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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   马车缓缓驶入宫墙,又到了那个只在噩梦里才会出现的地方。
      墙头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格外晃眼,却半分也照不进景年的心底。
      她望着西六宫的方向,试图看到那座熟悉的殿宇,看到那个明媚的身影。
      可并没有。
      映入眼帘的,只有一座又一座朱红色的囚笼,囚着她,也囚着这宫墙里的每一个人。

      养心殿外。
      御前侍卫早早候着,从禁军手中接过景年,快步将她押至殿门前。
      一股浓重的龙涎香混着墨气扑面而来,苏培盛弓着身子从殿内走出,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尽是怜悯和惋惜:“公主,请吧,皇上等着您呢。”
      “公主”二字,像淬了毒的刀,狠狠扎在景年心口,痛得她喘不过气。
      她抬脚跨过高耸的门槛,裙摆带起细尘,恍惚间,竟有一种那年初次踏入养心殿的忐忑。
      雍正端坐于御案前,盯着手中的折子出神。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只淡淡开口道:“跪下。”
      两个字,平平淡淡,却带着独属于君王的威仪。
      她依稀记得,那年在翊坤宫,额娘也喊出过这两个字。案上的茶盏震得嗡嗡作响,金丝楠木的戒尺一下下落在掌心,疼得她眼泪直掉。可额娘的眼底,没有半分逼着她认罪的冷硬,而是藏不住的、怕她出事的担忧和焦灼。
      景年心口一颤,缓缓掀起裙摆,膝盖重重跪在金砖上,额头紧紧抵住冻得发僵的手背:“儿臣景年,叩见皇阿玛。”
      雍正将笔狠狠搁在御案上,良久,才将那道冷冽的目光缓缓移向她:“你可知罪?”
      景年不敢抬头,脊背绷得像一张拉紧的弓,喉间猛地滚过一阵涩意,缓缓挤出一句:“儿臣……知罪。”
      “哦?”雍正缓缓端起御案上的茶盏,语气中没有半分波澜,“你倒是说说,你何罪之有啊?”
      “儿臣……儿臣不该欺瞒身份,寄居年府。”景年声音发颤,勉强稳住抖动的身子,“更不该谋划替嫁之事,犯下这欺君之罪……”
      “哼,你倒还算老实。”雍正轻抿一口,表情看不出喜怒,“你可知,这替嫁一事,准噶尔那边闹出了多少事端?说我大清言而无信,居然拿一个宫女搪塞他们!他们已然在边境发难,你是要毁了朕好不容易稳住的江山太平吗?”
      “他……他们怎么会看出……”景年愣在原地,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的茫然,下意识地小声呢喃着。
      “你当准噶尔的人是傻子不成?”雍正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滚烫的茶水随之溅在他的袖口,他却浑然不觉“:你和你那额娘,还有年家,一个个都精于算计,偏以为能瞒天过海!这欺君罔上的罪名,你们担得起吗?”
      “皇阿玛息怒!”景年闻言如遭雷击,一遍又一遍地重重叩首道,“是儿臣罪该万死!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儿臣一个人主意!与额娘,与年家,皆毫无干系!一切罪责,儿臣愿一人承担!”
      “你以为朕是三岁小孩吗?”雍正脸色瞬间冷下去,眼底满是杀气,“若没有你额娘在背后盘算,没有年家势力撑腰,就凭你,也敢动这等歪心思?”
      雍正正欲动怒,忽闻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带着几分踉跄的慌乱,径直扑向殿门:“放我进去,我要见皇上!”
      “娘娘,您不能进去!”苏培盛连忙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劝诫的急切,“皇上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啊!”
      “让她进来。”雍正不耐地捻了下指间的玉扳指,“朕倒要看看,她们母女俩还能编出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
      世兰一把推开苏培盛,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看见跪在金砖上的景年,心口猛地一揪,“噗通”一声挨着她身旁跪下,额头磕得砰砰作响:“皇上,臣妾罪该万死!一切都是臣妾的主意,与景年无关!求皇上放过景年!”
      雍正抬眼,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眼底尽是轻蔑:“年世兰,你以为你还有资格替她求情?”
