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秒失控》微缈

77、这一秒 喜欢什么样

　　程舒禾知道，当她把这些话说出来之后，她跟韩秋之间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哪怕曾经再要好。
　　可是她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的决定，这场闹剧早就该结束了。

　　在很多年前。
　　在大学毕业的那一天就已经该结束了。

　　程舒禾从来不喜欢掌控。
　　她曾经把这段友谊当成最珍贵的东西。

　　曾经被误解被质疑。
　　她从来没为自己辩解过什么。

　　当韩秋说，重逢时候说的那些话和做的那些事，都是为了和好的时候，她心里更多的是质疑，因为程舒禾潜意识里觉得，真正在乎的人，不会用这么讨厌的语气说着对方那么令人厌恶。
　　想了想，程舒禾又觉得自己应该释怀了，她们不再有默契，也不再能为对方忍受一些自己不喜欢的东西，一切都有迹可循。

　　感情的裂缝，从来都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填补的。
　　程舒禾离开的那一刻，她心情很复杂，却也觉得轻松，因为从此刻开始，她跟韩秋这辈子的纠缠，彻底了结。

　　回去的这条路上，灯光明亮，游客嬉笑欢闹，她的世界难得清净，偶尔有时候，她的脑海会回忆起曾经两人的画面。
　　陈屹呈慢慢的跟在她的身后，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程舒禾停下脚步，然后回头。

　　她先是一愣，然后笑了笑，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难以言喻的一种心情，问道：“怎么那么像尾随的呢。”
　　“看你心事重重，想着，你什么时候能发现身后有人。”他也跟着笑了笑。

　　哦。
　　原来是这样。

　　程舒禾叹了一口气，故意的问：“我觉得你是看我现在这样子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想着在哪个节点我会撞上柱子，然后你就在原地哈哈大笑，笑我的狼狈不堪。”
　　“可是这里没有什么柱子啊，你的假设怕是不切实际。”陈屹呈朝着她走过来，挑衅的看了看四周说着，然后牵起她的手，在她一脸懵的状态下为她戴上一个手环，话锋转变，“不过看你狼狈的事情我做不到。”

　　程舒禾目光垂着，看他托起自己的手。
　　他指尖点了点手表的屏幕，页面亮起来，她的眼睛挪不开。

　　程舒禾心里的那点烦闷被驱散，她歪头笑着，“怎么突然想起来要给我买这个？”
　　陈屹呈抬起自己的手，轻轻的晃了晃，有些许得意：“一对儿。”

　　“嗯？”
　　“现在我们走在一起，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我们是一对儿。”

　　“陈屹呈，你这么注重这些仪式感的吗？”程舒禾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也跟着点了点手环页面。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牵着她的手，走过这一段喧嚣热闹的路，心里好像被什么填满，暖暖的。

　　程舒禾弯唇笑着。
　　陈屹呈也许知道刚刚的事，也许不知道，他没问，也没特意去提起。

　　程舒禾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是她知道，不管她做什么，陈屹呈都会是那个无条件站在她这边的那个人。

　　程舒禾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很圆满了。
　　因为人想要的偏爱和坚定，她在此刻全都拥有。

　　晚上。
　　吃完晚饭，程舒禾打开电脑码字，她构思的新文写了有一大半，有点卡剧情，所以这会儿她绞尽脑汁想了很久很久，还没写够今天的字数。

　　陈漫蓁给她写评论，很长很长的一条，不知道是自己想的还是网上抄的，总之，读起来非常的夸张。
　　程舒禾不会怎么回应这些评论，所以去给她的漫画打赏，大概是见她打赏，陈漫蓁当即也给她的小说砸钱。

　　这样一来一回，两个人跟不要钱一样互相送礼。
　　程舒禾望着作品页面哭笑不得，她在想，这女生这么实心眼的吗？

　　陈屹呈洗好水果，端到她面前，见她露出一副奇怪的表情看看电脑，于是好奇的问：“在看什么？”
　　“我觉得你姐姐非常接地气。”程舒禾回头，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着。

　　陈屹呈有些不明所以，怀疑的开口：“怎么说？”
　　程舒禾深吸一口气，眼睛睁得大大的，不敢相信：“她今晚给我砸了五千块。”

　　陈屹呈：“……”
　　是有些不可思议。

　　没过几秒，他笑起来，笑得肩胛骨都在抖，反应过来后，这会儿已经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很正常，她这人对谁都那么大方。”
　　程舒禾：“……?”

