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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宜琳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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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琳身上穿的是青萝半壁素白长裙,已浆洗的有些发白,大丫鬟绿芜拿了一套新制的鹅黄百蝶穿花绫裙给她换上,又给她重新梳了一个垂髫髻,长长的发梢绸缎似的垂在肩侧,发髻上插一只明黄梨花簪子,耳上戴珍珠耳珰,项上挂一串璎珞,这么一番打扮才真真像官家小姐的样子。
徐妈妈心里一阵触动,她是宜琳母亲去世后重新买来照顾宜琳的乳母,对宜琳自有一身舐犊的感情。
宜琳转过身就看到她泪眼婆娑的样子:“徐妈妈,你怎么又掉眼泪了?”
徐妈妈抹了抹眼眶的泪意,对她叮嘱:“琳姐儿,老奴可不想你再回乡下过那种苦日子了,一会儿去见了老夫人,你说话可注意点啊。”
旁边阿青一脸不满:“徐妈妈,乡下日子哪里苦了?”
宜琳笑着站起来,绿芜一干丫头都已退出去了,她眉眼纯稚,拍了拍徐妈妈的背:“阿青说的没错,你不要哭,我记得你的叮嘱。”
盛远章在外间等着,正喝着热茶,见宜琳已装扮好了出来,也对她一番叮嘱:“你如今长大了,祖母那里可以要恭顺些。”
盛家的老太太罗氏住在静安堂。
盛远章领着宜琳走过夹道,来到一处草木葳蕤的院子,远远能听到里面若有若无的说话声音。
罗氏的声音是低沉的粗哑,有股子威严,另一道是尖尖的妇人嗓音。盛远章迈进正堂,对着罗氏行礼:“见过母亲。”又对着妇人叫了声“大嫂”
这个妇人正是大房盛远舟的正室夫人林氏,来盛老太太这里回禀家中庶务,两眼笑眯眯的看着宜琳:“这是宜琳吧?都长这么大了,果然是女大十八变,长的这般好看了。”
盛远章顺势叫宜琳过来叫人。宜琳一一给她们行过礼。
盛老太太着檀色缂丝褙子,五十多的年纪,鼻尖两侧深深的刀刻的皱纹,眉毛稀疏,神情淡淡的:“回来就好。”
林氏不住的打量宜琳,见她远山黛眉,明眸皓齿,已然有了女子的的艳色,不禁问道:“宜琳今年有十四了吧?可是到了议亲的年龄了。”
盛老太太道:“正是如此,这才让人接回来,老大媳妇你亲戚多,可有合适的人选推荐推荐?”
宜琳一听心里蓦的一跳,原来如此,要不然她还回不来?
林氏掩嘴笑道:“这是自然的,母亲发话儿媳定帮着留意留意……”又啧啧称叹:“宜琳这般美貌,又是嫡女,定能配个好夫婿……这水灵灵的眼睛看着跟弟妹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可怜你生母去世的早,你生母可是个大美人……”
宜琳看着盛老太太的表情似乎又更冷了几分。
盛老太太咳嗽了一声打断她:“好了,老大媳妇,你下去忙吧。”
林氏早先听闻宜琳生母顾氏的一些传闻,如今看盛老太太那脸色,似乎这传闻是假不了,闻言行过礼退了下去。
盛老太太转头看向一边静静喝茶的儿子问:“老二,你可有什么想法?”
盛远章用茶盖拂去茶沫,抿了一口茶道:“儿子原先的想法是先相看着,倒不急着嫁,毕竟宜琳年岁还小。”
盛老太太看了一眼静坐一旁的宜琳,说话也不顾忌:“那陆氏与你女儿不对付,你还想留几年?我是希望家宅安宁的,眼下定好亲事,等及笄了便可以出嫁了。”
宜琳坐的笔直,眼皮垂着,不声不响听着她们讨论自己的亲事。她心里明镜似的,她在盛家就是一个累赘罢了,人人都想把她扔掉,但是她却对自己的婚事一点都做不得主!一颗心拔凉拔凉的。
盛远章道:“这是母亲的意思还是云燕的意思?”
