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流说他不是我前任》清风拂岱山

4、回忆拉扯

　　手机震动起来时，沈黛刚把车停进老旧小区逼仄的车位。屏幕亮着，是个没有备注的本地号码，尾数却带着一种刻意彰显身份的连号。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指尖微凉，然后划开了接听。

　　“沈小姐。”电话那头的声音传来，优雅，从容，带着经过岁月沉淀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透过电磁波，依然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是陆予深的母亲，林静仪。

　　沈黛靠在驾驶座上，车窗外是居民楼里零星亮起的、暖黄的灯火，与她车内隔绝的安静形成对比。她没有立刻应声，只是将手机拿远了些，仿佛那声音带着某种需要防范的侵袭性。

　　“看来沈小姐还记得我。”林静仪似乎并不意外她的沉默，语气平淡地继续，“回来了？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七年了，还能用这种方式，搭上《白夜烬明》的车，坐到予深旁边。沈小姐，这七年，倒是没白过。”

　　沈黛垂下眼，看着自己搁在方向盘上的另一只手，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透着健康的淡粉色。她缓缓开口，声音同样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林女士，您好。如果您是来关心项目进展，可以直接联系我的经纪人，或者星耀传媒。”

　　“项目？”林静仪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多少温度，“沈黛，我们之间不必绕弯子。你费尽心机写了个好本子，指名道姓要塞给予深，又把自己塞进组里，是为了什么？叙旧？还是觉得，现在时机成熟了，可以回来找补点什么？”

　　句句如刀，精准地切割过来，带着豪门贵妇特有的、将一切情感与动机都量化为利益计算的冷漠。

　　沈黛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但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林女士，您想多了。这只是一份工作，我与陆老师，也只是同事关系。”

　　“同事？”林静仪的语气陡然转冷，那份刻意维持的优雅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不容置疑的掌控欲，“沈黛，我警告你。要回来，可以。这个圈子就这么大，你想混口饭吃，没人拦着。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要确保接下来的每个字都重重砸进沈黛耳中。

　　“你给我离他远点。”

　　字字清晰，冰冷如铁。

　　“当年那些小孩子过家家的事，过去就过去了。可现在，予深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他是从小被大众看着长大的，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资源堆着，才把他捧上这个‘顶流’的位置。”林静仪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力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维护和……不容偏离的规划，“陆家在他身上的投入，不仅仅是钱，是整个家族未来十年的指望。他不能有任何污点，任何风险，尤其是……”

　　她顿了顿，语气里的厌恶几乎不加掩饰：“尤其是像你这样的‘过去’。你明白吗？他现在需要的，是能帮他更上一层楼的合作者，是清清白白、能带来正面加乘的搭档，而不是一个随时可能被翻出陈年旧账、让他陷入舆论漩涡的‘故人’。”

　　沈黛听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缓慢攥紧。不是因为被威胁的恐惧，而是因为这话语里透露出的、赤裸裸的真相——陆予深，那个在镜头前光芒万丈、被无数人喜爱的少年偶像，一步步长成的男人，在家族和利益共同体眼里，首先是一件必须不断增值、不能行差踏错的“完美资产”。他的笑容，他的汗水，他的成长，都被明码标价，与家族兴衰紧紧捆绑。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片场角落偷偷给她塞一颗奶糖、眼睛亮晶晶说“沈小黛，你演得真好”的少年。也想起后来，他眉宇间渐渐堆积的、不属于那个年龄的疲惫和沉默，以及被保镖和工作人员层层隔开的、越来越远的距离。

　　林静仪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你但凡聪明一点，就该知道怎么做。安安分分演你的戏，拿你该拿的钱。戏外，最好装作不认识。如果让我发现，你敢借着过去的由头接近他，或者让媒体捕风捉影，影响到他现在的形象和商业价值……”

　　她没有说完，但未尽之言里的威胁，比任何具体的警告都更让人窒息。

　　“沈黛，”林静仪最后叫她的名字，带着一丝厌烦和笃定，“你最好记住我的话。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电话挂断了。

　　忙音嘟嘟地响着，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黛慢慢放下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模糊的、没什么表情的脸。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离他远点。

　　毁了他。

　　陆家在他身上的投入和指望。

　　林静仪不舍得她的宝贝儿子脱离掌控，或者说，不舍得这件“完美资产”贬值……

　　每一句，都像冰冷的针，刺破她刚刚在陆予深面前勉强维持的、名为“现实”和“各取所需”的铠甲，露出底下同样不堪的、属于另一个层面的现实——巨大的利益鸿沟，以及鸿沟对面，那只随时可以把她重新摁回泥泞里的、戴着丝绒手套的手。

　　她算什么？一个需要钱、所以可以拿捏的蝼蚁？一个可能玷污他们完美资产的隐患？一段必须被彻底抹去的“黑历史”？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才勉强压住心底翻涌的那股冰凉的怒意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为陆予深感到的可悲。

