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是接近你的最好方法》橘子汽水yes

33、怀念从前的他

　　晚上收工后，三人一起去吃了晚饭。
　　言星霖今天状态不太好，本来不想去。可拒绝后两人眼都不眨地一直看着他，无声的催促更有效果，于是他去了。

　　这是一家导演推荐给方奕瑾的川菜馆。
　　一进门，浓烈的辣椒与花椒香气扑面而来，苏晓被呛得连打了几个喷嚏。
　　不过闻着味道，就知道会很好吃。

　　“要盆盆虾、水煮牛肉、炝莲白和清炒毛白菜，再加一壶酸梅汤。”
　　方奕瑾从苏晓手里接过菜单，又加了份冰粉。

　　没一会儿，菜就上齐了。热气腾腾的空气中弥漫着麻辣干香。
　　苏晓已经讲了十来分钟群演的趣事，绘声绘色不带重样，都是从她助理那里听到的。现在正说到有人穿帮手机响了，被导演一顿训。

　　毛白菜炒得清甜脆嫩、水煮牛肉滑嫩入味、盆盆虾麻中带香。言星霖边配合着笑，边闷头干饭。
　　方奕瑾偶尔接一两句，更多时候是戴着好几层的一次性手套慢条斯理地剥虾，一人一个轮着给，偶尔多给言星霖的碗里扔一只。

　　苏晓视线在两人身上掠过几次，笑嘻嘻道：“方老师怎么突然要请我们吃饭？还光顾着给我们剥虾，自己都没吃几口。”
　　见方奕瑾笑着没说话，言星霖也顺着开玩笑：“绝对是方老师的阴谋，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少吃点了。”

　　方奕瑾瞟了眼他，手套上还沾着红油：“言老师挺了解我啊，我要少吃点，免得上镜还要减脂。”
　　说着，一只虾线被挑得干干净净的虾，稳稳落到了言星霖碗里的米饭尖尖上。

　　苏晓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全是虾线的虾，又伸脖子瞧了瞧言星霖碗里全部开背的虾，陷入沉思。
　　怪不得这言星霖吃得这么顺口，原来是习惯了。

　　“方老师今天那场戏太牛了，星霖你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那撕裂感真是……”她想了想，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只能摇头作罢，“看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次我跟你演对手戏都怕接不住，要防止被带跑了。”
　　方奕瑾摇着头开始商业互捧：“互相学习，在苏老师这里学到了很多处理情绪细节的方法。”

　　言星霖悄悄看过去几眼。方奕瑾神情自若，谈笑风生，已经换回了自己的状态。同一张脸，不见半点徐长倾的沉重和悲伤。
　　这种自如的切换让他有些恍惚，也佩服。
　　厉害的演员从来都不是代入角色出不来，而是演谁像谁。投入进去又能迅速走出来，让人看了后分不出是演。

　　“方老师很适合演戏。”言星霖认真地说。
　　见两人一下子安静地看过来，他又笑眯眯打趣：“认真的男人最帅了，不知道屏幕前多少小粉丝会被迷倒。”

　　苏晓立刻夸张地捂住心口：“今天开始，我就是方老师的迷妹了。头号颜粉加演技粉！”
　　整顿饭在苏晓主导的活跃气氛中接近尾声。临走时，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对了，你们知道为什么我和你们不是一个酒店吗？”

　　言星霖和方奕瑾都一脸好奇地看她。
　　苏晓偷偷摸摸和她们小声说：“吴导上一部剧的男一半夜去敲女一的门，美其名曰对戏，可谁不知道是去干什么呀！搞到最后被狗仔拍到，这才发现男一是惯犯，女一男一的雪恨情深闹了好几天，临时换了男一。”

　　“……”言星霖心虚地下意识看了眼方奕瑾，却发现他正笑着看自己，嘴角的弧度勾起了意味不明。
　　见两人只是似笑非笑地对视，苏晓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逐渐退散一半，只剩下无语：“搞什么啊！说这么刺激的八卦都没有回应，真是没劲!”

　　他们又说了几句有的没的，苏晓的保姆车还顺路，将他们捎回了酒店。
　　电梯匀速上升，狭小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俩。

　　穿过长走廊两人并排走，正当言星霖要拿出房卡时，听一旁的方老师忽然开口：“今晚还对戏吗？”
　　方老师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眼中意味不明的笑不加以掩饰，满是调侃。

　　不知从何时起，每晚的对戏已成了两人之间的惯例。每天收工后，方老师准时九点出现在他的房间门口。
　　他们坐在沙发上，或是站在空地，一句句把台词的情绪理顺，偶尔会跑题聊别的。

