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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刃 岐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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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山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十月刚过,山顶便已覆上薄雪。
鹰嘴崖下的溶洞内却温暖如春,数盏长明灯将宽阔的训练场照得亮如白昼。场中,阿丑正与一名隐麟的普通成员进行最后一场对抗考核。
她依旧穿着那身便于行动的灰布劲装,脸上是千面婆婆为她特制的、一张平淡无奇甚至略带雀斑的少女面皮,代号“十七”。对手是个身材敦实、拳风刚猛的汉子,代号“岩牛”。
岩牛低吼一声,如同蛮牛般冲撞而来,砂钵大的拳头直取阿丑面门。阿丑却不硬接,脚步轻灵一错,如同风中柳絮,间不容发地避过拳锋,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出,指尖一枚细若牛毛的乌光一闪即逝。
岩牛只觉得脖颈侧面微微一麻,像是被蚊虫叮了一口,浑身的力气却瞬间泄了大半,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踉跄两步,轰然倒地,只剩下眼珠还能转动,惊怒交加地瞪着阿丑。
场边观战的寒江先生微微颔首,旁边的铁姑抱着双臂,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用毒时机把握得不错,身法也有进步。”寒江先生点评道,“但出手仍不够果决。方才你指尖藏有三枚‘醉蚁针’,为何只用一枚?若他习有硬气功,一枚未能穿透皮层,你便已陷入险境。”
阿丑躬身:“弟子谨记。”她走上前,给岩牛服下解药。岩牛哼哼唧唧地爬起身,挠了挠头,瓮声瓮气道:“十七妹子,你这手暗器,越来越刁钻了。”
三个月非人的训练,阿丑不仅撑了过来,而且以惊人的速度和韧性,掌握了隐麟要求的基本技能。她的易容术已能惟妙惟肖地模仿数种不同身份之人;毒理暗器足以自保甚至进行隐秘攻击;体能武技虽不算顶尖,但配合她灵活的头脑和狠厉的决断,已不容小觑。更重要的是,她身上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静与隐忍,以及眼底深处永不熄灭的冰冷火焰,让寒江先生等人看到了她复仇意志的坚定。
“考核通过。”寒江先生宣布,“从今日起,‘十七’正式成为隐麟北地支属‘暗羽’成员。”
阿丑单膝跪地,行礼。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这只是第一步,是她获得隐麟资源和支持的凭证。
“你的第一个任务。”寒江先生示意她起身,走到一旁石桌前,上面摊开一张京城简图和几份密报,“目标:林贵妃的胞兄,林家嫡子,现任兵部武库清吏司主事——林晟。”
阿丑瞳孔微缩,看向地图上标注的一个红点——位于京城西市繁华地段的“醉仙楼”。
“林晟此人,性好奢华,尤爱美酒。每月十五,必会邀约三五纨绔,至醉仙楼雅间‘天香阁’饮酒作乐,且不喜外人打扰,护卫通常只在楼下等候。”寒江先生手指点了点“天香阁”的位置,“三日后,又是十五。你的任务是,混入醉仙楼,接近林晟,取得他随身携带的一枚私印。那枚私印,是他与某些边将私下往来书信时所用,至关重要。”
“取得私印后呢?”阿丑问。
“拓下印鉴,原物归还,不可打草惊蛇。”寒江先生看着她,“此任务旨在测试你的应变、易容、潜入与获取能力。林晟虽是纨绔,但毕竟是林家嫡子,身边不乏好手,醉仙楼也是龙蛇混杂之地。记住,只取印,不伤人,不留痕。若遇险,以脱身为先,隐麟会有人在外策应。”
阿丑深吸一口气:“弟子明白。”
“这是林晟的详细资料,包括他的相貌、习惯、喜好、常伴友人的情况,以及醉仙楼内外布局图。”寒江先生递过一叠纸张,“你有三日时间准备。需要什么辅助,可找千面婆婆和毒鹞。”