　　这对吗？
　　这不太对吧。

　　不过不管对不对。
　　反正都已经发生了。

　　“那天她跟我说，想跟我合作，我还在考虑要不要。”
　　“你怕什么？”陈屹呈语气比较直白，一下子问出她心中的疑惑来。

　　程舒禾托腮，深思熟虑的样子，“倒不是怕，就是觉得你姐太热情，我招架不住。”
　　陈屹呈更想笑了，他轻轻的捏了捏她的脸，“大不了就是没什么水花，而且，她这人鬼点子多了去了，你跟她合作，她能把百分之九十的活一个人做完。”

　　程舒禾震惊：“你姐……真是人美心善。”
　　“……”又给发好人卡了。

　　程舒禾一直拖到后半夜才把新章节补完，这个时候已经非常困，她躺在床上，意识已经迷迷糊糊的。
　　陈屹呈还没有睡，拿着iPad不知道在看什么，研究得很认真，室内没有开灯，屏幕的光打在他的脸上，照着轮廓有几分模糊感。

　　程舒禾声音轻轻的：“怎么还不睡?”
　　“你喜欢什么样子的房子？”他突然出声问。

　　“啊？”程舒禾以为自己出现幻觉，没有睁开眼，昏昏沉沉的讲着，“大一点的，有飘窗，有摇篮，嗯……简简单单也行。”
　　陈屹呈轻笑一声，想着，这是在做梦呢还是在回话?他没再出声，侧头，安安静静的看她，目光中满是柔情。

　　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几秒之后，他关掉iPad，搂着她入睡。

　　有那一刻，很强烈的感觉。
　　他想跟程舒禾有个家。

　　-

　　接连过去几天。
　　程舒禾回来上班的这两天时间，杂志社有一些传言，说是前两天韩秋请大家吃饭，那顿饭十分豪华十分大方。

　　只是听说这位花店老板并不是很开心。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有几个人盲猜是程舒禾没来赴约的问题。

　　这天，孟主编办公室。
　　程舒禾带着辞职报告进去。

　　孟清雨低头翻着杂志，语气随和的问：“那天饭局，就缺你一个，人老板在我们人群中找你，虽然没问，但是看你不在，她心情不是特别好。”
　　程舒禾没有立刻吱声，她想着，怕是有她在场，这场饭局会更难堪吧。

　　当然，她不会跟孟清雨说这些，而是脾气很好的笑了笑，“心意我就领了，饭就不必，毕竟我是个恋爱脑，我赶着回去约会不是。”
　　“你真是。”孟清雨抬起头，见她笑得没心没肺，又拿她没办法。

　　玩笑归玩笑，程舒禾眼睛转了转，几分犹豫，还是决定递上这份辞职报告，她语气诚恳的说：“主编，谢谢你。”
　　事先并没有听说她要辞职的这个消息，所以当孟清雨看到桌面上的这份报告的时候，整个表情都垮下来。

　　前有一个顾玲。
　　后有一个程舒禾。

　　间隔时间都没到一年。
　　孟清雨觉得自己的心脏大概是顶不住了。

　　她努力平复波动的情绪，平静的问道：“什么原因？”
　　程舒禾长舒一口气，抬起头，正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回复：“您不是常常教导我们，要努力上进，要拼搏进取，要为梦想肝脑涂地嘛，我一直都记得，现在我找到我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了，并且现在有点小小的成就，我还没有学成什么很厉害的分身术，所以我没办法兼顾两边，我想离职，是因为我想去做我想做的事情，我很清楚我自己，我很执着，想做的事情一定要做到。”

　　“可能主编觉得是有点突然，但也是我想了很久犹豫很久的决定，大学毕业，我按照家里的想法找到我专业对口的第一份工作，我不满意，但我那时候没有能力去摆脱束缚我的我不喜欢的那些事物，直到有一天，我终于勇敢的从那里离开，我来到霖市之后，是您亲自面试的我，您告诉我，就算专业不对口也没关系，我可以重新来过，可以从头开始学，其实我一直很感谢您，感谢您一直对我的教导，感谢您对我不吝啬的付出，也很感谢当时接受那个不完美的我的你。”
　　“谢谢您主编，我很舍不得，但我还是要走。”程舒禾眼神真诚。