　　但前些天外出录节目，加上昨晚喝酒，这惯例被接连着打断了好几天，反倒觉得这是个例外。

　　言星霖想：也许是苏晓刚才说的话，让他每晚和方老师的对戏，被蒙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也许本身他就是懒散的人，不想义务加班。
　　又或许是他觉得那样自然的谈天说地更像是朋友，而非同事。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天的他不想再对戏，也不想在调动情感装几小时：“我有点困了，今天先不对了。”

　　方奕瑾没说话，今天言大明星压根就没工作，还觉得累？
　　可这副恹恹的模样不似造假。
　　他忽然想起早上在走廊里，那个穿着华丽、神情完美却格外疏离的言星霖。是发生什么了吗？

　　“晚安。”言星霖回身朝方奕瑾笑了一下，然后打开自己的房门。
　　方奕瑾对着那个背影道：“晚安。”

　　洗过澡后，言星霖拿着一厚摞剧本分析靠在床头看。
　　每一页右边的空白处，都是方奕瑾的字迹标注的小字：防御、掌控欲、疯癫等等。
　　这些词下面，还标注了要以什么形式演出来。

　　这些标注就像是上学时教授的演技技巧。哭之前皱眉，笑就把眼睛睁大变亮、台词抬高。癫狂时刻就手握紧拳，用力涨红脸。
　　七七八八拼起来，也能凑出一场场能看的戏。
　　这么多年的戏就是这样拼出来的，只不过方老师的技巧更细节更高级。

　　其实对他来说，这样的技巧可以很好地帮他分辨出、表达出他看不懂的情绪。
　　可用这样的技巧是演不出方老师那样的层次和情感。

　　要么就继续摆烂，像流水线一样走流程。然后收工下班，回家挨骂。
　　要么干脆什么都不想，把自己变成秦落，他的人生亦是自己的人生。
　　就像是小时候那样演。

　　这两条路他都尝试过，一个糟糕，另一个糟糕透顶。
　　他原本觉得，反正都是糟糕，为何不选一个轻松的方式糟糕呢？
　　这样就不会把自己一次又一次的陷进去，然后未来的某一天，可能会连高兴、生气这种大情绪都分辨不出。

　　可看过方老师的演技又觉得，万一自己代入后能演好呢？
　　那以后再也不用听那些听到过无数遍的评价：好看的金花瓶。
　　他也期待有一天，某个人会被他的演技所震撼到。就像是今天他看方老师的戏一样。

　　他拿起手机躺在床上，莫名地开始去搜索自己小时候的采访片段。
　　屏幕里那个八九岁的男孩站得笔直，头发飞起来了几根，笑容神采飞扬。

　　主持人问他最喜欢什么？
　　练过朗诵的声音大声说：“我喜欢表演，妈妈说最喜欢看我演戏了。我想当一个演员，一直演妈妈喜欢看的戏。”
　　主持人又问：“那星霖是更喜欢妈妈，还是更喜欢演戏呢？”
　　屏幕里的小男孩毫不迟疑，声音清脆响亮：“更喜欢妈妈看我演戏！也想和妈妈一起演戏！”

　　视频中的孩子不过八九岁，头发被风吹得翘起几缕，眼睛又大又圆，清澈见底。每眨一下，眼中的光就露出一点，像是阳光下海洋波浪上的碎钻。
　　纯粹而耀眼。

　　言星霖将这段几十秒的采访反复播放了十几遍，越看越觉得陌生。
　　更像是一个和他眉眼相似、却全然无关的小孩。

　　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不记得那个笑是不是真心，说的话是不是被教出来的标准答案。
　　但这真切的笑容，和一副对未来有无限憧憬、志在必得的样子，着实令人怀念。

　　微信有几条未读，是相亲相爱一家人中的消息。
　　【妈：你不要总怼网友，有些事情不解释还好，解释多了就是心虚。事实怎么样无所谓，名声最重要。】

　　下面是两张营销号截图，第一张标题是：y姓顶流评论耽美同人，他凭什么能拿资源？
　　这还是那次拍摄前和方老师闹得沸沸扬扬的一次事。只要没什么新闻，就会被反复拉出来群嘲。

　　这不，第二张是评论区，从第一条到最后一条都是骂他的。
　　他已经避免看到这些惹人心烦的评论，这还是要逼着他沉浸式观看。

　　【妈：你怎么回事？不是教过你这些东西不能碰吗？别人都认为你是变态有什么好处？】
　　‘那我就是变态啊。’言星霖在心底回着。划到上面又看到了他爸的消息：【爸：下个月的工作量太少，我让王浩多给你接拍摄。】

　　言星霖回了句“收到”后，疲惫地按灭屏幕，闭上眼。
　　他讨厌起冲突，也厌倦了解释。他的想法和感受有什么重要的？反正零人在意。
　　只要按照他们的心思来，就不会有那么多纷争和麻烦。

　　房间里很安静。在18度的空调房里，言星霖把自己缩到被子里。
　　睡吧，睡着了就不用烦了。

　　可好不容易进入的梦乡，并没有想象中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