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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正式开机 影视城,《 ...

  •   影视城,《白夜烬明》A组拍摄地。

      初秋的清晨,空气里已经带了料峭的寒意。巨大的摄影棚内灯火通明,置景组还在做最后的调整,轨道、摇臂、监视器、反光板……各种设备密密麻麻,穿着各色马甲的工作人员穿梭忙碌,对讲机里传出断断续续的指令声,混杂着道具碰撞的脆响,构成一部庞大机器启动前特有的、嘈杂而有序的嗡鸣。

      沈黛到得很早。她裹着一件长及脚踝的黑色羽绒服,素着脸,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安静地坐在属于演员的休息区一角,手里捧着剧本,目光却落在不远处正在试光的陆予深身上。

      他今天第一场戏,是秦烬少年时期,在破败巷弄里的一场打斗。造型师给他做了略显凌乱的短发,脸上刻意弄了些灰土和细微的伤痕,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和牛仔裤。褪去了顶流光环那些精致的包装,此刻的他,眉宇间竟真的透出几分属于秦烬少年时的倔强和狠戾,以及一丝尚未被黑暗完全侵蚀的青涩。

      导演陈锋正和他比划着走位,他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侧脸的线条在棚顶大灯的强光下清晰分明。周围所有人的目光或多或少都聚焦在他身上,带着敬畏、好奇、或小心翼翼的打量。他是这个剧组当之无愧的中心,是流量和品质的双重保障,也是所有人不敢怠慢的“陆老师”。

      沈黛移开视线,低头看向手里的剧本。今天没有她的戏份,但作为编剧和女二号,她需要全程跟组,随时应对剧本调整,同时观察拍摄,为后续自己入戏做准备。

      “沈老师,早啊。”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沈黛抬头,是饰演剧中男二号的演员程诺,科班出身,演技扎实,为人也谦和。她礼貌地点头:“程老师早。”

      程诺在她旁边的折叠椅坐下,递过来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豆浆:“剧组早餐发的,多了一杯。天冷,暖暖手。”

      “谢谢。”沈黛接过,指尖触及温热的纸杯,确实驱散了些寒意。

      “第一天开机,感觉怎么样?”程诺闲聊般问道,“我看你一直挺安静的。”

      “还好,熟悉环境。”沈黛抿了口豆浆,甜度适中。

      程诺顺着她刚才的视线方向,也看了看正在走位的陆予深,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感慨:“陆老师是真拼。听说他为了贴近秦烬少年状态,提前半个月就开始体能训练和格斗练习,还特意去那种老城区体验生活。啧,这敬业程度,活该他红。”

      沈黛捏着纸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没说话。

      “不过压力也大吧。”程诺叹了口气,“万众瞩目,一点错都不能出。你看周经纪,寸步不离的。”他示意了一下不远处,周婧正和制片主任低声交谈着什么,眼神却不时扫向拍摄中心区域,姿态是全然掌控的谨慎。

      沈黛只是听着,目光落在剧本某一行台词上。

      「秦烬:这世界给我的,除了拳头,就是冷眼。那我就还给它拳头,和更冷的眼。」

      开拍前的准备终于就绪。场记打板:“《白夜烬明》第一场第一镜,Action!”

      棚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机器运转的轻微声响。

      镜头对准了陋巷中的少年秦烬。他被几个地痞围堵,眼神像受伤的幼兽,凶狠,却掩不住底色的仓皇。一句挑衅的台词后,打斗开始。

      陆予深的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不是花架子,是真正练过的、带着疼痛感的搏击。汗水混着尘土从他额角滑落,一拳挥出时,手臂肌肉绷紧的线条,和挨了一脚后闷哼着蜷缩又立刻弹起的反应,真实得让人心头一紧。

      监视器后的陈锋紧紧盯着屏幕,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

      一条,两条……都不是很满意。陈锋要求极高,既要打得真实好看,又要精准传达人物此刻濒临崩溃边缘的绝望与愤怒。

      拍到第六条时,一个侧摔的动作,陆予深落地时似乎硌到了碎石,眉头狠狠一拧,动作有瞬间的迟滞。

      “Cut!”陈锋喊停,“予深,没事吧?”

