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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一 ...

  •   下午没什么意思,蕲县的太阳毒辣的吓人,书上的蝉大概不知道什么叫做青春的气息,呕哑嘲哳难为听。
      偶尔有一阵风带着灼烧的热气从池何暮旁边吹过,随后就陷入了死寂,除了操场上的口号声和同学的叫骂。
      池何暮找了个既能刷存在感让人知道今天他也是出勤了,又能看到军训而不被晒到太阳的地方。
      唯一的缺点就是,旁边不远处也同时站着各班班主任。
      开始几个老师默默打量了他一番,但没几分钟“中年妇女组”开始讨论网购,晚饭……声音时不时顺着风钻进池何暮耳朵里。
      池何暮对老师们谈论什么话题毫无兴趣,眼神在一群军训生中飘来飘去,最后落到楚舒扬身上。
      在太阳接近直晒的死亡打光下,楚舒扬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破绽。
      真的很丑啊。池何暮咧着嘴,掩耳盗铃的把手扶在口罩上来掩盖笑意。
      他中途看了会儿别的,最后还是把目光移回到楚舒扬身上。
      哦,转错要被罚跑了。啧,怎么这么简单还能转错。
      池何暮换了个姿势,撑着头,开始欣赏传说中的体育生跑步。
      楚舒扬迎着他跑来,池何暮微微惊讶了一下,正襟危坐的等着他从自己面前跑过去。谁承想,楚舒扬边跑边把校服外套脱了下来,跑过去的时候向外道一拐,把校服抛过来,说,“快快快,我要热疯了。”
      池何暮没想到他来这一套,赶忙站起来接。啪的一声,校服直接被丢在了地上。
      池何暮看着楚舒扬跑开的背影,只得又低头去捡。一抬头再一低头,池何暮顿时觉得天昏地暗,看校服都有了重影。他用力闭了闭眼睛,睁开时太阳穴突突直跳。
      池何暮长舒一口气,勉强俯着旁边的栏杆站起来,又慢慢回阴凉处坐下,开始剧烈的咳嗽。
      楚舒扬还没跑完,教官吹哨。休息。
      刚才他喊的太大声,不少人都拭目以待。这下好了,池何暮旁边堆满了各种小玩意,防晒霜,钥匙扣,各式各样的校服。
      池何暮苦不堪言,但全程也是保持着没关系的态度,谁问他“能不能帮忙看一下”他都回以微微点头。
      没办法,放眼整个学校大概也只有他一个病号在这里硬抗。也只有他一个大概有点格格不入,看起来温文尔雅?
      最终池何暮只得把楚舒扬的衣服穿在身上,他包不下了。当然还有,楚舒扬的衣服至少是香的,免得和那群人放在一起都变味儿了。
      楚舒扬跑完过来,看着池何暮脸色不太好的样子伸手去摸他的额头,以为他又开始发烧了。
      池何暮往旁边一躲,一串粉色的钥匙就掉出来了。
      池何暮不满的“啧”了一声,伸手去勾。冷冰冰的送了楚舒扬一句话,“别动我。”
      楚舒扬满头是汗,看着周围一圈快成小卖部摊主的池何暮明白了什么,说到,“这也怪我?池少,有点脾气行不行。”
      池何暮把下巴埋进手臂里,嗡声嗡气的答到,“你该回去了。吹哨了。”
      楚舒扬十分好笑的点了点头,“行。有脾气都向着自家人发是吧。”
      池何暮盯着楚舒扬远去的背影,眼前又过了一遍刚才说的话,笑了。
      ?干嘛对他生气啊。
      旁边几道视线向池何暮扫来,顺便伴着几声议论:
      “严老师啊,这个第一你们班的哇。哪个啊哪个啊?给我指一下。”
      “哎?不可能吧。”
      “之前也没见过啊,怎么穿的育才初中部校服。”
      然后他的班主任——他甚至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拿着手机点了几下,把头发向后理了理,大概意思让她们稍安勿躁。
      然后向着池何暮走了过来。
      池何暮大叫不好,赶忙把目光移开,默默祈祷她是想折个弯去操场。
      最终事与愿违,她在池何暮面前停了下来。
      “你是池何暮对吧?”
