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秒失控》微缈

68、这一秒 无名无姓的

　　陈屹呈会想知道吗？
　　参加程彻毕业典礼的那天，他听到程舒禾跟邱逸文的那段谈话，那时候他心里就有答案。

　　他没有问过程舒禾。
　　陈屹呈暗自想过，想过曾经两个人的关系，可是程舒禾自己都不记得这段过往。

　　是她故意的，还是真的忘记了，陈屹呈没有细细去研究过。
　　不管答案是什么，一段不想提及或者是忘记的往事，对于程舒禾来说，其实也没多重要。

　　更何况，陈屹呈也并不是很介意。
　　他不知道邱逸文为什么能表现得那么得意，就跟挖着陷阱等他跳进去一样。

　　陈屹呈脑海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大概是觉得好笑，他轻描淡写的反问一句：“跟我有很大的关系吗？”
　　邱逸文得意的表情，降了几分。

　　陈屹呈站直身子，毫无负担的说出这些话：“曾经有一段时间，我跟程舒禾的人生毫无交集，我在那段时间里没有充当任何对她有用的角色，没有给过她任何情绪、感情的支持，她会认识什么样子的人，与什么样的人有过什么样子的交集，是她自己的选择，我一个无名无姓的人，何来的理由去追问我不存在她过去的过去?”
　　“我不知道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要激起我什么样子的情绪，也许是好奇，要这样子说，我确实是有点好奇，不过我跟程舒禾之间的事情，从来不需要从外人的口中知道，你没必要跟我说这些，因为你知道我不会选择信你。”

　　邱逸文冷笑了声，似是有些出乎意料，“是吗。”
　　没情绪的两个字，听起来有些落寞。

　　陈屹呈没再回什么。
　　他转身离去。

　　空气静下来，这会儿连风都没有，相当寂寥。
　　其实他一直没明白，为什么程舒禾能得到这样的待遇，跟自己简直天壤之别。

　　有人会坚定的选择她。
　　这种坚定，他从未感觉到。

　　—

　　十二月底，临近跨年，工作量也变得越来越多，公司时不时的开始加班。
　　这天，许久没见的顾玲再次出现。

　　不过这次，她是来辞职的。
　　程舒禾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十分的震惊。

　　她觉得，顾玲是一个非常有事业心的人，且在公司里资历很高。
　　突然舍弃一切离开是一件很不寻常的事情。

　　虽然顾玲脾气不大好，但是离别的这天，依然很多人来送她。
　　赵楹楹跟她一向不对付，懒得施舍眼神看那边，她一边整理桌面的文件，一边碎碎念：“离职就离职，多大点事，至于兴师动众的。”

　　霍敬恒笑了笑，往她痛点上戳：“哎呀，你就别羡慕嫉妒恨了，等哪天你离职，我敲锣打鼓，保准比现在还轰动的欢送你。”
　　他把“欢送”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你有病啊。”赵楹楹瞪了他一眼。
　　霍敬恒不痛不痒，讲故事一样讲：“孟主编今天那叫一个伤心，卡着顾玲的辞职申请，两人在办公室里聊了三个小时最后才通过她的辞职审批，我觉得主编亏大发了，顾玲多能干呀，她走了谁还能跟她比肩业绩。”

　　程舒禾：“……”
　　她没说话，有一阵没一阵的听着。

　　顾玲跟她有嫌隙，程舒禾没去跟她打招呼。
　　她想着，算了，反正也不算很熟。

　　中午下班。
　　一月份的天，霖市已经算冷的了，风呼呼的刮着，阳光很弱，路上行人大多穿着长袖，偶尔瞥见几个壮大不怕冷的男生还在穿着短袖行走。

　　下午不上班。
　　韩秋叫她补回宵夜，时间定在七点多。

　　这段时间韩秋找她的频率越来越多，基本上都是关于花店宣传的。
　　她原先就是学新闻传播之类的专业，所以对于怎么打响自己花店名号宣传的手段比较熟悉，所以程舒禾发上去的那篇稿件，点赞率相当高。

　　韩秋最近生意应该还不错。
　　所以这几天，她说话也没那么带刺。

　　程舒禾点开手机，回几条信息，刚准备往地下车库走，顾玲跟几个同事有说有笑的从公司门口走出，然后跟其他人挥手告别。
　　散场时候，没有人说话，两人目光又很不合时宜的对上，太久没说过话，局促又尴尬。

　　程舒禾脑子飞速的转着，在想，要不要说点什么。
　　顾玲先开口：“等男朋友来接?”