　　原来他光芒背后的阴影，浓重至此。原来他看似拥有选择一切的权利，实则连和谁靠近的自由都没有。

　　原来她和他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七年时光，还有一整套将他牢牢锁在神坛上的、名为“期望”与“利益”的冰冷枷锁。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重新睁开眼，眼底只剩一片沉寂的凉。她推开车门，夜风裹挟着老小区特有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炒菜的油烟，孩童的嬉笑，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曲声。嘈杂，却真实。

　　她锁好车，走向那栋没有电梯的旧楼。高跟鞋踩在水泥楼梯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刚走到二楼转角，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微信，一个陌生的好友申请，头像是星空下一只修长的手，指间夹着燃了半截的烟，背景模糊，带着一种颓靡的艺术感。

　　验证信息只有三个字：**江聿风**。

　　沈黛脚步顿了顿。江聿风，星耀传媒的太子爷，圈内有名的玩咖兼投资人，也是《白夜烬明》的主要资方之一。白天围读会他并未出现，但他的名字，周婧提起过几次。

　　她点了通过。

　　几乎下一秒，消息就跳了出来。

　　【江聿风】：沈编剧？[笑脸]
　　【江聿风】：今天围读表现不错啊，陈导跟我夸了你半天。
　　【沈黛】：江总过奖，分内之事。
　　【江聿风】：别这么客气。剧本我看了，姜离这角色写得是真带劲。不过……
　　他卖了个关子。
　　【江聿风】：我更好奇，能写出这种角色、还敢亲自来演的沈编剧本人。明天晚上有个私人局，在“云顶”，都是剧组几个核心和投资方的朋友，沈编剧赏脸过来喝一杯？也算正式认识一下。

　　云顶。城中最高档的私人会所之一，会员制，隐秘，昂贵。所谓“私人局”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邀请来得直接，甚至有些不容拒绝的意味。这是来自资本方的审视，也是另一种形式的“欢迎仪式”——或者，下马威。

　　沈黛站在昏暗的楼梯间，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半张脸，明暗不定。

　　前有陆母冰冷警告“离他远点”，后有资方太子爷暧昧邀约“过来喝一杯”。

　　这就是她选择的回归之路。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她沉默了几秒，指尖在屏幕上敲击。

　　**【沈黛】：谢谢江总邀请，明天剧组还有工作安排，看时间情况。**
　　回答得进退有度，既不明确拒绝，也不轻易答应。

　　**【江聿风】：行，等你。[眨眼]**

　　对话暂时结束。

　　沈黛收起手机，继续往上走。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就在钥匙即将插入锁孔的瞬间，她的动作僵住了。

　　楼梯下方，传来极轻微的、几乎被居民楼杂音掩盖的脚步声，停在了她这一层的楼梯拐角，没有继续上来，也没有离开。

　　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如芒在背。

　　沈黛没有回头，捏着钥匙的手指微微收紧。是老小区里普通的邻居？还是……

　　她定了定神，仿佛毫无所觉，利落地打开门，走了进去，反手关上门，落锁。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门外，那隐约的脚步声停留了片刻，终于缓缓远去，消失在楼梯深处。

　　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昏暗的路灯下，小区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野猫敏捷地掠过草丛。

　　是错觉吗？还是……林静仪的警告，并非空口白话？

　　沈黛拉好窗帘，将纷乱的思绪和外界的一切窥探隔绝在外。房间很小，布置简单，但整洁干净。唯一的装饰，是书桌一角，一个透明的玻璃小瓶里，养着一株小小的、绿得倔强的薄荷。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最底下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老旧的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没有什么贵重物品，只有几样零碎：一张边缘已磨损的拍立得照片——十四五岁的她和更青涩的陆予深，穿着戏服，对着镜头笑得没心没肺；一枚褪色得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廉价的玻璃戒指；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字迹稚嫩的纸，上面是歪歪扭扭的歌词，是当年那部网剧的片尾曲。

　　少年的字迹，写着：**“但愿你会懂，该何去何从。”**

　　她拿起那枚玻璃戒指，冰凉的触感抵着指腹。当年夜市地摊上几块钱的东西，被他郑重其事地套在她手指上，说：“沈小黛，等我以后有钱了，给你换真的钻石。”

　　后来，没有钻石。

　　只有不告而别，和长达七年的杳无音信。

　　再后来，就是他成了顶流，她挣扎在生存线上。

　　而如今，他母亲打来电话，警告她不要毁了他，毁了他们陆家的指望。

　　多讽刺。

　　沈黛将戒指放回盒子，合上盖子，重新推回抽屉深处。有些东西，就像这褪色的玻璃，看似剔透，实则脆弱易碎，且早已过时。不该再拿出来，徒惹尘埃。

　　她起身，走进狭小的浴室，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泼在脸上，带走最后一丝疲惫和恍惚。

　　镜子里的人，眼眶微微有些红，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清亮、坚定。

　　路是她自己选的。荆棘也罢，警告也罢，邀约也罢，窥探也罢。

　　她既然回来了，就没打算轻易退场。

　　各取所需的游戏，她奉陪到底。

　　至于离谁远或近……

　　沈黛对着镜子，慢慢擦干脸上的水珠，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锐光。

　　那得由她自己，和这场游戏的规则来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