盛老太太喝了口茶:“不管谁的意思,如今先给她看看合适的人家,……”
宜琳此时完全忘了先去徐妈妈和盛远章的叮嘱,起身询问:“祖母这么急着把我嫁出去是看不得我在眼前么?是要把我嫁给落魄秀才呢还是商贾小贩?我做错了什么,你这么不待见我?”话音未落已隐隐带了泪意。
这可是自己的亲祖母啊!
盛老太太完全没想到这个小妮子会这样质问她,嗤笑一声:“在乡下呆了三年还不知收敛,有你这般跟祖母说话的?”
“你说啊,为何这般厌弃我?”
盛远章立马呵斥道:“宜琳,怎可对祖母如此无礼!”
宜琳紧抿着唇瓣,倔强的看着罗氏,原来接她回来是为了把她永远赶出去,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此时屋里只有伺候罗氏的一个下人孙妈妈,罗氏毫不避讳,像是吐出憋在胸间多年的郁气:“好啊,你想知道我便告诉你,因为你生母,她不守妇德!让盛家蒙羞!”
“母亲!”盛远章惊叫住盛老太太:“你跟一个小孩说这些做什么?”
盛老太太仰头笑了笑:“儿啊,那个伤风败俗的妇人你有什么好维护的?”
“母亲,你不该跟她说这些。”盛远章咬了咬牙:“您好好休息,我先带宜琳去见她母亲。”
宜琳拉住盛远章,黑白分明的眼满是震惊:“父亲,祖母说的是真的吗?”她的生母败坏了盛家名声,所以她才如此不被待见?
盛远章低头不语,默了一瞬,转而向罗氏道:“宜琳没规矩,儿子代她给你赔罪,她在乡下几年少了教养,望母亲多宽宥。”
罗氏叹了口气:“罢了,你自己都不介意,你想养着就养着吧。”
出来静安堂,父女俩默然站了几息,相对无言。春晖斜照,将两人的身影拉的细长。
守在院子里的徐妈妈见宜琳哭着鼻子出来,忙上前关怀:“姐儿这是怎么了?”
宜琳已收住了哭声,眼眶微红,心间难以平静,她不相信自己的生母是这样的人,面对徐妈妈的关心又无从说起,只默默的摇了摇头。
这时有个小厮过来,说二太太叫二爷过去。
盛远章应了声,转头叮嘱宜琳:“我先过去,你回去洗把脸,去青梧院见你母亲。”
宜琳一时感到身心疲乏,懒去应对,摇摇头:“我身子有些许不适,母亲那边便不过去了。”
盛远章已走出了几步,闻言微微叹了口气:“如此,你下午先小憩,晚间过花厅来,为父给你办接风宴。”
宜琳却懒得管他,只顾自己走着,泪水是控制住了,心头却仍是想哭,她在三年来都没怎么哭过了,一回来,万事万物都不顺她的心,她真不知道为何要回来。
她这边只顾胡思乱想,脚步飞快的走着,徐妈妈紧跟她的脚步劝她:“姐儿还是去一下比较好的,你如今可不能再跟小时候那般了,这一刚回来……”
话还未说完,却听“咚”的一声,宜琳像是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脑门生疼,脚步堪堪往后趔趄了几步。她抬手捂着脑门,抬头看去,这岔路口突然冒出一个高大身影,是个极俊秀的男子,一身湛蓝锦袍,手拿三寸泥金折扇,此时正捂着胸口龇着嘴。
那男子正要开口斥责怎么走路的,猛一看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容貌不俗,秋水剪瞳如出水芙蓉,清丽脱俗,怔了怔,心神一荡,看她双眸蒙了层水气,忙敛神作揖赔罪:“是在下鲁莽了,可是把姑娘撞疼了?”