　　孟清雨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但又尽数咽回去。

　　好话都让她说尽了。
　　孟清雨并不想盖章。

　　两个人僵持了很久，一个静静的等着，一个静静的思考着挽留的话。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过，孟清雨抬起头，她说：“再考虑考虑。”

　　程舒禾摇摇头。
　　她语气坚定：“不考虑了，主编。”

　　孟清雨：“……
　　半天，她别回头轻笑了下，语气极其无奈的拿出印章，然后在她的纸上盖下个红印子，说：“舒禾，你跟顾玲，都这么狠心。”

　　话是这样说的。
　　但孟清雨脸上没有半分埋怨。

　　走出办公室。
　　程舒禾心里很舍不得。

　　也许是在这里待得太久，也许是她潜意识里不想走出舒适区，所以心里总归会有点矛盾和纠结。
　　但是这些情绪并不足以让她为之改变主意。

　　赵楹楹跑过来，挽着她的手急切的问：“听说你要辞职，是真的吗？”
　　“是啊是啊，我刚才也听那谁说的，你之前没跟我们提过呀。”霍敬恒非常着急。

　　两个人围着她问很多问题。
　　程舒禾一瞬间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她只能点点头，轻轻的应着：“是的。”
　　“……”赵楹楹都要哭了：“为什么呀？”

　　“没有特别大的原因。”程舒禾很平静的回复。
　　她不太想说，可能是因为无从说起。

　　赵楹楹和霍敬恒两个人特别八卦。
　　说一些事情，从头追究到尾，程舒禾不太想解释。

　　一整天下来，这个班上得格外沉重。
　　赵楹楹和霍敬恒一直在念叨着以后程舒禾走了，没有人再听他们讲八卦，说完就又哀嚎起来。

　　程舒禾比较重情义，下班之后约他们去吃散伙饭。
　　霍敬恒点一桌菜，赵楹楹点好几瓶饮料，三个人凑一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家族聚会。

　　赵楹楹说：“你知道吗，我刚才叫主编来，她不来，上次顾玲请吃饭，她也没去。”
　　“为什么？”程舒禾问。

　　霍敬恒把头凑过来，神秘的解释着：“那是因为主编在偷偷哭鼻子。”
　　“啊？”程舒禾简直不敢相信。

　　她脑海里想象着平时一脸严肃的领导私底下偷偷抹眼泪究竟是什么样子的画面。
　　估计是非常戏谑的，程舒禾想着想着没忍住笑了起来。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
　　孟清雨有时候看起来很古板，但实际上就是个假正经的老板。

　　她很看重顾玲，所以当时顾玲辞职的时候，比自己难多了。
　　程舒禾握着饮料瓶，看赵楹楹和霍敬恒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往事，她跟着笑了笑。

　　后半场。
　　赵楹楹喝得稀巴醉，抓着程舒禾的手腕，磕磕巴巴的问：“你知道吗，我有个秘密一直没跟你说。”

　　这一副看着像是醉了的模样，程舒禾认真的问道：“什么秘密？”
　　“我当时真的非常讨厌你。”赵楹楹打了个酒嗝。

　　程舒禾眨了眨眼睛，一副“就这?”的样子，不以为然的笑着说：“你这也算秘密呀？”
　　那不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吗。

　　“是真的，你刚来的时候，特别高冷，说话总是两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可无趣了，我还说，你特别装。”赵楹楹一顿一顿的说着，说完这些话后，又好像意识到什么，突然就改口，“当然，那只是我片面的以为，后来发现，你其实只是不擅长跟人交流，比较闷的那种类型，谢谢你在我失恋的时候没有落井下石。”
　　程舒禾被逗笑了，“不落井下石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赵楹楹脑子转了转。
　　没说话。

　　算了。
　　程舒禾根本就不知道，那时候的她是真的觉得意外。

　　吃完饭之后，一点多。
　　城市的街灯亮起。

　　霍敬恒和赵楹楹打车离开，陈屹呈来接程舒禾。
　　她有些惆怅，可能是刚刚离职，所以情绪总有一些道不明白的感觉。

　　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又觉得哪里好像缺失一块。

　　陈屹呈牵着她的手，时不时的往她这边看。
　　程舒禾语气很坚定的说：“没喝酒。”

　　“嗯？”
　　“我滴酒不沾。”她强调。

　　陈屹呈反应过来，笑着说了句：“难道不是因为你酒品不好?”
　　“……?”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程舒禾气笑了：“……看来你没少喝，那天说滴酒不沾的都是骗我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