      池何暮坐在台阶上,被迫仰视着她。他紧紧抱住一大堆衣服,犹豫了几秒觉得这样好像不太尊重老师。把衣服放在一旁,弓着身子站起来。
      “对的,老师。”站起来时阳光刚好打到他的额头上。
      他被刺的睁不开眼,身子猛的一晃。很难受。一瞬间耳朵嗡嗡的开始耳鸣,中午吃的饭好像马上就要顺着食道涌出来。
      池何暮皱了皱眉,拉了拉口罩,强忍着把恶心咽下去。
      “语文成绩出来了。”严丽顿了几秒,但眼前这人并没有像她想象中惊讶或者凑上来看成绩。
      她从说话的那一刻眼神就盯紧了池何暮的目光,看到他没有任何反应不由得微微一惊。
      她看到的人眼神甚至都是缥缈地看着旁边的空地。她撇嘴继续到,“你是这次语文第一,我还挺惊讶的。你初中在哪个学校上的?”
      “我……之前在别的地方。”池何暮这话凌磨两可,他现在有点大脑不清,不知道怎么表述“跨省转过来交钱进私立学校”这种事。
      好在严丽也没追究,她大概心里也对这学校的构成有数,意味深长的接着问到,“你其它科怎么样?”
      严丽教的就是语文,她想来池何暮大概之后也不会留着她们班。
      池何暮对这种看似人畜无害实则步步紧逼的问题感到麻木,但他除了避免在这位未来可能是她班主任的人面前干呕或者吐出来,毫无任何理由不回答或者逃避这些问题。
      “嗯。不太好。”池何暮回答的规规矩矩,但也是实话,语文第一完全在他意料之外,他只是擅长,却从来也没想过自己会考第一。
      “不太好?”严丽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收回去了,她抱着手,手指轻轻点了几下胳膊,思考了一番。
      如果不太好的话那她肯定在她班里咯。连A班那群提前签的人都考不过的神不得好好给自己绩效上面加一大笔。
      池何暮全程都没有太多的表情,口罩下的那张脸一直保持着距离,严丽不开口他就干站着,既不套近乎,也不主动开口提问。
      最终,严丽问完了所有问题,把池何暮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人,事,全都问了一遍。意味深长地朝他点点头,让他坐下。
      池何暮又重新坐下去,目光又开始寻找楚舒扬的身影。
      楚舒扬皱着眉看着他的方向,手指攥着裤缝,徒劳的张了口,又掩盖的抿了抿嘴。
      毒辣的太阳好像在两个人面前设置了一个巨大的屏障,楚舒扬心神不宁的不停转错,池何暮沉默的看着太阳一点点偏西,也看着楚舒扬一圈圈的从自己面前跑过。
      直到集合,楚舒扬已经不知道跑了多少圈。池何暮终于从位置上起身,默默地站在队伍的最后面。
      他个子高,又和最矮的女生站在一起,楚舒扬转过头就能在人群中看到他,有些无精打采。
      不知道还烧不烧了。
      楚舒扬把手揣进口袋里,揣摸着点滴的配药粉末瓶子,他的生日,我的朋友,最好的朋友。
      斜阳照在体育馆的玻璃上 在室外折射出一大片光,也留下一大片阴影。
      阴影将楚舒扬完全覆盖,却把池何暮留在了外面,照在他皙白的皮肤上。
      解散后,人群熙熙攘攘。楚舒扬斜倚在栏杆上,看着池何暮向他走过来。场景美好的让楚舒扬想到了十年二十年以后。
      结果,池何暮一句话就打破了楚舒扬的唯美滤镜。
      “王琦邀我打台球……”
      “不行。”楚舒扬冷下脸来,“医院不去了?点滴不打了?病不治了?池何暮你作吧……”
      池何暮沉默着一直没有说话,眼睛直直越过他缥缈地盯着远处。
      楚舒扬才发现话说过了,像极了雨夜那天的那通电话。“我……”楚舒扬把靠着栏杆的手放了下来,先前的吊儿郎当灰飞烟灭。
      他“我”了半天也没吐出下一个字,抬手轻轻拍了拍池何暮的肩膀。他第一次感觉情绪失控是这么回事,明明对方也没说什么,胸里的怒气却像洪水猛兽一样汹涌而出。
      池何暮垂下了眼睑,眼神又不知道看哪里去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沉默的应对着他依旧认为是对的事。
