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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裂隙 沈黛盯着那 ...

  •   沈黛盯着那条来自“江”的简短短信,指尖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停留了许久。云顶,八点。不是询问,是通知。江聿风的姿态摆得很清楚,这是一场不容拒绝的“鸿门宴”。

      去,意味着主动踏入一个更加暧昧危险的境地,面对江聿风直接的施压和可能更露骨的交易暗示。

      不去,则可能彻底得罪这位喜怒无常的太子爷,失去新锐影业乃至更多潜在机会,甚至可能招致他不可预测的报复。

      进退维谷。

      但沈黛几乎没怎么犹豫。她不能退。路是她自己选的,再难也得走下去。她需要信息,需要判断江聿风真正的意图,也需要看看,在这个所谓的“私人局”上,能否窥见星耀、剧组内鬼甚至其他势力交织的蛛丝马迹。

      风险与机遇,从来都是一体两面。

      她回复了一个字:「好。」

      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解释。干脆利落,却也留有余地。

      放下手机,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关于“云顶”会所、江聿风近期动向、以及可能出现在那个场合的人物的公开信息。她需要尽可能多地了解战场,哪怕只是皮毛。

      夜色渐深,窗外的影视城灯火寥落。沈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合上电脑。准备工作只能做到这里,剩下的,需要临场应变。

      第二天剧组照常开工。经历了昨天的试探,沈黛能感觉到周婧对她的防备更重,盯得更紧。但陆予深的状态,却有些微妙的不同。

      今天拍的是一场秦烬与姜离在放学后空教室里的对话戏。剧情是秦烬因为昨天打架被班主任叫去谈话,情绪低落,姜离“偶然”留下值日,两人有了第一次相对平和的、不带剑拔弩张的交流。

      场景是一间普通的教室,夕阳的光透过窗户斜照进来,在桌椅和黑板上拖出长长的金色光影。空气中漂浮着粉笔灰的味道。

      陆予深(秦烬)坐在靠窗的座位上,侧对着门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课桌边缘一块翘起的木皮。他换上了干净的校服,但脸上的淤青和手臂的绷带依旧醒目。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散发出强烈的生人勿近气息,反而笼罩在一种沉默的、近乎颓唐的低气压里。

      沈黛(姜离)拿着黑板擦和抹布,从教室前门走进来。看到秦烬,她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随即恢复平静,仿佛没看见他,径直走到讲台边开始擦黑板。

      整个教室很安静,只有粉笔灰簌簌落下的声音,和远处操场隐约传来的喧闹。

      “Action!”

      镜头从教室后方推进,捕捉两人之间那种无声的、尴尬又微妙的氛围。

      姜离(沈黛)擦完黑板,又去擦讲台。她的动作不紧不慢,很认真,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值日任务”中。

      秦烬(陆予深)始终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维持着那个低头的姿势,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但镜头推近他的特写时,能看见他长睫下眼神的细微波动,那里面不再是单纯的暴戾或抗拒,而是混杂着疲惫、自我怀疑,以及一丝……不知如何是好的茫然。

      姜离(沈黛)擦完了讲台,端起水盆,准备去走廊尽头的水房换水。经过秦烬(陆予深)座位旁边时,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放慢了一瞬,目光似乎从他低垂的头顶和紧绷的肩膀上快速掠过。

      然后,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往前走。

      就在她即将走出教室后门时,秦烬(陆予深)忽然极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开口了:

      “……喂。”

      声音干涩沙哑,带着迟疑。

      姜离(沈黛)的脚步停下,但没有立刻回头。

      秦烬(陆予深)依旧低着头,手指抠木皮的动作停住了,指节微微泛白。他似乎挣扎了一下,才又挤出几个字,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别扭的、不习惯的求助意味:

      “那个……创可贴,还有吗?”

      剧本里,秦烬昨天打架时,姜离曾递给他一个创可贴处理小伤口。这是一个很小的细节,但在此刻被秦烬提起,却像一根细线,轻轻拽住了两人之间原本平行无交集的轨迹。

      姜离(沈黛)这才慢慢转过身,看向他。她的眼神平静,没有同情,也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纯粹的、就事论事的打量。她看了看他手臂上渗出血迹的绷带,又看了看他脸上新鲜的擦伤。

      “医务室有。”她说,语气平淡。

      “我知道。”秦烬(陆予深)终于抬起头,看向她。夕阳的光正好落在他半边脸上,照亮了他眼底那些复杂的情绪,也照亮了他微微发红的耳根,似乎为自己主动开口感到难堪。“……不想去。”

      不想去医务室,不想面对老师或校医可能的盘问和异样眼光。这是秦烬的倔强,也是他的脆弱。

      姜离(沈黛)看了他几秒,没说话,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小铁盒(姜离随身携带的简易医药包道具),走回来,放在他面前的课桌上。

