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秒失控》微缈

78、这一秒 上天赠予你

　　听听他这话的语气，多么的熟稔，好像已经了解过无数次一样。
　　程舒禾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给他盖棺定论。

　　陈屹呈脑门挂上一个问号。
　　他也没想到，就这样的一句话，都能让程舒禾浮想联翩。

　　不过。
　　她鼓起来的这张脸，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的可爱呢？

　　可爱到。
　　想伸手戳一戳。

　　陈屹呈目光充满柔情，站在旁边，静静的看着她，看着她眼里在笑。
　　路过杂货铺，从里边飘散出来的陈旧气息铺面而来，他脑海却在想，她好像还挺开心的？

　　“怎么，听你这语气，是要去我未来的丈人面前告发我?”他若有所思的问。
　　程舒禾不可置信，弯着眉眼“哈哈”笑起来，笑他还挺自恋，问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嫁给你了陈屹呈！”

　　他装作一副不知道的样子，反问：“我什么时候说我不娶你了程舒舒？”
　　“你这是什么歪逻辑。”程舒禾别回头，傲娇的仰起头。

　　但她嘴角没忍住，还是弯着的。
　　不知道为什么，程舒禾就是觉得很开心。

　　明明那天她才跟姜沅说，她还没考虑到结婚这个地步。
　　可是这样被人坚定的回应，她又很矛盾的不想拒绝。

　　她知道陈屹呈在笑。
　　程舒禾又回头看过来，望着他深邃的眼睛，在他的瞳孔里找到自己，不敢相信的问：“你真想跟我结婚呀？”

　　他点点头。
　　“不明显吗？”

　　不应该呀。
　　陈屹呈觉得，他现在的全世界都是程舒禾。

　　闻言，她又笑起来。
　　然后很傲娇的说：“你要跟我结婚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觉得我爸妈不会那么轻易同意，而且，我的要求可能也会很高，我会觉得我贪婪的想要全世界。”

　　“只要你点头，我还怕什么？”陈屹呈问道。
　　他看起来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程舒禾觉得，也许在他的世界里，她才是那个最难搞定的。
　　他又问：“你呢，你要求有多高，让我听听。”

　　“我妈从小就告诉我，以后结婚要找一个任何事情都无条件迁就我的人，要不然就会像我们村隔壁的老王一样，家里每天都有锅碗瓢盆摔地半夜鬼哭狼嚎的惊悚声音现世。”
　　程舒禾故作后怕的样子回想。

　　说完后，她还特意瞥一眼旁边的陈屹呈，想看看他是什么样子的神情。
　　其实才不是因为梁慧敏女士说的话，梁慧敏女士根本就没说过这些离谱的东西。

　　程舒禾觉得自己编的故事还挺咄咄逼人的。
　　她没想过真要这样，只是总觉得，太随便的答应他，好像显得自己不那么矜持。

　　陈屹呈表情就跟石化一样，不知道在想什么，几秒之后，他肩膀靠过来，挨着她，轻轻的问：“我现在还不够迁就你吗？”

　　程舒禾：“嗯？”
　　没反应过来。

　　他一副“我又懂了”的样子，很认真的说道：“事事迁就恐怕不太实际，毕竟哪天把你带坏怎么办。”
　　“但我会努力做到，让你健康成长。”

　　程舒禾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奇怪？

　　可是陈屹呈认真说这句话的时候，有那么一点的可爱。
　　程舒禾没接话，一路上，她笑个不停。

　　又走过一段灯火通明的道路，她感觉到掌心紧紧的，他还在牵着她的手，好像舍不得放开一样。
　　思绪飘回来，程舒禾又感慨到，怎么就突然想到结婚那么遥远的事情来了呢？

　　陈屹呈都没跟她求婚。
　　她要的有仪式感的求婚都还没见到。

　　程舒禾转回头，刚想要说些什么，见到他的侧脸，见到他的眉眼带笑，那些话就被抛之脑后。
　　怎么可以有个人越看越喜欢呢，这难道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吗？

　　回到家。
　　吃完晚饭后，陈屹呈带她来到主卧，桌面上有一台未拆封的电脑，还有个她喜欢的键盘。

　　程舒禾一开始是懵的。
　　陈屹呈见她走不动道，解释着：“程舒舒，辞职快乐，送你的礼物。”

　　程舒禾压住要翘起来的唇角，一边研究一边平静的问：“辞职也能收到礼物吗？”
　　“怎么，你辞职你不开心吗？”他笑着反问。

　　“我开心，我可开心了。”这倒不是一句假话。
　　陈屹呈靠在墙上，看她一点一点的拆卸着包装，动作小心翼翼的，望着她笑着的侧脸，想着，开心就是值得的，他说：“那今天就是一个纪念日。”