      陆予深已经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灰,摇头:“没事,陈导,再来一条。”

      周婧已经快步走了过去,低声询问,被他摆手制止。他走到监视器前,和陈锋一起看回放,两人低声讨论着细节。

      沈黛看着那个身影。他侧对着她,背脊挺得很直,听陈锋讲话时微微颔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有专注。但在他不经意抬手抹去下颌汗水时,沈黛看到他指尖细微的颤抖,和额角渗出更多的、在强光下亮晶晶的汗。

      不是不累,不是不痛。只是不能表现出来。

      这就是他的“位置”所必须承担的。

      她忽然想起林静仪的话——“陆家在他身上的投入,是整个家族未来十年的指望。”

      这指望,沉甸甸地压在他尚且年轻的肩膀上,化作此刻一遍又一遍的摔打,和必须完美的每一个镜头。

      “Action!”

      打斗继续。这一次,陆予深的状态似乎更投入了几分,那股狠戾下的悲怆感扑面而来。最后一个镜头,他被对手按在斑驳的砖墙上,脸颊贴着冰冷粗糙的墙面,眼神透过凌乱的发丝望出来,那里面的东西复杂得让人心惊——愤怒,不甘,屈辱,还有一丝茫然的无助。

      “Cut!过!”陈锋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条很好!情绪非常到位!准备下一场!”

      现场响起一阵放松的低语和些许掌声。工作人员立刻上前,有人递水,有人补妆,有人检查他刚才摔倒时可能擦伤的地方。

      陆予深接过水,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快速滚动。他走到一旁临时支起的休息椅坐下,闭着眼,任由化妆师处理他脸上新增的污迹和假血。

      沈黛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剧本。指尖无意识地在纸页边缘摩挲。

      上午的拍摄节奏很快。陆予深几乎无缝衔接了下一场内心独白的文戏。那是在逼仄的阁楼里,少年秦烬对着唯一的小窗,窗外是狭窄的一线灰白天空。没有台词,全靠眼神和细微的面部表情,演出角色在极端压抑环境下的挣扎与一点点未灭的渴望。

      镜头推近特写。陆予深的脸在略显昏暗的打光下,每一寸肌肤的纹理,睫毛的颤动,眼底缓缓积聚又强行压下的水光,都清晰无比。

      监视器后的陈锋,以及周围几个资深工作人员,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那种无声的、却极具穿透力的表演,精准地抓住了秦烬的灵魂。

      沈黛看着,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抛开所有私人纠葛,她必须承认,他是一个极好的演员。他有天赋,肯吃苦,并且,懂得将自己人生里某些或许类似的“被注视”、“被期望”、“被束缚”的感受,提炼淬炼,融入角色。

      这与她记忆中那个灵气外露、笑容明亮的少年,已然不同。这是一种更深沉、也更辛苦的成长。

      午休时间。剧组发放盒饭,众人各自找地方用餐,稍作休整。

      沈黛领了饭,找了个远离中心区域的安静角落。刚坐下,就看见周婧陪着陆予深朝他这个方向走来——这边有几个相对独立的休息室。

      陆予深似乎很疲惫,脚步有些沉,脸色在卸去部分妆容后显得有些苍白。他一边走,一边听着周婧低声快速说着什么,大概是下午的行程安排或者某些需要他确认的商务事项。他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偶尔极简地“嗯”一声。

      经过沈黛身边时,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目光似乎掠过她手里的廉价塑料饭盒,和她身上那件与周围光鲜环境格格不入的旧羽绒服。

      但也只是一掠而过。快得像错觉。

      他没有停留,径直走进了最近的一间休息室,关上了门。

      周婧倒是停下脚步,看向沈黛,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沈小姐,用餐呢?下午虽然没有你的戏,但陈导希望编剧组能全程跟进,方便随时沟通调整。辛苦你了。”

      “应该的。”沈黛点点头。

      周婧没再多说,也转身进了休息室。

      沈黛低头,打开饭盒。两荤一素,标准的剧组伙食,热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她拿起筷子,安静地吃着。

