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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   西配殿的炉火烧得暖暖的,翊坤宫的小厨房又做起了蟹粉酥和桂花糕。世兰坐在床沿,轻轻摩挲着景年手背的红痕,眼底尽是说不出的心疼。
      “奴才给华贵妃娘娘、公主请安,皇上刚从寿康宫出来,本遣奴才到寿康宫传旨,谁知奴才到那儿时,公主已然离开,打听到公主回翊坤宫了,奴才便即刻赶过来了。”苏培盛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跑进西配殿,又躬身道,“娘娘,皇上请公主即刻前往养心殿。”
      “什么?”世兰心头一沉,脸色骤变,一把攥住景年的手腕,“我陪你去!”
      苏培盛面露难色,忙不迭解释道:“皇上只传召了公主一个人,还特意吩咐了不许娘娘来,娘娘您别为难奴才。”
      “没事的额娘,我去便是。”景年轻拍世兰的手,向她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世兰心中如万马奔腾,皇上骤然传召,还不许自己跟着,能有什么好事?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和亲。皇上莫不是已然决意,要将景年送去和亲了……
      世兰心底骤然一惊,猛地转头瞪向苏培盛:“说完了吧?那还杵在这做什么?滚!滚去殿外候着!没有本宫的吩咐,谁也不许放进来!”
      苏培盛见状不敢多言,连忙躬身告退,快步走出西配殿,轻轻合上了殿门。
      世兰双手紧握景年的手,方才盛气逼人的样子尽数褪去,只余下浓得化不开的疼:
      “景年,你记着,护好自己,见了你皇阿玛,莫紧张,别露怯,跪也好,忍也罢,先活着回来!记得翊坤宫永远有你的位置,记得额娘一直都会等你……
      “他若是提和亲,你便哭,便闹,便说宁死不从,纵是废了你的公主名分,废了额娘的贵妃位份,也好过远走他乡,生死不知!
      “还有,莫提世芍,莫提年家,不管你是年容,还是爱新觉罗·景年,你永远都是额娘的女儿!
      “别怕,和亲之事若成定局,额娘不怕再闯宫一次,便是拼上这条命,便是一头撞向养心殿的柱子,也绝不会让你远嫁!
      “若是额娘不在了,你就去找敬妃,我虽曾经处处压着她,却没有你死我活的血海深仇。她心肠软,又膝下无子,你安分守己,事事顺从,她未必不能给你口饭吃。
      “若敬妃不肯容你,那就去寻欣贵人,她被我磋磨过,心里有气,或许会给你脸色看,你忍着便是。她位份低,护不住你荣华,却不会叫你被当成棋子乱丢。
      “若她们都不肯收你,你就去寿康宫,死死赖着太后,她虽不喜年家,却不会真置你于死地。她要的是皇家体面,你只提你是皇上的女儿,大清的公主,半句别提年家,别提我,哪怕被磋磨一辈子,也好过被人害死在冷宫里!
      “甄嬛、端妃、沈眉庄,都是死路!甄嬛恨我,恨年家,最是自私凉薄!端妃杀我孩儿,又被我灌了红花,必定恨毒了你!沈眉庄恨我入骨,眼里揉不得沙子,你莫去沾,只会让你平白受磋磨!
      “皇后、安陵容、曹琴默,碰都别碰!皇后阴险,这些年不知害了多少皇嗣!安陵容狡诈,早就将你我母女二人视为眼中钉!曹琴默那个贱人,卖主求荣,躲得越远越好,见了她就全当不认识!
      “记着,宁可跪着活,也别站着死!尊严值几个钱?能换你一条命吗?哪怕被人踩在泥里,被人唾骂年家贱种,你都得活着!我年世兰的女儿,能屈能伸才是本事!不许死!听见没有?只要活着,总有熬出头的那天!”
      景年闻言,早已哭得撕心裂肺,泪水糊了满脸。她狠狠拽着世兰的衣角,语气里着无尽的绝望:“额娘,我不走,你别丢下我,我不要跟着旁人……我宁可跟你一起死,也不要那样任人践踏!”
      “胡说!活着!必须活着!”世兰狠狠甩开景年的手,看着她的眼神满是决绝,“你死了,额娘在黄泉下,都闭不上眼……”
      “额娘从前骄纵跋扈,在这宫里树敌无数,让你连个可托付的人都没有……”世兰轻抚景年泛红的眼角,替她抹去眼泪,“都是额娘害了你……”
      门外突然传来苏培盛有些急切的声音:“娘娘,时候不早了,皇上还在养心殿候着公主呢!”
