
我气沉丹田,然后——
“爸!!!”
查理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我不是故意偷看的,是你拿得太明显了。”
“查理·斯旺!!!”
“好好好,我错了,我这就滚蛋。”他一边举手投降似的往后退,一边不忘顺走两块松饼,又理直气壮地将整瓶蓝莓果酱夹在胳膊底下。
我喉咙挤出一声嫌弃的低吼。
确认查理走远了,我才重新捡起信纸,继续往下读。
「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以写信的方式告诉你——我已经离开福克斯了。」
什么?!
我用力揉了揉眼睛,将信纸凑到眼前,几乎贴着鼻尖,一遍又一遍读着。
不是will leave,不是am leaving,而是have already left。
我从未感觉自己的大脑如此清醒过。家里的一切仿佛被调高了音量——那些平日被忽略的动静,此刻一一清晰呈现:冰箱低低的嗡鸣,木地板由于温差发出的脆响,管道里缓慢流动的水声。我甚至注意到,有一只长腿蜘蛛正沿着洗手台的边缘攀爬。
「昨天发生的意外(被划掉)……事故让我无法再欺骗自己。这就像房间里的大象(Elephant in the room)【注:西方俚语,意思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却被所有人故意忽视】,不是吗?
我们——我和你——属于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你应该拥有一个安全的、明亮的、充满阳光的人生,而不是被拖进我的世界,和我活在阴影和谎言之下。
认识你,爱上你,是我107年生命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犹如萎靡的种子开出花苞,干裂的枝桠再次抽出新绿。在那之前,我只是存在——直到遇见你,我的身体才真正生出血与肉。」
这些话爱德华曾经对我说过无数次。
——你就是我的一呼一吸。
——我的世界在遇见你之前是静止的,是你让它重新开始转动。
——从前我生命的意义在于等待死亡,而现在,是盼望新的一天到来。
还有太多太多……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我必须坦白——我讨厌你。你出现得太突然了,像一只误入狮子领地的小鹿,你的气味、你的心跳、你抬眼看人的方式,让我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失去控制。
我当时对自己说,这个女孩会毁了我的——她会让我失去克制,失去原则,失去我百年来辛苦建起的界线。
可我,做不到远离你。
我恍然明白,我真正害怕的从来不是你会毁掉我,而是——我会心甘情愿地,为你亲手毁掉自己。」
后面的内容是爱德华回忆我们相爱的过程。
我麻木地翻动纸张,一目十行。并非我不愿细读他倾注在文字上的爱意,只是在此时此刻,我迫切地想从中找到一个答案。
我的视线在字里行间游走,却没有真正驻足。
直到信件的最后,他写——
「可再美好的梦,终究也是一场梦。既然是梦,就注定会醒来。当詹姆斯和维多利亚的危机解除后,真正的危险反倒成了我们——更准确地说,是我。
我已经自私地占有你太久,让你一次又一次陷入危险之中。我想——只有分开,才能彻底斩断你与吸血鬼世界的牵连,让你回到正常人的生活里去。
我爱你,所以我选择放手。
此生以后,我都不会再出现打搅你的生活。请不要试着寻找我,也不必为我担心。
我真心祝愿你一切都好。
原谅我。
忘记我。
罪人爱德华。」
没有转折,甚至没有转圜的余地。
我陡然站起身,椅脚在地面上狠狠刮过,发出一声刺耳的“滋啦”。查理好像问了句什么,但声音在耳边迅速退远,我一个字也没听清。
我径直走进厨房,拧开煤气灶。蓝色的火焰腾地窜起,安静而凶猛。我把信纸的一角递过去,看着火舌迅速攀附、吞噬字句。在火焰将要舔上指尖的瞬间,我松开了手。
纸张在空中翻卷,坠落,触地的刹那燃作一缕烟。
什么都没有留下。
查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的身后,嘴角还残留了一小颗软烂的蓝莓。
“爱德华那小子惹到你了?”
“是的,”我出奇的冷静,“他把我彻底惹毛了。”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抱头痛哭,甚至连预想中的心痛都没有出现。我只是感到……生气——一种异常复杂的愤怒占领了大脑。
我深吸一口气:“帮我跟学校请个假,我不舒服。”
“以及现在,我需要出去一趟。”
·
卡伦一家——除了爱德华——对我的到访并不感到意外。
我驾驶我的亮橙色皮卡,穿过不算繁忙的道路,一个急刹停在他们家门前。它在一众低调奢华的豪车中显得格外扎眼——完全的异类。
“贝拉……”爱丽丝第一个发现了我,怯生生地喊道。
我开门见山:“爱德华是不是已经离开福克斯?永远不回来?”
我的视线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
“贝拉,爱德华有他的苦衷……”卡莱尔为难地表示,“他其实——”
“是,还是不是?”我打断他。
客厅里短暂地安静下来,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终,卡莱尔向前一步,给出答案:“是的。”
“很好。”我说。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很好”,但随便了——
在得到答案的那一刻,我没有再多问一句,也没有再多看他们任何人一眼。
转身、离开、上车,一气呵成。
我一脚油门踩到底。
……
我站在湖边。
深蓝色的湖面被风揉皱,细碎的波纹一层、一层荡向岸边。几只水鸟悠然地游过,身影被拉得很长,留下的痕迹转瞬即逝。远处的雪山静静矗立着,山脊上是尚未褪尽的白皑。晨光熹微,在峰顶缓缓铺开,洒下一层柔淡的金粉。
湖岸伸出一截木栈桥。我走至栏杆前,双手插进外套的兜里,视线落在山脚下交错的房屋。风自湖面吹来,夹杂雪水,掀起我的发丝。
“贝拉!”
我听见有人在呼唤我的名字。
我回头望去——是爱丽丝,还有卡莱尔。
“别做傻事!”
然后我看见,卡莱尔义无反顾地朝我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