      味道寻常,能果腹而已。

      正吃着,旁边传来几个年轻女工作人员压低的、兴奋的交谈声。

      “天啊,陆老师上午那场打戏太帅了!摔得那么实诚,我看着都疼!”
      “文戏更绝好吗!那个眼神,我心都碎了……”
      “近距离看皮肤好好啊,就是感觉好累的样子,没什么笑容。”
      “顶流啊,肯定压力大。听说他后面连轴转,这个戏拍完立刻就要进下一个电影组,还有一堆代言活动和晚会……”
      “周经纪管得可严了,刚才我好像听到又在说哪个采访不能提什么问题……”
      “当明星也不容易哦……”

      声音渐渐低下去,大概是发现沈黛坐在附近。

      沈黛面不改色地吃完饭,将饭盒收拾好,扔进垃圾桶。然后她重新拿出剧本和笔,走到离监视器不远不近的一个位置,既能看清拍摄,又不至于打扰主创。

      下午的拍摄继续。主要是其他配角的戏份,陆予深换了另一套造型,在不远处候场。他大部分时间独自坐着,戴着耳机,闭目养神,偶尔拿起剧本看一眼。周围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安静地带,很少有人上前打扰。

      沈黛则被陈锋叫过去几次,讨论某几句台词的细微调整,或者某个场景的情绪逻辑。她给出的意见清晰扼要,每每能切中要害,陈锋颇为满意。

      有一次讨论间隙,沈黛抬头,正好对上不远处陆予深投来的目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耳机,正看着她和陈锋的方向。眼神很静,没什么情绪,像是只是在观察片场的普通一景。

      沈黛平静地移开视线,继续和陈锋说话。

      傍晚时分,收工在即。最后一场戏是陆予深和苏晴的第一次相遇戏,相对轻松。

      苏晴饰演的女主角林夏,是个家境优渥、性格开朗的大学生,在街头偶遇兼职打工、狼狈不堪的秦烬,心生同情,递给他一瓶水和一份三明治。

      “Action!”

      苏晴笑着将东西递过去,眼神干净温暖,台词清脆:“给你,看你好像很累。”

      陆予深(秦烬)抬眼看她,眼神警惕,疏离,带着被施舍的难堪和不易察觉的一丝动摇。他没有立刻接,嘴唇抿得很紧。

      “Cut!”陈锋皱眉,“苏晴,感情给得太直接了,收一点,你现在只是出于普通的同情,好奇大于心动。予深,警惕感够了,但那一丝动摇再给明显一点点,就一点点。”

      重新来过。

      这一次,苏晴调整了状态,好奇和善意的分寸拿捏得好了些。陆予深在那份警惕疏离中,眼神几不可察地在那瓶水和三明治上停留了一瞬,喉结微动,泄露了渴望,随即又因为自尊而硬生生扭开头,生硬地说:“不用。”

      “Cut!这条可以!过了!”

      一天的拍摄终于结束。现场气氛松弛下来,众人开始收拾器材,准备转场或收工。

      沈黛也合上剧本,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正准备离开,副导演匆匆过来:“沈老师,陈导说晚上导演组和编剧组有个小会,讨论一下明天重头戏的拍摄方案,大概八点,在酒店小会议室。”

      “好,我知道了。”沈黛应下。

      她转身,看到陆予深正在工作人员的簇拥下朝保姆车走去。他已经换回了自己的私服,简单的黑色卫衣和长裤,戴着口罩和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没什么神采的眼睛。周婧紧随其后,低声快速说着什么,他偶尔点一下头,步伐很快,似乎急于离开这片喧嚣之地。

      经过她身边时,依然没有停顿。

      夜风渐起,吹动影视城仿古建筑的檐角风铃,叮咚作响。

      沈黛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的保姆车亮起尾灯,平稳地驶出片场,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她轻轻呵出一口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然后,她也转身,朝着与那辆车相反的方向,走向剧组安排的经济型酒店班车。

      开机第一天。

      他在他的轨道上,承受着光环的重量,一丝不苟地扮演着众人期待的“陆予深”和“秦烬”。

      她在她的位置上,观察,学习,适应,为接下来的登场积蓄力量。

      两条线,平行而进。

      看似毫无交集。

      只有剧本上那些注定要纠缠厮杀的文字,和彼此心照不宣的过去,预示着未来的碰撞,不可避免。

      而此刻,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冰冷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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