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crush但喊错了哥哥》周一请许愿

4、背诵 今

　　今天大概是高二（1）班有史以来气氛最诡异的一个早读。

　　所有人看似在各忙各的，翻书，做题，但时不时余角就往后排瞅一眼。

　　昨天盛知带着新转学生满楼借板凳的光景还历历在目，不过半天功夫，“一班转学生和小班长关系特好”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整个明理楼，那张被特意并在一起的桌子，就是铁证。

　　谁能想到，仅仅一夜过去，铁证就变成了“楚河汉界”。

　　中间那条窄得过分的过道，此刻在所有人眼里，简直像一道裂开的深渊，好奇、八卦、担忧的目光，黏在两个一站一坐的身影上。

　　站着的是闻行。他单手拎着书包，低着头又轻声解释一遍。

　　“我个子高，容易挡着你。”

　　盛知整个人僵在椅子上，手指抠着桌沿，脑子里那点混乱瞬间被这句话点着了。

　　几个意思？说他矮？！

　　一股火气蹭地窜上来，他猛地抬头就想反驳：“谁用你——”

　　声音却在对上闻行视线的那一刻，卡住了。

　　两人距离不远。

　　盛知向来不觉得自己矮，一米七八放在班里绝不算吃亏，可此刻闻行站着，他坐着，那点高度差被无限放大。

　　晨光从窗侧落进来，清晰勾勒出闻行肩颈到下颌的线条，还有那比自己明显宽出一些的肩膀轮廓。

　　……好像，是比他高一点。

　　……不止一点。

　　盛知到了嘴边的硬话突然就卡了壳，那点虚张声势的底气像被戳破的气球，“噗”一声漏了个干净。

　　他耳朵尖有点发烫，憋了半天，只挤出一句没什么攻击力的嘟囔：

　　“……要你管。”

　　闻行笑了一声，盛知不清楚那是否是嘲笑，刚想拿起书挡住对方的脸。

　　却不曾想闻行突然伸出手，握住盛知椅背的上沿，连人带椅子往前稳稳挪了半尺。

　　“哎你——”盛知吓了一跳，差点整个人弹起来。

　　“别动。”闻行的声音从头顶斜后方传来，带着笑意：“再动，全班都知道小班长害羞了。”

　　盛知快被气笑了，“谁害——”

　　但话刚说出口，又生生的咽了回去，因为这简直太像不打自招了。

　　但越想越气，又回头补了一句，

　　“我不矮。”

　　声音不大，却很硬。

　　闻行顿了一下。

　　然后极轻地“嗯”了一声。

　　“没说你矮。”

　　他垂眼看了看两人的高度差，补了一句——

　　“是我太高。”

　　盛知：“……”

　　这话听着像解释，可不知为什么，更气人了。

　　他被这句话噎得半天没接上声。

　　早读铃就在这时砸了下来。

　　清脆的一声，把教室里那点诡异的安静敲得四散开来。

　　前排有人翻书，有人清了清嗓子，后排的窃窃私语被压进桌面底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哲抄完笔记，终于忍不住转头，挤眉弄眼地冲盛知做口型：“你们到底什么情况？”

　　盛知没好气地瞪回去，用口型回敬：“抄、你、的。”

　　他感觉到旁边那人坐下了，带起一阵微小的风，还有书包搁在桌肚里轻轻的碰撞声。

　　过道太窄，他甚至能隐约闻到对方身上那点干净清爽的、类似洗衣液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烦。

　　盛知不动声色地把椅子又往前挪了一寸。

　　早读过半，语文课代表抱着一摞作文本从前门溜进来，脚步虚浮，脸色发白。她没回自己座位，而是径直冲上讲台，用力拍了拍讲台边缘。

　　“报个信。”她深吸一口气，“今早棠姐要随机抽查。”

　　话音未落，教室里已经开始此起彼伏地翻书。

　　“抽查什么？”有人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高三要求背的。”

　　这一句落地，全班齐刷刷“哀嚎”了一声。

　　“什么？！高三的？！”

　　“《逍遥游》？《离骚》？那些玩意儿谁背得完啊！”

　　“棠姐疯了！我们才开学啊！”

　　盛知的手顿了一下，下意识抬头。

　　后排的闻行也抬了下眼，明显没跟上节奏，低声问：“棠姐？”

　　周哲猛地转回头，一脸“节哀顺变”地看着盛知，又越过他，对后排的闻行压低声音快速解释道：“棠姐，我们语文老师，姓苏名棠，名字末尾带个棠，所以尊称‘棠姐’。”

　　他语速飞快，“不过放心，她人挺好，尤其照顾新人，一般不会点转学生……大概。”

　　他那个“大概”说得极其心虚，因为话音刚落，教室前门就被人一把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脚步风风火火的女人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一本卷了边的语文书和花名册，正是苏棠。

　　她一眼扫过瞬间“乖巧”端坐的全班，把书往讲台上一放，也没废话，直接开口，声音清亮：“都知道了哈，那我开始了。”