接下来的三日,阿丑几乎不眠不休。她反复研读林晟的资料,记忆醉仙楼的每一个角落,在脑中模拟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千面婆婆根据林晟“喜好清纯娇俏类型”的癖好,为她精心制作了一张新的面皮——一个年约十六七岁、杏眼桃腮、带着几分天真怯意的卖唱少女模样。毒鹞则提供了几种能让人短暂失神或产生愉悦幻觉的无色无味药物,以及藏匿私印的巧妙方法。
铁姑最后检查了她的体能和应急反应,只丢下一句话:“记住,你是去偷印,不是去拼命。活着回来。”
三日后的黄昏,京城西市华灯初上,人流如织。醉仙楼作为京中有名的销金窟,更是灯火辉煌,丝竹悦耳,脂粉香气混合着酒菜香味,弥漫在空气里。
后门的小巷,一个穿着半旧藕荷色襦裙、怀抱一把略显陈旧的琵琶的少女,低着头,怯生生地跟着一个满脸精明相的乐班班主,从侧门进入了醉仙楼的后院。少女眉眼精致,带着江南水乡的温婉,正是易容后的阿丑。
“杏儿,机灵点,今儿天香阁的贵客可是兵部林主事,伺候好了,赏钱少不了你的!”班主低声叮嘱,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和算计。这个“杏儿”是他今日在街边“捡到”的孤女,自称家乡遭灾,流落京城,弹得一手好琵琶,只要给口饭吃就行。这等上好货色,正好拿来应付林晟那种喜欢新鲜雏儿的贵客。
阿丑,或者说杏儿,轻轻“嗯”了一声,抱着琵琶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被带到后院一间狭小的厢房等候。透过窗缝,可以看到前楼的天香阁,位于三楼最东侧,视野开阔,独占清静。楼下隐约可见几个穿着便服、眼神锐利的汉子,应是林晟的护卫。
约莫戌时(晚上七点),一个醉醺醺的小厮跑来传话:“天香阁的贵客叫弹曲儿的上去!”
班主连忙推了杏儿一把:“快!好好弹!别出错!”
杏儿抱着琵琶,低着头,跟着小厮穿过嘈杂喧闹的大堂,沿着铺着红毯的楼梯走上三楼。天香阁门口守着两个面无表情的壮汉,扫了她一眼,见她只是个瘦弱怯懦的卖唱女,便挥挥手放行了。
推开雕花木门,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脂粉香扑面而来。雅间内宽敞奢华,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中央一张大圆桌,杯盘狼藉,围坐着四五个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子,个个面红耳赤,已有七八分醉意。每人身边都偎依着一名浓妆艳抹的陪酒女子。
主位上,是一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青年,身穿宝蓝色云纹锦袍,面容算得上英俊,但眼袋浮肿,眼神虚浮,眉宇间带着一股颐指气使的骄纵之气。正是林晟。他此刻正搂着一个衣衫半解的歌姬调笑,手已不安分地探入对方衣襟。
“主事,弹曲儿的来了。”引路的小厮谄媚道。
林晟醉眼朦胧地瞥过来,看到门口抱着琵琶、低眉顺眼的杏儿,眼睛微微一亮。这丫头虽然穿着寒酸,但胜在清新干净,眉眼也标致,在一屋子庸脂俗粉中,倒有几分别样的味道。
“过来,给爷弹个……弹个《春江花月夜》!”林晟大着舌头吩咐,拍了拍自己身边空着的座位,“坐这儿弹!”
杏儿依言走过去,在离林晟还有两步远的绣墩上轻轻坐下,并未靠得太近。她垂下眼帘,调试了一下琵琶弦,纤纤玉指拨动,清越婉转的乐声便流淌出来。
她的琵琶技艺是幼时母亲所教,功底扎实,后来贵为皇后虽不再常弹,但底子犹在。此刻刻意收敛了技巧,只显出几分生涩的流畅,更符合她“流落卖唱”的身份。
乐声一起,雅间内稍微安静了些。林晟眯着眼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跟着打拍子,目光却一直黏在杏儿低垂的脖颈和纤细的手指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觊觎。
一曲终了,林晟带头拍了几下手:“弹得不错!赏!”说着,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随手抛过来。
杏儿连忙起身,略显慌乱地接住银子,弯腰道谢,动作间,宽大的袖口微微晃动。
“会喝酒吗?”林晟又倒了一杯酒,示意旁边歌姬递过去。
杏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慌,连连摇头:“小……小女子不会饮酒……”
“不会可以学嘛!”林晟旁边的另一个纨绔起哄,“林兄赏脸,小娘子可别不识抬举!”
