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半年 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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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知抱着课代表给的作业走进办公室时，棠姐正拉着英语杨老师说得眉飞色舞：“……真的，发音特别舒服，理解也到位！你是没看见当时班上那群小孩的眼神。”
看见他进来，苏棠立刻招手：“哎，正好，小班长来了。盛知，你们班新来的闻行，英语底子相当可以啊！”
盛知把作业往桌上一放，笑了一声：“现在才发现？棠姐，我们班这配置一直不低。”
“就你会说。”杨老师放下红笔，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理科是挺能打，每次均分都甩人一截。至于语文英语嘛——”
她故意顿住。
盛知眉梢一挑：“拖后腿了？”
杨老师乐了：“还挺有自知之明。”
“那没办法，”盛知摊手，“总得给别的班留条活路——不过闻行来了，胜负就不好说了。”
棠姐在旁边直接笑出了声：“你这孩子，嘴上是真不吃亏。”
“那是，”盛知顺势从棠姐桌上抽走一张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余温的考试安排表，视线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时间，“毕竟跟您二位混久了，近墨者黑。”
“去你的。”棠姐作势要拿书敲他。
盛知早有预判，人已经退到门边。
视线落回安排表上，他脚步微微一顿。
明天下午开始，连续两天半，五门主课连轴考。最后一栏用加粗字体标着——
【本次为开学摸底，难度系数0.75，请各班督促学生认真对待。】
0.75。
比常规周考高出一截。
他脑海里几乎立刻闪过昨天周哲那句——“出题阴间，要给转学生下马威。”
以及某人那张始终没什么表情的脸。
“对了，”杨老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叫住正准备开溜的盛知，“你待会儿要是回班，把这个顺路送到许主任那儿。”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装订好的表格，边递边解释：“这次摸底考试要打乱考场，高二统一按成绩蛇形排。教务那边刚把名单导出来，结果打印室卡纸，后面几页死活出不来。”
棠姐啧了一声：“老机器了，脾气比我还大。”
杨老师笑：“许主任等着核对座位呢，他那儿电脑连着年级系统，改起来快。别让他再跑一趟了——一会儿还得去操场盯体育班。”
盛知接过来，掂了掂厚度：“这么多？这是打算把全楼的人都拆散？”
“考试不拆，等着互相对答案？”杨老师反问。
盛知想了想那画面，诚恳点头：“也是，文明社会的基本信任还没建立起来。”
苏棠忍不住笑：“少贫，快去。”
盛知应了声，转身出了办公室。
高二所在的明理楼一共四层，每层横着排开五六个班，走廊长得像看不到头。
只有顶楼例外。
顶楼几乎被“一班”独占——
一班的教室、一班的教师办公室，还有据说永远不缺热水的卫生间，全挤在这一层。
剩下最醒目的位置，则留给了一道闻名全校的“风景”。
就在一班正对面，有一间小屋子。
小到什么程度？
新生第一次上来，大多会把它当成杂物间；
家长路过，会下意识找找门口是不是还缺把拖把。
但门牌端端正正挂着——
【高二年级主任办公室】
盛屿深第一次来给他开家长会时，就站在门口沉默了好几秒。
那人向来情绪寡淡，很少对学校设施发表意见。可那天，他还是没忍住，低声评价了一句：
“……你们这位主任，挺艰苦朴素。”
盛知当场乐了。
“哥，你不懂。”他往那扇门抬了抬下巴，“这叫大隐隐于市。”
“别看屋子小，高二年级所有的风吹草动，最后都得从这扇门里过一遍。”
此刻，那扇门却关得严严实实。
盛知愣了一下。他抬手准备敲门，指节还没落下，里面隐约的说话声便隔着门板透了出来。
“考试你不用紧张，只是内部考试你不想参加也可以，你养父那边也打过招呼了，但他更想征求你的意见。”
这声音不用猜，就知道是许主任的。
运气不太好。
好像正撞上谈话现场。
盛知向来对别人的私事不感兴趣，脚步已经往后撤去，打算等他们聊完再来。
可下一秒，他整个人却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门内响起闻行清淡又客气的声线，没什么起伏：“不用特殊化，我会参加考试——至少在这半年里，我不想被区别对待。”
许主任沉默了一下，像是在衡量什么，随后点了点头，语气放缓：
“行，那就先按你说的来。”
“这半年正常走流程，等时间到了，再看后续安排。”
半年
后续安排。
盛知脑子里几乎是本能地把这几个词串在了一起——原来不是正经转学，是临时借读，待半年就走。
难怪昨天在家里见他，一身生人勿近的冷淡，留给他的钥匙也没拔，合着压根没打算长待。
“主任还有别的事么?”