　　程舒禾摇摇头，“没有，我开车来的。”
　　“哦。”她若有所思的应了声，又说，“我见过你男朋友，长得挺好看的。”

　　程舒禾：“……”
　　她尴尬一笑。

　　顾玲没太在意，她自顾自的聊着：“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辞职？”
　　程舒禾被她的热情烫到，头皮发麻，她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奇的，不过都这样的局面了，她也不想拂人家的面子，俗话说，好聚好散。

　　“为什么?”
　　“我入职有很多年了，我的初代同事只剩我一个人还在这里，那会儿的我们都特别有上进心，不管做什么项目，大的小的都很积极，总觉得我们能在这座城市闯出点什么名堂来，但是后来，可能是环境问题，也可能是行业问题，大家变得没有那么积极，又或者是觉得在这个小小的地方里要做出点什么成就来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大家都往更大的公司去发展。”
　　“我不愿意跳出舒适圈，我不喜欢去陌生的环境，抛下我熟悉的流程和我获得的小小成就去重新开始，我很幼稚天真的想着，只要我坚持早晚有一天能得到我想得到的，可是一代又一代人走，新来的要么懒散，要么佛系，大家都习惯躺平的角色，所有的项目都是我一个在积极的争取。”

　　顾玲回头看她，顿了顿，才说：“我刚开始以为你是不一样的，因为你会跟我抢，结果发现，你压根不喜欢这里。”
　　程舒禾：“很明显吗？”

　　“你大部分时间也在摸鱼，你喜欢写小说，其实我好几次看见你在写稿子。”顾玲从来没跟她说过这些，这会儿说出来的话略显直白，“这里确实清闲，平时没什么特别多的活干，到点就直接下班，可能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工作。”
　　“今天主编问我，为什么要离职，她说，我在这里努力这么久，在这里得到那么多，就这么放弃，就这么离开是一件很可惜的事情，重新开始就意味着一切归零，我要从最开始做起，你可能不理解这一种情绪，我动摇过，但我觉得，我还是不喜欢，我需要去找到我真正想要的，留在这里，我可能会一直找不到追求。”

　　程舒禾：“……”
　　她不是不理解。

　　曾经离开医院的时候，护长也问过她这样的问题，简直是一模一样。
　　可是程舒禾一直都知道，如果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那就只能一直安静的待在角落里，永远都看不到外面的景色。

　　大多数人求取的安稳。
　　程舒禾不想当这个大多数人。

　　“那就祝你找到想要找到的。”她说。
　　也许未来有一天，顾玲会跟现在的自己一样，也许会比自己更好。

　　回去的路上，程舒禾想了很多很多。
　　这天的顾玲，太像那年辞职的自己，也许是在对方身上找到属于自己的那点影子，所以她才会觉得，原来曾经敌对的关系，还能这样和平的结尾。

　　晚上七点。
　　入夜之后，天气越来越冷，韩秋选的夜市，没有遮风的城墙，吹得人脸上生疼。

　　她说这家的烧烤最好吃。
　　程舒禾挺无奈的，其实她并不喜欢这家的口味，但是韩秋已经先把人都邀请过来了。

　　有一段时间没见徐晏池，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
　　他坐在韩秋的旁边，一边关切的问着程舒禾最近的事，一边给韩秋擦桌子倒水。

　　徐晏池：“……听说你上次休假回去参加毕业典礼，我就说那几天怎么这么安静，陈屹呈跟着你一起去了宁市。”
　　没人找他玩，可太无聊了。

　　陈屹呈倒是觉得他说这话特别假，戳穿道：“不是忙着谈恋爱么，哪有空找过我。”
　　徐晏池哽住，“太煞风景了。”

　　本来程舒禾是有话要单独跟韩秋说的，但韩秋没理会她。
　　叫了徐晏池，又叫陈屹呈来。

　　有一瞬间，程舒禾不知道韩秋要做什么。
　　估计是这几天心情还算不错，韩秋脸上的笑容很多，她托腮，看着程舒禾说话：“我记得以前说过，我要是谈恋爱了，我得请你吃饭，这顿宵夜算我请的吧。”