      “皇上,是臣妾舍不得景年远嫁蛮荒,不得已才出此下策,都是臣妾逼着景年这么做的!”世兰猛地抬起头,将景年死死护在身前,“皇上要杀要剐,都冲臣妾一人来!景年她是您的亲生女儿,您不能不顾念父女情分啊!”
      “父女情分?”雍正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缓步踱至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年世兰,你如今自身难保,凭什么替这个来路不明的孽障求情?”
      “来路不明的孽障?皇上这是要怀疑起景年的血统来了?”世兰被这句话狠狠刺中,脊背绷得笔直,眼底尽是豁出去的狠劲,“好!那便滴血验亲!一碗清水,两滴指尖血,是真是假,一验便知!”
      世兰猛地攥住景年的手腕,狠狠盯着雍正的眼睛:“臣妾敢验!景年是皇上的骨血,臣妾从未做过半分对不起皇上的事!年家就算有十个胆子,也绝不敢送个冒牌货进宫欺君!”
      世兰看着景年眼角挂着的泪珠,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皇上若不信,此刻便可取一碗清水来!总好过您在这里凭空揣测,寒了亲生女儿的心!”
      “额娘……”景年哽咽着,伸手想要触摸那张布满泪痕的脸。
      世兰轻轻拍着景年的肩,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别怕,额娘护着你。”
      “够了!”雍正嘴角弧度更甚,“滴血验亲?年世兰,你真是好算计!”
      他背过身去,缓缓走至御案前,猛地将案上的奏折扫落一地:“你以为这是市井闹剧?验出来是,朕便成了前朝后宫的笑柄,一个怀疑亲生女儿血脉的多疑君主,你让天下人怎么看朕?”
      “验出来不是,朕的脸面,皇家的颜面,大清的体面,便要被你这个毒妇,亲手踩进泥里!”
      他不再看瘫软在地的母女二人,自顾自地坐回龙椅,语气比窗外的风雪还冷:“你们的脸面,朕丢不起。”
      世兰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大笑,震得殿内的烛火都在发抖:“脸面?您根本就不在乎真相,您只在乎您在天下人面前的明君形象!可您的这点体面,是用臣妾和您亲生女儿的尊严和性命换来的吗?”
      “额娘!您别说了!景年看着世兰疯魔的样子,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女儿不在意什么公主名分,女儿跟您一起回宫!”
      “回宫?你以为你还回得去吗?”雍正轻笑一声,看向两人的眼神尽是不屑,“怎么?躲了和亲,还想做回翊坤宫的金枝玉叶?”
      他再次踱步上前,狠狠捏起景年的脸,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准噶尔的使者还在宫外候着,三日内,你必须启程,亲自去准噶尔和亲!”
      “你敢!”世兰目光死死盯在雍正脸上,眼底翻涌着压不下去的猩红,“皇上,您今日若非要置景年于死地,臣妾便一头撞死在这龙柱上!好让全天下人都看看,他们的君主,是何等的薄情寡义,逼死妾室,容不下亲生女儿!”
      “放肆!”雍正猛地甩了世兰一巴掌,字字如淬了毒的刀子,“撞死在龙柱上?年世兰,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到朕吗?你最好想清楚,嫔妃自戕,乃大不敬之罪,株连九族!你这一死,景年还是逃不掉和亲的命,年羹尧连庶民的活路都保不住,你那些被囚的侄儿侄女,就等着埋骨他乡吧!”
      他俯身,凑到世兰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敢死吗?你敢死,朕就敢让年家给你陪葬,连最后一点香火都不剩!”
      世兰浑身一颤,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嘴唇止不住地哆嗦着:“皇上!你好狠的心!”
      “狠?你们年家窝藏皇女,瞒天过海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日的下场?”雍正别过头去,不再看她们,“这一次,朕会派人盯着你,寸步不离!你若敢耍花样,朕即刻砍了年羹尧的头,挂在城门口示众!”
      世兰彻底被这句话激怒,猛地抬起头,眼底喷涌出滚烫的猩红:“好个薄情寡义的‘明君’,我年家为大清立下汗马功劳,你踩着年家的尸骨上位,如今卸磨杀驴,鸟尽弓藏,拿年家满门的性命逼亲生女儿赴死!你会遭报应的!你迟早会被天下人所唾弃!遗臭万年!”
      “骂够了吗?”雍正轻笑一声,陡然抬高声调,“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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