闻行走之前很礼貌的问了一句。
“没了，就这些，快去上课吧。”
“嗯，”
闻行点了点头，转身拉开了门，结果却看见熟悉的脸，愣了一下。
盛知望着对方意外的神情，心中刚产生的微妙的心虚感瞬间被另一种更尖锐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扯了扯嘴角，将手里那叠表格随意地扬了扬：
“巧啊。”
声音比平时亮了些，脸上挂着点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杨老师让我给许主任送温暖——没想到，你也在这‘领温暖’？”
闻行看着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似乎想说什么，甚至下意识抬起手，像要去碰盛知的手臂——
“你……”
闻行伸出的手落空，指尖在空中停留了一瞬，慢慢收回。
“许主任！”盛知却已抢先一步，声音明朗地越过他，朝着屋内扬起，“您有份‘盛知牌’加急快递，麻烦签收一下！保证安全送达，绝无错漏！”
他边说边拿着表格，灵活地从闻行身侧的空隙钻了过去，校服衣角蹭过对方的手臂，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风。
闻行伸出的手落空，指尖在空中停留了一瞬，慢慢收回。
许主任被他这一声喊得眉眼一松，笑着抬眼：“你这小子，总爱贫嘴。东西放桌上就好。”
盛知把那叠考场安排表递到办公桌前，“杨老师让我送来的，说是这次摸底要全年级打乱蛇形排考场，打印室坏了，就这几页完整的，急着让您核对座位。
“辛苦你跑一趟了。”许主任随手翻了翻纸张，叮嘱道，“这次考试难度比平时高，回去记得提醒班里同学用心准备。”
“放心吧许老，保证传达到位。”盛知应得干脆。
一旁的闻行自始至终没出声，见对话告一段落，才微微躬身，声音清淡平稳：“主任，我先回班了。”
许主任头也没抬，专注看着表格：“嗯，去吧。”
闻行没再多说，目光极轻地从盛知身上掠过一瞬，便转身拉开门。没有多余动静，只留下一声极轻的关门声，人就已经离开了走廊尽头。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盛知脸上那层浅淡的笑才淡了几分，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纸页边缘。
许主任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怎么，跟新同学处不来？”
盛知立刻回过神，脸上迅速挂上一丝若无其事的笑，耸了下肩：“哪能啊，就是刚不巧听了不该听的，有点尴尬。”
许主任闻言也没多解释，只摆了摆手：“行了，没别的事就回班吧，别耽误上课。”
“收到！”
盛知利落转身，推门出去时，走廊空荡荡的，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等他慢慢踱回教室时，离上课还有几分钟。班里早已切换成临考前的备战状态——桌上垒着书山，笔尖划纸的沙沙声不绝于耳，偶尔夹杂着低声的讨论和叹气。
杨老师抱着教案站在讲台边，正低头翻看讲义，见盛知进来，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回座位，没多问。
盛知刚坐下，前排的周哲就迫不及待地扭过半个身子，压低声音邀功：“笔记我给闻行了！就放他桌上，妥妥的！”
盛知“嗯”了一声，低头去桌肚里翻找这节课要用的英语错题本。
周哲见他反应平淡，眨了眨眼，又凑近些，邀功似地补充：“我还特意留了张字条，说是我跟课代表一起帮他整理的——够意思吧？省得他多想。”
盛知翻本子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向周哲。对方脸上写满了“快夸我机灵”，眼神亮晶晶的。
盛知沉默了两秒，最终只是很轻地牵了下嘴角，声音有些淡：“哦。”
周哲脸上的得意僵了僵。
他盯着盛知看了几秒，眉头慢慢皱起来，身体又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带上了点试探：“你怎么了？从办公室回来就怪怪的……老杨训你了？不能啊，她疼你还来不及——”
“没有。”盛知打断他，语气很快恢复如常。他从桌面上那摞书里精准地抽出一张纸，手腕一转，拍在了周哲桌上。
“还有心思聊天呢？”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周哲看那张纸，“看看这个，清醒一下。”
周哲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低头看去——
是那张刚打印出来的考试安排表。