　　“什么纪念日？”
　　“每一个开心的日子都值得被记住，所以每一次你觉得开心的时候，都可以要礼物。”

　　程舒禾：“……”
　　陈屹呈脑子转了转，忽然想到什么，眉眼弯弯的，“当然，难过的时候也可以。”

　　程舒禾的感动已经无言以对了，她坐在书桌前，仰起头看他，眼睛里一片明亮，像个小孩子一样询问着：“陈屹呈，你知道吗，你是除了姜沅之外，第一个觉得我辞职是做得对的人。”
　　陈屹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仿佛下定什么决心一样，“我以后努力做那个第一个支持你的人。”

　　程舒禾哭笑不得。
　　这都什么跟什么嘛，她说的才不是这个。

　　大概是感觉到爱的时候，会有让人想哭鼻子的冲动，程舒禾才不想做因为一点小事就掉眼泪的那个人。
　　她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轻轻靠在他身上，感受到他清晰的心跳声音，这些觉得像是在做梦的情绪烟消云散。

　　是真的。
　　心跳是真的，温热是真的，被偏爱也是真的。

　　“我第一次辞职的时候，挺难过的，他们总觉得，我放弃那么体面那么高薪的工作来一个小小的叫不出名字的杂志社上班，拿着比之前少一大半的薪水，是一件很傻的事情，可是他们都不知道，我有多自由，我在这里，完全没有压力，我可以摆烂的当一条咸鱼，不用每天都活在完美当中，不用害怕这也做错那也做得不对。”程舒禾停顿一下，接着说，“谢谢你陈屹呈，谢谢你不管我做什么，都觉得我的未来还在对的轨迹上。”

　　这条孤单的自我冒险的旅程，只有你跟我站在同一个方向。
　　你告诉我，我可以大胆的放手去做我想做的事情。

　　你会带着我展翅高飞。
　　会相信我能在一片废墟上找到璀璨的光明。

　　陈屹呈轻轻的环抱她，没问过去，也不假设未来。
　　他知道，程舒禾从来都不是一时冲动，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所以他从来没有质疑过。

　　偶尔，程舒禾也会像小孩子一样，找不到路，找不到方向。
　　她需要有人支持，需要有个人站在她的这边，告诉她这条路可以走。

　　“陈屹呈，我好像从来没跟你说过，我为什么要从医院离职。”程舒禾抬起头，眼睛泛着波澜，看起来好像有一层水雾，视线被遮挡住，他在跟前，好像有两个影子，没等他说话，她慢慢的开口，“我第一天去上班，我是充满期待又觉得害怕的，我害怕我不能适应，又觉得我可以独当一面，所以刚开始，我认识的带教和同事都对我很好，她们看起来特别温柔，特别友好，总是教会我不同的东西。”
　　陈屹呈静静的听着，眼睛没离过她的眼睛。

　　看她眼里闪烁的泪光。
　　他心里好像被揪着。

　　“我以为我已经很幸运，我遇到很多很好的人，所以那段时间我难过的只有这些工作带来的繁琐，让我很不能适应，可是再到后来，跟我同来的同事一起搭班，她看起来很勤奋，很聪明，很会说话，学东西几乎一学就会，我们时常搭班，我一直都知道我是个不太会说话的人，所以周围的师姐大多数都觉得我是个很闷的人，久而久之，我跟一起来的那个同事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总觉得，相比起我，大家会更喜欢她那样的人，所以落差感会有一点，我也会觉得自卑。”
　　“那段时间，那些师姐总是夸着那个同事有多聪明，我总会很惶恐，我害怕被比较，也讨厌被比较，可能人总是害怕什么就来什么，之后护长总问我，问我什么时候可以独立上班，总跟我说对方学会了什么，问我会了没，我的带教偶尔也会说，别到时候等她出班了我还没行，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压力特别大，我在工作上碰壁，回到家再回想起这些事情，总会做噩梦。”

　　陈屹呈声音有些嘶哑，宽慰的说道：“可是程舒舒，你一点都不笨呀。”
　　程舒禾轻笑一声，“你是不是怕我等一下说着说着哭成猪鼻子?”