杏儿似乎被吓到,抱着琵琶往后缩了缩,眼眶微红,更显得楚楚可怜。
林晟见状,反而更来了兴致,挥挥手让那起哄的同伴闭嘴,自己端着酒杯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杏儿面前:“别怕,就一杯,给爷个面子。”说着,就要把酒杯往杏儿嘴边送。
杏儿似乎避无可避,只得颤抖着手接过酒杯,在林晟灼灼的目光下,屏住呼吸,仰头将杯中辛辣的酒液一饮而尽,随即被呛得连连咳嗽,脸上迅速飞起两团红晕,眼中也浮起一层水光,越发显得娇弱可人。
“好!痛快!”林晟哈哈大笑,伸手就要去揽杏儿的肩膀。
杏儿却像是被呛得厉害,捂着嘴转过身,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强忍咳嗽和不适。就在这转身的刹那,她借着宽大袖子的遮掩,指尖一枚细如发丝、浸过特制药液的银针,以肉眼难辨的速度,轻轻在林晟垂在身侧的右手袖口内侧拂过。
林晟只觉得右手小臂外侧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微麻微痒,像是被蚊虫叮咬,并未在意。他的注意力全在眼前这柔弱可欺的卖唱女身上,见她咳嗽,反而觉得有趣,那只揽过去的手更是肆无忌惮。
“林……林大人,”杏儿缓过气,声音带着哽咽和哀求,“小女子实在不胜酒力,头……头晕得厉害,可否容小女子先下去歇息片刻……”
她抬起水光潋滟的眼眸,怯生生地望着林晟,那副不胜娇羞又带着恐惧的模样,极大地满足了林晟的征服欲。他虽然很想立刻将这小美人搂入怀中,但看她确实脸色潮红,脚步虚浮,又觉得不必急于一时,反正这醉仙楼是他的地盘,这小丫头也跑不掉。
“行,爷怜香惜玉,准你下去歇会儿。”林晟松了手,却对旁边伺候的龟公道,“带她去后面厢房,好生照看着,待会儿爷还要听曲儿。”
“是,是!”龟公连忙应下。
杏儿如蒙大赦,抱着琵琶,脚步虚浮地跟着龟公退出了天香阁。转身关门的瞬间,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林晟已经坐回座位,正举起酒杯与同伴畅饮,右手习惯性地搭在桌上,那枚挂在腰间丝绦上的羊脂白玉私印,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被带到后院另一处更偏僻些的厢房。龟公交代两句便离开了,门口并未留人看守——一个卖唱女,还能飞了不成?
厢房门一关上,阿丑脸上所有的怯懦、晕红瞬间消失无踪,眼神恢复清明冷静。她迅速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观察。后院此刻还算安静,只有几个杂役在走动。
她静心等待。大约过了一盏茶时间,估算着药效该发作了。那枚银针上的药物,作用是让人产生短暂的、愉悦的恍惚感,并降低警惕性,效果持续约莫半柱香。
她迅速脱下外面那件半旧的襦裙,露出里面一身更不起眼的灰褐色粗布衣裙,又快速拆下发髻,重新挽成一个最普通丫鬟的双丫髻,用易容材料稍微调整了面部轮廓和肤色,再往脸上扑了些灶灰。片刻之间,那个清纯怯懦的卖唱女“杏儿”,就变成了一个面目模糊、毫不起眼的小丫鬟。
她将换下的衣服和琵琶用一块旧布包好,塞进床底。然后轻轻推开后窗。这间厢房位置偏僻,窗外是一条狭窄的、堆满杂物的死胡同。
阿丑像只灵巧的猫,翻出窗外,落地无声。她贴着墙根阴影,迅速移动,避开偶尔路过的杂役,很快绕到了醉仙楼前楼侧面。这里有一处专供下人搬运酒水食材的后楼梯,直通三楼杂物间。
