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光》清川下

14、别咬

　　下午，天气转阴，看着又是要有雨来。楚舒扬全程阴着个脸，和天一个颜色。
　　池何暮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坐在他后边儿一点。下午有场100米接力，明天，楚舒扬还有个跳远。
　　“楚哥，下午接力你，我，老武然后王哥上吧。要练练吗？”李琼信算是班里半个体育委员吧，性格直爽的堪比楚舒扬二号，但楚舒扬从开学就没怎么来。他在心里评价了六个字：不熟就别装了。
　　他看见楚舒扬往他这边瞟了一眼：“还练吗？我都行吧。问问他们。”他不想多说，大多数时候他还是挺随意的，至少在池何暮面前是这样的，有点中二，照顾人是挺好的，但也得分人。
　　他之前不是不让叫哥来着。池何暮挑眉扫视他一眼，他依旧穿着跑步的那身衣服，肩膀上披了件池何暮的校服，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下午四百咋办，没人跑啊，算上个你……”李琼信掰了根手指头出来，“行，我也上。”他又掰了根手指出来，“没了。”
　　楚舒扬“嗯”了一声，丢下句“我有什么办法。”
　　池何暮皱着眉头看了半天，虽是诅咒两个人：别tm装了，但真要他，他也不至于甩脸成这样。
　　“算我一个吧。初中之前田径队训练过一段时间。”池何暮抬脚轻轻踢了一下他。
　　楚舒扬闻声转头：“往哪踢呢，看准了行不行。”他后面现在白了一块，裤子站起来屁股上还有褪色的看台印上去的白灰，“没人强迫你跑，毛遂自荐什么啊？为了我？”楚舒扬反问他。
　　“你倒是想的挺好。我，为了我们班。怎么着啊，真弃权啊。”池何暮笑了笑，“也算吧。好不容易捡个便宜和你一起领回奖。”
　　楚舒扬顿了一会儿，往事坐了一格：“开玩笑的，别老说和我一起怎么怎么样，池何暮一个人也可以好好的。”
　　池何暮有些不知所措，他搓了搓手，看着楚舒扬托着脸，盯着操场。他在想什么呢？
　　池何暮没想懂，这事很快被他抛之脑后。