　　“没有，就算你哭成猪鼻子，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我才没有要哭，我已经过了那个难过的时候了。”程舒禾一脸傲娇的看着他。

　　“那时候上班总会碰到一些奇葩的病人，偶尔也会做错一点事，新人嘛，被人嫌弃被人指责是常有的事情，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被这位同事的带教师姐们嫌弃，在我还不知道犯了什么错的时候，她们去跟护长投诉我，大概意思是说我很嚣张跋扈吧，有几次是这样的，有一段时间我很内耗，我回家想到这些我就会哭，因为我明明就没跟任何人起过争执。”
　　程舒禾以前觉得，要说出这些事情来，是一件非常丢脸的事情，她不愿意把伤疤揭露给别人看，可是面对陈屹呈，她没有这种感觉，只是很平静的诉说这些，“我会很在意别人看我的目光，会很在意别人对我的评价，我一直很玻璃心，因为我无法接受别人的污蔑，无法接受别人恶意的伤害，无法做到真正的不在意，所以我一直很清楚的知道，我不适应这份工作，我辞职没跟任何人商量，我爸妈大概是觉得我疯了，放弃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一切。”

　　陈屹呈不太认同她这句话，说道：“可是程舒舒，不快乐的事情，本来就应该及时终止。”
　　他永远是那种会相信美好的人，所以程舒禾一直都知道，他不会受到委屈，也不会让自己陷入难堪的境地。

　　“我总爱考虑很多，总爱考虑未来会怎么怎么样，所以我很傻，我抓住的就舍不得也不敢放开，姜沅总说我傻，傻得让自己陷在痛苦和不快乐中。”程舒禾回想起来，说道，“我爸妈也总觉得有多遗憾，所以离职之后，有一段时间我觉得我的做法是错误的，我不应该这么冲动，也许我真的应该像她们说的那样，在这里熬着，熬着熬着，等我完全成长，等我完全长满羽翼，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程舒禾是真的这样想过。
　　所以姜沅才说，她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陈屹呈无比心疼，心疼曾经的程舒禾，这些事情，他从来没听她讲过，也从来不知道，她的过往有一段是这样的。
　　他也会觉得遗憾，为什么那个时候，他不在她的身边。

　　所以那一天程舒禾说，每一次下班之后的那条路，即使灯火通明，却依然会让人觉得孤单。
　　原来是因为那时候上班的不快乐，她讨厌一个人消化这些情绪。

　　她喜欢一个人看电影。
　　不是真的喜欢。

　　而是觉得，一个人待久，就能学会所谓的坚强。
　　是很傻的一个姑娘，是很傻得让人心疼。

　　陈屹呈抱着她，眼里有泪光，他轻描淡写说出来的这些过往，半开玩笑半认真。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一段多么难过的事情。

　　程舒禾不要求他感同身受，也不要求任何人读懂。
　　也许旁人会觉得她小题大做，也许旁人会觉得她心里承受能力太差。

　　可是陈屹呈却清楚的知道。
　　她一笔带过的这些，藏着多少的细节没被说出来，她只是挑了一些淡淡的难过诉说。

　　陈屹呈语气轻颤，“都过去了程舒舒，迈过这道坎，你的未来，仍旧一片通明，以后你的世界，再也没有比较，也没有人会给你施加压力。”
　　程舒禾笑了笑，她没有想要哭的冲动，因为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会觉得这些事多么的令人难过。

　　可是过去之后。
　　到现在她又觉得，其实回想起来也就那样，那些杀不死她的情绪，终究会让她变得更加的坚强。

　　程舒禾总觉得，陈屹呈好像比她更难过，一整个人，病怏怏的，她有些无错，她才是这个故事的主角，怎么他先要哭了呢？
　　她捧着他的脸，声音温柔的安慰着：“我现在觉得很好呀陈屹呈，我以前觉得我非常的不幸运，上辈子肯定做了很多坏事所以才会经历这些我不想经历的事情，可是有一天，我好像突然开窍，然后来到这里，我就遇见了你。”

　　程舒禾这会儿还非常乐观，没心没肺的开玩笑，说道：“真的陈屹呈，以前姜沅还在别的地方工作的时候，她一直叫我辞职跟她在同一个城市上班，但是我一直没有下定决心，直到她来到霖市，那天她只是随口一提，我第二天就去办离职手续，现在想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我那么坚决，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毫不犹豫的来到这里，现在看来一切有迹可循，大概是因为这个世界反方向的钟终于开始启动，我一直都很幸运的在等着这个机会，命运写给我们的剧本里，我们一定会重逢。”
　　“……”

　　陈屹呈知道她是在活跃气氛，只是他依然很心疼。
　　“那我会努力当上天赠予你的那个最特别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