她低着头,抱着一只不知从哪个角落顺手拿来的空酒坛,快步走上楼梯。楼梯口有个打盹的伙计,她脚步轻盈地绕过,来到三楼。
三楼走廊铺着厚毯,脚步声几不可闻。她来到天香阁斜对面的一间堆放清洁用具的小杂物间门口——这是她提前记下的位置。这里角度恰好,能透过门缝观察到天香阁门口的情况,又不易被发现。
她屏住呼吸,静静等待。又过了一会儿,天香阁的门开了,一个护卫走出来,对门口守卫说了几句,似乎是林主事要更衣,让他去楼下马车里取备用的外袍。守卫应声下楼。
机会来了。
阿丑从怀中取出一个黄豆大小的蜡丸,捏碎,里面是一种无色无味的粉末。她将粉末轻轻吹向天香阁门口剩下的那个守卫。
那守卫正有些无聊地打着哈欠,忽然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类似檀香的清淡气息,精神微微一振,但紧接着便觉得眼皮有些发沉,头脑也有些昏沉,不由自主地靠在门框上,意识变得模糊起来。这是毒鹞给的另一种药物,能让人在短时间内陷入一种似睡非睡的迷糊状态,事后只会觉得是自己打了个盹。
阿丑迅速从杂物间闪出,如同鬼魅般贴近天香阁门口。她侧耳倾听,里面依然喧闹,林晟似乎正在高谈阔论。她轻轻推开一条门缝,闪身而入,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雅间内,酒意正酣。林晟坐在主位,面泛红光,正口沫横飞地说着什么,一只手挥舞着,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私印。陪酒的女子和那几个纨绔同伴也都醉眼迷离,无人注意到门口多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阿丑的目光瞬间锁定林晟腰间的私印。她利用屋内屏风、盆景和宾客身影的遮挡,悄无声息地靠近。就在林晟再次举杯,身体微微后仰的瞬间,她出手如电!
指尖那枚特制的、带小钩的纤细丝线,精准地勾住了私印上端的系绳环扣,轻轻一扯一挑——丝线坚韧而细滑,动作轻柔得如同拂过一缕微风。林晟只觉得腰间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低头看去时,私印还好端端地挂在丝绦上,只是位置似乎稍微歪了一点。他醉意朦胧,并未在意,顺手将印摆正,继续喝酒。
而阿丑,早已借着刚才宾客一阵哄笑喧闹的掩护,退到了门口阴影处。手中,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私印已然到手。印钮是一只栩栩如生的貔貅,底部篆刻着“晟之私印”四个字。
她没有丝毫停留,立刻退出雅间,反手带上门。门口那个守卫依旧靠在门框上,眼神迷离。
阿丑迅速回到斜对面的杂物间,从怀中取出早就备好的、浸透特制药水的轻薄绢帛和一小盒印泥。她将私印在印泥上轻轻按匀,然后快速在绢帛上留下数个清晰的印鉴。动作娴熟,一气呵成。
拓印完毕,她用干净软布仔细擦去私印上残留的印泥,确保不留痕迹。然后,再次闪身而出。
此时,之前下楼取外袍的护卫正好回来,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阿丑目光一扫,看到走廊另一端有个敞着门的空包厢。她毫不犹豫,闪身进入空包厢,推开窗户——窗外是醉仙楼的后巷,堆着不少杂物,离地约有两层楼高。
她毫不犹豫地翻出窗外,看准下方一堆松软的稻草垛,轻盈跃下,落地就势一滚,卸去力道,毫发无伤。
几乎在她落地的同时,天香阁门口,取回外袍的护卫推了推同伴:“醒醒,怎么睡着了?”