　　“老规矩，”苏棠手指随意往后一指，“最后一排，最后一个，就你。起来 。”

　　全班倒吸一口凉气，带着同情的目光默默地看向站起来的闻行。

　　周哲痛苦地闭上了眼，用口型对盛知说：忘、了、她、近、视、但、死、不、戴、眼、镜！

　　盛知心里咯噔一下。按照现在的座位，最后一排最后一个……是闻行。而棠姐想点的，明显是原来坐在那个位置的自己。

　　他几乎是下意识就要站起来。

　　结果有人比他更快。

　　“老师，”闻行平静的声音响起，他站起身，“我不会。”

　　全班：“……”

　　这么直接的吗？！

　　苏棠显然也愣了一下。这声音清朗干净，不是她熟悉的、盛知那有点清亮又偶尔犯困的嗓音。

　　“嗯？”她疑惑地偏了偏头，终于意识到不对，手忙脚乱地在随身的大帆布包里摸索，“我眼镜呢……等等，你声音不对啊。”

　　她掏出眼镜盒，打开，架上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目光落在闻行脸上，看了足足有三秒。

　　“你是……”苏棠迟疑，“昨天报到那个，从国外转回来的？”

　　闻行点头：“是的，老师。”

　　“哦——”苏棠拖长了调子，恍然大悟，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同情和好笑的神情，“我想起来了！老许跟我提过，说有个转学生别的还行，就语文……尤其是古诗鉴赏，有点……呃，独具一格。”

　　她顿了顿，在死寂的教室里清晰补刀：“比如，0分。”

　　“噗——”

　　不知后排是谁先没憋住，紧接着全班都哄笑起来，连紧张的气氛都冲淡了不少。

　　盛知下意识看向闻行，却见当事人嘴角似乎也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但表情依旧镇定。

　　苏棠自己也笑了，她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看向闻行，语气缓和了许多：“行吧，新同学，情况特殊。我也不为难你。”

　　她略一思索，有了主意：“这样，《滕王阁序》你肯定没背过。我说一段课外的，比较简单的，顺便解释一下大概意思，你呢，不用翻译成现代文，用英语给我大致转述一下意思，就算你过关。怎么样？这要求不过分吧？”

　　用英语翻译古诗？

　　全班同学的眼睛都亮了，这可比干巴巴背书有意思多了！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闻行身上，连盛知都忍不住悄悄竖起了耳朵。

　　闻行脸上没什么波澜，只点了下头：“好。”

　　苏棠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意思就是说，大家像水上的浮萍一样偶然相遇，说到底，都是漂泊在外的异乡人。”

　　解释完，她看向闻行，做了个“请”的手势。

　　全班目光聚焦。

　　盛知也不由自主地握紧了笔，心里莫名有点替闻行紧张。这句古文意境挺深，用英语翻译诗意，可不是简单的事。

　　可谁让他非得换座位的，这也是他自找的，盛知转头又暗暗心想，活该，谁让你逗我的。

　　闻行沉默了片刻，晨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垂下淡淡的影。

　　就在大家以为他卡壳时，他抬起眼，看向前方，流利而清晰的英文发音在教室里平稳地响起：

　　“Like duckweeds afloat meeting by chance, ”

　　“we are all travelers in a land not our own。”

　　他的嗓音偏低，念英文时特有的那种慵懒又随性的韵律感，像微风拂过水面，把原文那种漂泊的羁旅之意，精准的翻译了出来。

　　教室里静了一瞬。

　　几秒后，不知道后排哪个女生极小声地“哇”了一下。

　　紧接着，细微的赞叹和议论声低低蔓延开。

　　周哲张大嘴，转头用气音对盛知夸张地做口型：“牛、逼、啊！”

　　盛知没理他。他依旧背对着闻行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语文书的页角。

　　连苏棠都愣住了，她眨了眨眼，仔细回味了一下那句“travelers in a land not our own”，随即“啪”地合上书，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看来咱们闻行同学不是语言能力的问题，是还没跟咱们的古诗文混熟嘛！以后多看看，说不定下次鉴赏就能拿分了。”

　　她心情大好，扶了扶眼镜，目光在花名册上逡巡，开始寻找下一个“幸运儿”。

　　“好了，下一个——”

　　全班刚刚松弛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哗啦啦的翻书声和压低的背诵声又响成一片。

　　早读课剩下的时间，就在这种提心吊胆与临时抱佛脚的紧张氛围中飞快溜走。

　　下课铃响，苏棠抱着书离开，临走前把盛知也叫了出去。大家都见怪不怪，每次月考前，小班长都要去办公室拿考试时间表。

　　周哲正准备把盛知借他的笔记交给闻行，结果前门老许一探头，把闻行也喊走了。

　　周哲看了看后排两个同时空了的座位，彻底崩不住了：“学霸都这么忙的吗？”

　　嘟囔归嘟囔，他还是认命地把笔记整整齐齐地放在了闻行的课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