      在他看来,不开口就是现在解决他俩问题的最好做法。他之前尝试了太多次,姿态放的太低,他不想这样。
      楚舒扬盯着他的眼睛,皱着眉,柔声细语地哄到,“我……刚才太着急了。不是不让你去,先去医院好不好。我真的很怕你这个病越拖越严重……最后有什么不好的。”
      说完,楚舒扬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揽住池何暮往外走,池何暮微微挣扎了一下,楚舒扬就放下了手。
      “对不起。”楚舒扬轻轻对着他说了一句,“从第一天看到你开始我就觉得我对不起你。”
      池何暮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没有的事。”客气又疏离。
      楚舒扬眸子变得有些暗,又来了。这种虚假的客套就像纱布一样缠着他,无法挣脱却始终不真不切。
      医院到处充斥着消毒水的味,还有小孩子的哭声。
      楚舒扬把单子和药交给护士,让池何暮找地方坐。
      池何暮显得兴致缺缺,靠在椅子上准备拿手机出来玩。
      手机拿出来的时候也从口袋里带出来一张纸,早上楚舒扬给的糖纸。
      上面印着一行字:首先你要开心,其次都是其次。
      池何暮眼里终于有了点光,周身的气压回升,整个人稍微有了点活人模样。
      楚舒扬回来的时候他来不及把糖纸塞回口袋里干脆就这么攥在手心里。
      “池何暮?哪位?”
      “这这这。”楚舒扬朝护士招了招手。
      “打哪只?”
      “左手吧。”右手还要写字,说不定还要考试,不方便。
      楚舒扬在一旁看起来比他还紧张。
      池何暮淡淡地倚着椅子,把袖子往上捋了点。医院的白炽灯照下来让他有点看不清楚,一下感觉力气都被抽空了。
      “嘶……”池何暮顿时瞳孔放大,一股钻心的疼从手背蔓延开,瞬间感觉瓶子里冰冷的液体流变全身,让人酸软无力。
      池何暮微微皱了下眉头,咬着下嘴唇强撑。护士按着针转了半圈,池何暮已经痛的冷汗直流,细细的从额头上漫延出来。
      “姐姐,我怎么感觉他好像有点疼……”楚舒扬咬紧了嘴唇。上次打到玻璃柜子声音那么响,池何暮脸色都能露出个笑容强装没事。今天这是得多痛。
      池何暮的脸看起来更苍白了,“好像有点痛啊,嘶……是扎偏了吗。”说罢还是挤出了个笑容,当然已经痛到变形。
      护士拿着棉签按着刚才的地方,把针拔了出来,“你左手不太好找血管啊。右手试试。”
      池何暮把手机方向,无力地把右手递过去。
      楚舒扬赶忙过去帮他按着伤口,顺手把手机放进自己的口袋里装着。
      从池何暮的角度来看,楚舒扬半跪在医院蓝色的地面上,冷白的灯光照的他眼底一片乌黑。他不敢用力,也不敢不用力。
      棉签拿起来的时候楚舒扬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他的手背,又看了看护士。什么都没说,只是问池何暮,“痛吗?”
      池何暮现在没有一只手可以玩手机,左手下面还压着他给的糖纸。到现在,左手都是虚虚搭在把手上,“有点吧。”
      以楚舒扬对他的了解,这个“有点吧”估计是像课本的边角在手上划出了一条口子,一动就牵引着各种神经。
      池何暮显得满不在乎,抬起手来看了看。手背留着一大片碘伏特有的黄棕色,但还是没能盖住针口泛着的红点,和下面一大片的乌青色。
      池何暮往上抬了抬,不由得皱了眉头。试探性的往右手边放了一点,又用打着针的右手按了按青了的地方,刺痛像是不浮在表皮,痛的隐隐约约。
      楚舒扬从旁边扶着膝盖缓缓站起来,攥着池何暮的手指拿起来又看了看。
      “很痛是不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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