　　跟上次说得不一样。
　　上次明明是要她请。

　　程舒禾刚想开口问，韩秋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目光一转，注意力放在陈屹呈身上，“你们在一起，我还震惊了很久，我一直觉得，你们不大可能，是你追的程舒禾，还是程舒禾追的你？”
　　韩秋心里已经有答案，她一副“瞧我问的是什么问题”的样子，信誓旦旦的自问自答：“应该是你追的程舒禾，毕竟像她这样的人，我太了解了，她只会在原地等着别人主动靠近。”

　　话里有几分挑衅。
　　陈屹呈察觉到一点，语气很平静的化解：“不擅长主动这也没什么，我没觉得是缺点。”

　　韩秋张张嘴，还想说什么。
　　程舒禾先一步提出疑问：“你跟徐晏池在一起，是你追的他，还是他追的你？”

　　“我怎么能问出这样的问题来呢。”程舒禾故作愧疚，改口道，“当时徐晏池还让我们支招，我当然清楚是他追的你，虽然过去这么久，我也不知道你变没变，但按照我的了解，你也不是主动的那个。”
　　韩秋脸色变了变：“程舒禾——”

　　“感情中对于谁追谁这种问题的探讨，没什么意思，毕竟，你难道会觉得男生就该主动，或者女生就该主动这种观点是正确的吗？”程舒禾完全不给她一点质问的空间，把利刃转回去对着她，“你应该也不会觉得，男生追女生说出去很有成就感，或者女生不主动是一件很丢脸的事吧？”
　　“……”韩秋脸色不是一般的铁青，她放在底下的手都掐得皮肤有条红痕，别回头，很不屑的应着，“你不用这么得意的跟我讲这些大道理，没意思，我不想跟你扯这些。”

　　这话听起来真熟悉。
　　很多年前，韩秋删掉她微信之前，也是这样说的：

　　——你非要这么咄咄逼人扯这些有的没的，没意思，我不想跟你扯这些。
　　——能处就处，不能处就算了。

　　多么盛气凌人的一番话。
　　她这些年从来没变过，仍旧以自我为中心。

　　徐晏池轻轻的拽了拽她的衣角，韩秋还在生气中，扯开，没理会他。
　　徐晏池觉得有些尴尬，打圆场的说：“这家烧烤还不错，再点一盘青菜解解腻吧。”

　　“行啊。”陈屹呈挑了挑眉，应着。
　　他的目光看着程舒禾，不知道是在应徐晏池，还是这话别有意思。

　　陈屹呈低头凑过来，在她耳边小声的说着：“程舒舒，你学得有模有样的。”
　　“嗯？”她愣了愣，一回头，见他目光中带着欣赏，突然又有些犯囧了。

　　是说她今天太凶了的意思吧？
　　可是他这样子，是觉得她凶得挺好的？

　　烧烤没吃几口，韩秋气倒是吃了一堆，她心里不舒坦，非要表现出来，意味深长的说：“关于以前的承诺我一直都记得，我不喜欢欠别人，程舒禾，以你这么健忘的性格，估计也忘记得差不多了。
　　她退让起来，“算了，我又何必跟你斤斤计较这些，反正你也不是很长情的人，我们之间是这样，别的感情也不见得不是这样。”

　　程舒禾眼睛眯了眯：“你想表达什么？”
　　韩秋一字一句的回：“我的意思是，陈屹呈得好好抓紧这段感情，毕竟万一哪天遇到一个可以比较的人，也许你会毫不犹豫的倒戈，我深有体会。”

　　“……”程舒禾神情顿了顿。
　　如果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程舒禾大概会觉得心痛、难过、委屈。

　　这一次，她居然觉得莫名的平静。
　　一个人对一个人失望到底，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嗯，你说得对。”程舒禾轻笑了声，目光落在徐晏池身上，“我记得你以前问我，怎么样才能追到你喜欢的女生，现在你们在一起了，恭喜你得偿所愿，有始有终，我希望你以后也能更加细心一点，别到时候身边出现了什么样的女生，会让女朋友觉得你的天秤失衡。”
　　她想说，我也深有体会。

　　程舒禾没说出这些话。
　　因为太伤人了，她潜意识里不想这样做。

　　“……”
　　“…………”

　　整个场景陷入沉默。
　　尴尬在持续中。

　　程舒禾：“这段时间我想了很久，我的工作完成了，你的花店也走向正轨中，我今天出来，是想跟你说清楚，你没必要再对我有这么多的不满，这件事以后，我也不会再主动找你，以后不见面，也不会碍着你的眼，多余的话就不说了，各自安好吧。”
　　她不是一个会道别的人，说出这些话，要做很长的心理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