      “知道了!”世兰一遍遍摩挲着景年的额角,“记得额娘的话,活着回来!”
      景年哭得身子发软,死死抱着世兰的腰不肯松,只哽咽着重复:“额娘等我……”
      “去吧。”世兰狠狠掰开景年的手,“疼,别喊……委屈,别露……活着,额娘等你回来……”
      景年走后,世兰眼眶憋着的泪终于流下,额娘的坚韧,华贵妃的傲气,在这一刻,尽数崩塌,消失殆尽。

      景年强撑着身子走入养心殿,忍着膝盖传来的剧痛,缓缓屈膝行礼:“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万福金安。”
      “你膝盖有伤,别拘礼了,快起来吧。”雍正的语气似乎平和了许多,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谢皇阿玛。”景年缓缓起身,恭敬立于雍正身前,似是没想到他竟会这般态度。
      “景年今年也不小了,开了春,就及笄了。”雍正嘴角勾起久违的笑意,招呼景年走近些。
      “皇阿玛好记性。”景年顿感不妙,将手死死藏进袖口,缓缓踱步至雍正身侧。
      “朕也在为你留意人家,盼着你能得个好归宿。”雍正一把拉起景年的胳膊,她瞬间吓得一激灵,又连忙恢复平静。
      “儿臣才刚入宫不满一年,皇阿玛就急着要把儿臣嫁出去吗?”景年意识到雍正要提和亲的事,慌忙引开话题。
      “朕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身为皇家公主,理应为大清江山社稷做贡献。况且,你本就到了该议亲的年纪,朕瞧着,准噶尔汗人品贵重,又刚刚丧妻,你嫁过去,便是名正言顺的准格尔可敦,享一世荣华富贵。”雍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仿佛要敲定的,从不是女儿后半生的幸福,只是一件无关痛痒的朝堂俗务。
      景年虽然早有预料,却仍如遭雷击,她猛地挣脱雍正的手,膝盖重重砸在金砖上,顾不得身体传来的钝痛,一把扯过雍正的龙袍下摆,字字泣血:“皇阿玛,儿臣不嫁!”
      “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既享了公主的尊荣,便要担起公主的责任!”雍正撕下平和的伪装,眼底浮现出帝王的盛怒,语气冷硬如铁。
      “尊荣?”景年苦笑一声,瘫坐在地上,缓缓挽起裤脚,露出青紫结痂的膝盖,又轻轻掀开袖口,露出红痕交错的手背,“皇阿玛,您告诉儿臣,这满身的伤痕,哪一样是尊荣?”
      雍正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动容,旋即便被帝王威仪彻底压下:“哼,不过是些皮肉伤,有什么可矫情的?你是朕的女儿,是大清的公主,不是年家的娇小姐!”
      “矫情?”景年笑得更凄然,“原来在皇阿玛眼中,女儿受的这些磋磨,竟全都是矫情……”
      “难道不是吗?”雍正眼底尽是轻蔑,“这点疼都觉得委屈,怎配做朕的女儿?”
      “我宁愿我不是!”景年的眼泪终是忍不住落了下来,簌簌砸在金砖上,“自从我入了宫,没享受过一天公主的尊荣,只尝尽了深宫冷暖,受尽了磋磨苦楚!”
      “放肆!”雍正猛地起身,抬手狠狠甩了景年一巴掌,“你当这公主的身份,是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的吗?”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养心殿,景年的半边脸瞬间红肿,浮现出清晰的巴掌印。景年轻轻抚过滚烫的脸颊,狠狠瞪着雍正:“儿臣宁死不嫁!”
      “冥顽不灵!看来你真是被年氏教坏了!”雍正胸口剧烈起伏,扶着桌案坐回御案前,“苏培盛,传朕旨意,和硕玉清公主即日起禁足翊坤宫,非诏不得出!”
      景年闻言,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喉间滚了又滚,竟一个字也说不出。
      “公主,请吧。”苏培盛躬身立于景年身前,眼底掠过一丝恻隐,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景年眼底泛着猩红,恶狠狠地剜了雍正一眼,恨意与绝望交织在一起。她搭着苏培盛的胳膊艰难起身,一步一顿地走出养心殿,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一会儿的功夫,殿外的雪又飘了起来,景年狠狠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将脸深深埋进领口的绒毛里,独自往翊坤宫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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