宜琳后退了一步,其实这怪不得他的,人家是闲庭信步,是她走的急匆匆的。
她略屈了屈身:“无事。”正准备要走,那男子却道:“可是宜琳表妹?”
宜琳顿住脚步,抬眸看他,看着是有点眼熟,却一时半会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人看宜琳面露迷茫,露出洁白的牙齿笑道:“在下顾景禹。”
宜琳这才想起来,他是宜月的表哥,是徐国公嫡长子,轻轻颔首示意。
顾景禹见她要走,心有不舍,驱步跟上,徐妈妈脸色不大好,这一个年轻男子跟着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算怎么回事,上前制止道:“顾家少爷可还有事?”
顾景禹见徐妈妈防备的紧,略施礼道:“这位妈妈不要误会,我是宜月表哥,自然也是宜琳表妹的表哥,表妹可是要去青梧院?”
宜琳道:“我身子略有不适,夫人那里便不去了,景禹表哥就此别过。”
“宜琳表妹可是那里不舒服?可是刚才那一下伤到表妹了?”
宜琳微微蹙眉,怎么感觉他听不懂人话呢?不是说就此别过了吗?徐妈妈也欲赶走此人,忙上前道:“我家小姐今日刚回府,舟车劳顿有些疲乏,是要早些回去歇息了。”
顾景明还想说什么见宜琳径自走了,只好说道:“我回青梧院,正好与表妹顺路。”摇着折扇亦步亦趋的跟着后面。
宜琳心想,这要是顺路得绕好大一圈呢,本来心情也不大顺畅也懒得去反驳他。待快到碧落居,却听到阿青咋咋呼呼的声音,“这里,这里,那里也有一颗……”
进了院门一看,这可不得了!
一屋子的丫鬟婆子不知蹲在地上在找什么,虽然有三年未见,宜琳可也是一眼就认出了混在一堆丫鬟里的盛宜月,她的同父异母的妹妹,竟被阿青呼来喝去!
只见她一具千金之躯猫着腰像在找什么,脸上有淡粉的手指印,神情委屈巴巴的,显然是被人教训过了。
宜琳莫名的心情愉悦了不少。
“这是发什么事情了?”宜琳迈进屋里问。
此时正低着头的盛宜月闻声抬起头看见顾景禹,哇的一声委屈的大哭起来,“表哥!”
“表哥,她们欺负我,你可要我作主啊……”
顾景禹也是一脸讶色:“这……这是怎么了?”忙过去搀扶盛宜月。
盛宜月这时候也认出了宜琳,有了表哥撑腰,也不怕旁边孔武有力的阿青了,指着宜琳骂道:“好你个盛宜琳,才刚回来就欺辱于我,我要告诉母亲去!”
阿青捏紧了拳头:“你乱说什么,我们小姐哪里欺负你,你再乱说小心我再揍你一顿。”
盛宜月立马歇了声,语气也弱了下去呜呜的哭着:“你……你欺负我就是盛宜琳欺负我,你……你敢打我试试?”
原是盛宜月知道盛宜琳今日从乡下回来了,特地带了几个丫头过来想捉弄一番,好给她来个下马威,不承想阿青也不是吃素的,也不管她是什么小姐,不爽了就用拳头解决,她本身又会些拳脚功夫,那盛宜月虽然人多,却个个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哪里干的过阿青,被制的服服帖帖,那门口又被阿青让人堵住,她想派人报信都出不去。
幸好宜琳现在回来了,不然她现在还跟着丫头一起帮她捡珠子,而这些金珠子也是她本来给盛宜琳下马威的工具,如今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宜琳看了眼前的一切,大概猜到了几分,她的这个阿青啊,果真是能干呢,她噗嗤笑出声,最后忍不住笑弯了腰,盛宜月,你也有今天!
带阿青回来果然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