他的目光顺着日期和时间往下滑，落在最后那行加粗的备注上。
【本次为开学摸底，难度系数0.75】
周哲瞳孔地震，猛地抬头：“卧槽？！0.75？！”
他声音没收住，在相对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附近几桌纷纷侧目，连讲台边的杨老师都抬眼看了过来。
周哲连忙缩了缩脖子，把声音憋回喉咙里，手指哆嗦着戳着那个数字，用气音哀嚎：“0.75？！这他妈是摸底还是索命啊？！出题组跟咱们年级有仇吧！”
盛知没接话，只是把安排表往他那边又推了推，意思很明显：自己看，自己悟。
周哲一把抓起那张纸，脸几乎贴上去，把那行字又反复确认了三遍，最后一脸绝望地瘫回自己椅子上，喃喃道：“完了……这下真完了……我昨天还跟人吹牛说这次数学保底一百三……”
他猛地又转过身，抓住盛知的手臂，眼神里透着垂死挣扎的光：“小班长，你之前不是说，上次期末卷你压中了好几道大题吗？这次……这次有没有什么内部风声？考点偏哪？”
盛知抽回手臂，拿起自己的错题本翻开，语气没什么波澜：“上次是运气好，撞上了老师出题的思路。这次——”他顿了顿，笔尖在纸页上点了点，“听天由命吧，下课记得帮我把表贴在后黑板上。”
周哲哀嚎一声，终于彻底死心，抱着脑袋转了回去，把自己埋进了厚厚的五三里。
下课铃响了，周哲认命的拿着时间表走向了后排，
贴好转身却看到，闻行面前摊着那本他给的笔记，目光却轻飘飘落在盛知的背影上，半天没挪过。
盛知还在闷头翻书，浑身写着“别来烦我”，半点没察觉。
周哲抓了抓头发，一脸纳闷地在心里嘀咕：
这新同学看着挺冷淡，怎么复习老往小班长那儿瞟？难道是笔记看不懂，想请教又不好意思？
他没多想，只当是闻行刚转来不熟，挠挠头就老老实实溜回了自己座位。
小班长一向是乐观的，情绪来的也快走的也快。
至少在周哲认知里是这样的。
然而直到中午，小班长依旧蔫蔫的。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中午，周哲特意绕路去小卖部，拎了块盛知最爱的奶油蛋糕回来，往他桌上一放，笑得一脸仗义：“给，补充糖分，拯救不开心。”
盛知抬眼，眼神还有点发空：“干嘛？”
“干嘛，当然是慰问我们郁郁寡欢的小班长啊。”周哲拖了把椅子坐他旁边，戳了戳蛋糕盒子，“怎么了这是，一天都闷闷不乐的。总不能跟我一样，愁考试愁的吧？”
盛知把蛋糕往旁边挪了挪，声音轻得很：“没有。”
“没有才怪。”周哲抱着胳膊，故作深沉地琢磨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压低声音瞎猜，“……总不能是，昨天你追人最失败了吧？”
盛知沉默了一瞬。
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周哲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不是——我、我就随口一说啊！”
盛知抬眼瞥他，没好气：“恭喜你，猜对了。没奖励。”
“为什么啊？”周哲急了，“到底是谁啊？咱们班的？我认识吗？什么时候的事——”
“不合适，”盛知打断他，“别再瞎猜了，我没事，过一会就好了。”
周哲看着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敢小声嘀咕：“你这模样，谁看了都知道有事……”
盛知没再接话，只是把脸转向窗外。
如果可以，盛知真想这一整天，都不跟闻行说一句话，不看他一眼，就当这个人从来没闯进过他的生活。
可偏偏，事与愿违。
傍晚自习课放学，手机在抽屉里轻轻一震。
盛知拿出来一看，是他哥盛屿深打来的。
他接起，声音压得很低：“怎么了？哥？”
“闻行跟你一块儿的吧？”盛屿深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温和又自然，“晚上叫他一起回家一趟，昨天走得急，没来得及加联系方式。”
盛知心口猛地一堵。
也对，闻行是他二哥，是家里认下的人，他再怎么闹脾气，也不可能真装成陌生人。
邀人。
说得轻巧。
也不想想昨天是谁在客厅冷着脸，人家连话都懒得跟他多说，一点情面都不留。
盛知越想越不爽，语气也冲了起来：“哥，邀人这种事，你自己说才有诚意，你自己跟他讲。”
他懒得再听，直接把手机从耳边拿开，转头就想往后桌递——
话没说出口，动作先僵住。
后桌，空空荡荡。
桌椅整齐，书本收拾得干干净净，连个人影都没有。
闻行那个混蛋。
居然真的半点情面都不顾，早早地，就长脚跑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半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