      “自己处理。”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放下盒子就要走。

      “我不会。”秦烬(陆予深)闷闷地说,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赖皮,眼神却紧紧盯着她,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姜离(沈黛)再次停下,回头看他。这一次,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麻烦”的情绪。但她终究还是没有拒绝。

      她走回来,打开铁盒,拿出碘伏棉签和干净的创可贴。然后,她拉过旁边一张椅子,在他侧前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课桌的距离。

      她没有去碰他手臂上的绷带,而是先用棉签沾了碘伏,示意他:“脸,这边。”

      秦烬(陆予深)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真的会动手。他迟疑地微微侧过脸,将颧骨上那道新鲜擦伤暴露在她面前。

      沈黛(姜离)倾身,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生疏,但很稳。棉签碰到伤口时,陆予深(秦烬)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喉结滚动,却没有躲开。

      监视器后的陈锋屏住了呼吸。这场戏没有激烈的台词,全靠眼神和细微的动作交流,难度极大,但此刻画面里流淌的那种尴尬、试探、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打破隔阂的脆弱感,极其动人。

      沈黛(姜离)处理伤口时,目光专注在伤口上,没有看秦烬(陆予深)的眼睛。但陆予深(秦烬)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她的脸上,看着她垂下的眼睫,看着她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没有任何脂粉却干净得不可思议的肌肤。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被触碰时的不适和僵硬,有对这份突如其来的、陌生善意的无措,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她这份平静和直接所吸引的怔忪。

      “好了。”沈黛(姜离)利落地贴好创可贴,退开,将用过的棉签扔进旁边垃圾桶,仿佛完成了一项任务。“手臂自己弄。”

      她把碘伏和剩下的创可贴推到他面前。

      秦烬(陆予深)看着她干脆抽身的动作,眼神暗了暗,那点怔忪迅速被熟悉的防备取代,但似乎又有些不同。他默默拿起碘伏,笨拙地试图单手处理手臂上绷带边缘的渗血处。

      姜离(沈黛)没有立刻离开,就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笨拙的动作,没有帮忙的意思,也没有催促。

      阳光透过窗户,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地面上,靠得很近。

      教室里依旧安静,却不再是最初那种冰冷的静默,而是流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微发涩的暖意。

      “Cut!”陈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响起,“太好了!这条情绪太细腻了!予深,沈黛,你们俩把那种青春期男女之间别扭的关心和距离感演绝了!保一条,我们再试试秦烬看姜离眼神里能不能再多一点……懵懂?就那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被吸引的感觉!”

      沈黛从那种微妙的氛围中抽离,心脏却还在因为刚才近距离的接触和陆予深那复杂难辨的眼神而微微加速。她起身,走到一边,端起水杯喝水,掩饰自己微烫的脸颊。

      陆予深也站起身,低头整理了一下戏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似乎比刚才更红了一点。周婧立刻上前,递水说话,隔开了他和其他人的视线。

      接下来的拍摄顺利而高效。陆予深和沈黛都迅速找回了状态,甚至比第一条更加默契。那种介于敌对与吸引之间、别扭又微妙的张力,被他们拿捏得恰到好处。

      收工时,天色已晚。沈黛换回自己的衣服,正准备离开,却发现陆予深站在片场出口附近的阴影里,似乎也在等人。周婧不在旁边。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沈黛看不懂的深沉。

      沈黛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既然避不开,不如坦然面对。

      “陆老师,有事?”她问,语气是同事间的客气。

      陆予深沉默了几秒,夜色中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试镜,”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哑,“还顺利吗?”

      沈黛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微微一怔,随即点头:“还算顺利,谢谢陆老师关心。”

      “江聿风,”陆予深说出这个名字,语气没什么起伏,眼神却锐利起来,“他找你了?”

      沈黛心头一凛。他知道江聿风邀请她试镜?还是知道了更多?

      “江总是新锐影业的负责人,试镜正常流程。”她避重就轻。

      陆予深看着她,目光在她平静的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确认什么。然后,他移开视线,望向远处影视城闪烁的霓虹,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沈黛从未听过的、近乎疲惫的劝诫:

      “离他远点。”

      沈黛猛地抬眼看他。

      陆予深却没有再看她,说完这四个字,便转身,走向停在暗处等候的保姆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门关上,隔绝了内外。

      沈黛站在原地,夜风吹过,带来阵阵寒意。

      离他远点。

      这句话,林静仪说过,带着警告和控制。如今,陆予深也说,语气却是复杂的,带着疲惫,甚至……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关心?

      他是在提醒她江聿风的危险,还是……在表达某种不便言说的立场?

      他和江聿风,或者说,星耀和江聿风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疑问像藤蔓,缠绕上沈黛的心头。

      她看着那辆载着陆予深的黑色保姆车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红色的光痕。

      然后,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晚上七点二十。

      距离“云顶”之约,还有四十分钟。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背脊,朝着与保姆车相反的方向,叫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云顶’会所。”

      裂隙或许已经出现,但前路依旧布满迷雾。

      而她要做的,是在这迷雾中,看清方向,走稳脚下的每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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