那守卫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茫然地揉了揉眼睛:“啊?没……没睡,就是有点困。”他完全没有察觉异常。
护卫皱了皱眉,没再多说,敲门进入雅间。
而阿丑,早已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后巷阴影之中。她七拐八绕,换掉身上沾了稻草的外衣,恢复成最普通的市井少女模样,混入西市依然熙攘的人流。
半个时辰后,她出现在距离醉仙楼两条街外的一家小客栈后门。轻轻叩响门板,三长两短。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平凡无奇的脸,是隐麟的接应人。阿丑将拓印好的绢帛递过去,低声道:“任务完成,原物已归位,未留痕迹。”
接应人检查了一下绢帛上的印鉴,点点头,侧身让她进入,随即关上门。
客栈简陋的房间里,寒江先生竟然也在。他接过绢帛仔细查看,又听了阿丑简略的汇报,眼中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
“很好。”他收起绢帛,“第一次单独行动,能如此冷静周密,全身而退,你已合格。这枚私印的拓鉴,对我们下一步计划至关重要。林晟与边将私下勾连、倒卖军械粮草的证据链,又补齐了一环。”
阿丑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得意之色。她关心的不是隐麟的计划,而是这能否帮她复仇。
“先生,接下来该如何?”她问。
寒江先生看着她:“林晟这边,暂时不要动了,以免打草惊蛇。根据我们得到的其他情报,林家真正的核心人物,除了镇国公林莽,便是宫里的林贵妃。而皇上那边,似乎对沈家旧案和凤仪宫火灾,起了疑心,正在暗中调查。”
阿丑的心微微一跳。赵胤起疑了?是因为愧疚?还是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
“我们需要利用这一点。”寒江先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下一步,我们要设法将一些‘线索’,巧妙地送到皇上的人手中。指向……当年皇后小产的真相,以及沈家被构陷的某些疑点。让皇帝自己去查,去和林家产生裂痕。”
“同时,”他看向阿丑,“你需要一个更合理的、能长期潜伏在京城、甚至接近权力中心的身份。‘杏儿’这种一次性身份不能再用了。”
“请先生安排。”
“隐麟在京城经营多年,有些明面上的产业和身份。其中一处,是南城‘济世堂’医馆,掌柜是隐麟的外围成员,医术尚可,乐善好施,在平民中有些声望。”寒江先生道,“你需要学习一些基本的医术和药材知识。我们会安排你以‘远房投亲’的孤女身份进入济世堂,先从学徒做起。这个身份干净,不起眼,却能接触到三教九流,信息灵通,也便于我们与你联络,以及……进行下一步计划。”
医馆学徒?阿丑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这个身份的好处。既能隐匿于市井,又能借行医之便探听消息,甚至……接近某些特定的人。比如,宫中偶尔会采买民间药材,或请民间名医入宫诊治;再比如,林家那样的高门大户,也有自己的府医和药材渠道。
“是,弟子会尽快学习。”她应道。
“另外,”寒江先生顿了顿,语气微微凝重,“关于你父兄……三司会审已毕,维持原判。刑部定于十一月十五,午门……行刑。”
房间里瞬间寂静下来,只能听到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阿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强迫自己站稳。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确切的日期,那锥心刺骨的痛楚,依然排山倒海般袭来。
“我们……能做些什么吗?”她的声音干涩嘶哑。
寒江先生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劫法场,绝无可能。那是帝都核心,重兵把守。强行劫囚,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暴露隐麟,让你的复仇计划彻底夭折。”他看着阿丑眼中骤然黯淡下去的光芒,补充道,“但,或许我们可以在别的方面……让他们走得,稍微安心一些。比如,打点狱卒,让他们少受些苦;比如,确保行刑时,是干脆利落的一刀,而非刻意折磨;再比如……将来有机会,为他们正名。”
阿丑闭上眼,两行冰冷的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无声滑落。她知道寒江先生说的是现实。她不能冲动,不能为了已经无法挽回的事,毁掉最后的复仇希望。
“我……明白。”她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十一月十五……我会‘送’他们。”
不是去刑场,而是以她的方式。
寒江先生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保重自己。只有你活着,才有希望。沈家的血债,需要有人来讨。”
阿丑用力点头,擦去眼泪,再睁开眼时,里面只剩下磐石般的冰冷与坚定。
父兄,再等一等。
女儿一定会,让那些害你们的人,血债血偿!
京城冬夜的寒风,透过客栈薄薄的窗纸钻进屋内,吹得油灯明明灭灭。阴影在阿丑年轻的脸上跳跃,勾勒出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近乎残酷的坚毅。
复仇的齿轮,已经咬合,开始缓缓转动。而远在皇宫深处的赵胤,对此还一无所知,只是越发频繁地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涔涔,总觉有一双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