　　随着一声枪响，操场上叫喊声此起彼伏。池何暮踮着脚挤在人群里，拿着衣服有些装模作样的喊了几声加油。人一跑过去，他就停了。待会还得跑呢，别浪费体力。
　　“池哥，400要去检录了，你等着楚舒扬啊，我估计他都不知道。”
　　池何暮远远比了个OK，拿着校服去接他。楚舒扬跑的第一棒，从起点到终点也就过了一个弯道，他倒好像是刚跑完马拉松下来，靠在扶手上休闲。
　　池何暮先是把衣服披上去，再扯着他走：“你差不多得了，跑100都要人扶，待会，是不是得给你叫个救护车来啊。”
　　楚舒扬原本准备搭上去的手又松开了：“盼着点你对象好啊，快说‘呸呸呸’。”
　　天被云裹的有点暗了，仿佛雨一会儿真得下下来。楚舒扬把衣服揽了揽，随便在检录处找了个位置坐。
　　花坛旁的石凳很凉，楚舒扬大概自己感觉到了，他今天状态很反常。隐隐约约的焦虑围绕着他，说不清是比赛带来的还是什么别的。让这个天气冷的可怕，他不停的搓着手来让自己放松下来。其实有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李新尘。
　　他当初去打那个耳钉起码有李新尘三分之二的功劳。当时李新尘才来蕲县不久，他当时也还小。崇拜偶像似的天天跟在李新尘后面，呆在店里和他玩。
　　很多事情楚舒扬都记不清了，但当时传的很难听，说他刚从戒同所出来，是个疯子。
　　楚舒扬还是天天跑去找他。楚父楚母也从来没在他面前说过什么，楚舒扬觉得这事挺正常的，又不犯法。
　　他背着书包去时，李新尘总要指点两句。为此，楚舒扬甚至有了一门拿得出手的学科——数学。
　　然后呢，他当时觉得李新尘的耳洞很独特，有着独属于那个年龄的吸引力。楚舒扬硬生生的去和自己的偶像打了同一边。他甚至打的更多点。
　　楚舒扬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骨，他上学是不会带的。
　　“来来来，高一的——男子400米接力检录——”
　　楚舒扬回过神，从石板子上站起来。面前几个人也好不了多少，抖得比他还厉害。
　　互相对视一眼都一个劲的傻乐，好像真的被冻傻了。最后，楚舒扬的目光还是落在池何暮身上。
　　池何暮脸色有点白，死死的咬着下唇。他好像一紧张就这样。
　　唇被他咬的血色都散开去。楚舒扬盯着他看了半天，站到队伍里去，在他身后轻轻对他说：“别咬了。对自己这么狠。”
　　池何暮明显顿了，依旧咬着唇，转过来看他：“我紧张……之前没有一次跑完，我不是感觉我要死过去了。”
　　楚舒扬舔了一下自己的上颚，瞬间想到那种弥散开来的血腥味。嗓子干着痛。
　　他本想开口劝慰几句，检录完了也没想好，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操场走时，楚舒扬抬起手，拍了拍池何暮的肩膀。
　　见到了跑道，一群人又开始莫名其妙的兴奋。
　　“我一棒，池何暮二吧……楚哥最后？”李琼信让几人靠拢，再来最后一次战术分配。
　　“池何暮二啊。”楚舒扬揶揄了一句。
　　“我没意见。”他扭头看了一眼池何暮，示意他有问题说话。
　　池何暮抱着自己的胳膊，站在楚舒扬斜后面。死死的咬着自己的嘴唇，就是不接话，给了楚舒扬一个颜色示意他帮自己说。
　　“哦，池何暮也没问题。就这样吧。”楚舒扬拍着李琼信的肩膀：“哥们儿好样的，六道啊。你一棒得跑个400米还多。”
　　李琼信笑的比他还惨白：“别说了……”他去找人要了瓶红牛，“一人一口？”
　　他看了几人一眼，楚舒扬在看池何暮，池何暮在看楚舒扬，旁边一人没有表示。
　　那他就喝了。说是喝，其实也没对嘴，一人往嘴里隔空倒了点。
　　给到楚舒扬的时候，里面已经不多了。楚舒扬上嘴抿了一口，问池何暮：“要么？”
　　“你都喝过了，你问我要不要。”池何暮冲他翻了个白眼：“我不要。”
　　楚舒扬凑过去：“现在是在问你，下次，我可就要喂你了。”
　　池何暮看着他：“那你可以试试。”说罢，还是把罐子拿了过来。但楚舒扬又死死抓在手里，不给他了。
　　“一口。我怕你吐了。”楚舒扬盯着他的眼睛。池何暮轻轻说了句“知道了”，稍微用了点力从楚舒扬手中半抢半就的要了过来。
　　天还是阴着。
　　看台上，人纷纷起立准备为此而高呼。看台下，楚舒扬握住了池何暮的手。
　　“这么冰。”说完他就松开了，“待会慢点吧。之前，有次运动会，也是400接力，有个直接跑进54秒了。”
　　池何暮心不在焉，问他到，“然后呢？”
　　“救护车来了。反正各种版本都有……待会呢，我的愿望就是，池同学不要让我坐上救护车了。”
　　池何暮无语的看了他一眼，开始和他插科打诨：“我没那么厉害好吧。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楚舒扬微微一笑：“是吗。那最好了。”他把声音压低了一点，“待会我可以接你，你大可以过线了就往旁边一倒。”
　　池何暮还是斜眼看他笑。上跑道前，他好像没那么紧张了，手也慢慢开始回温。
　　枪响了。
　　池何暮站在六道。李琼信早已冲出去，抱着必死的决心。势如破竹。
　　他思来想去，才搞明白，刚刚楚舒扬和他开的全是玩笑，目的可能无非是两个。
　　一个是让他别那么紧张，还有一个可能是自己想占点便宜。
　　有人叫他。
　　“池何暮！回来了，快快快，准备接。”
　　池何暮把自己思绪拉回来了点，看着李琼信慢慢靠近。
　　第一，第一！
　　终于，他接过棒，在万片“加油”声中，他听到一个与众不同的。
　　“别急，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