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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意识到这个疏漏,是在一个满月的夜晚。

      我刚刚结束西郊的紧急清剿,羽织下摆还滴着泥水,掌心却下意识摸向了怀里——温热的、用油纸层层包裹的今川烧。
      红豆馅的,她上次吃丸子时多看了一眼隔壁桌小孩手里的那种。

      轻车熟路落在她家屋檐。正要像往常一样将点心塞进窗缝,动作却忽然僵住。月光很亮,照亮了我悬在半空的手,也照亮了心底某个突兀的、巨大的空洞。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

      三个月了。送过四十三次点心,修过七次门轴,劈了足够烧过整个冬天的柴,分享了山坡上的阳光和丸子店的蒸汽,甚至笨拙地承认了“正在学习喜欢”。

      却从未问过:“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认知像一道冰冷的瀑布,从头顶直灌而下。
      炎柱炼狱杏寿郎,能记住辖区内每一户人家的门牌,能分辨数十种鬼血的气味,能在激战中精准判断队友呼吸的节奏——却忽略了这个最简单、最重要的问题。

      不是疏忽。我猛然意识到,是某种更深层的、近乎逃避的心理。
      仿佛不去问,这份日渐清晰的情感,就能停留在某种模糊的、不必被命名的安全地带。
      仿佛不知道她的名字,她就能永远只是“需要保护的民众”中的一个,而不是一个具体到让我方寸大乱的、独一无二的人。

      指节收紧,今川烧在油纸里发出轻微的变形声。

      ——

      第二天清晨,我在她惯例取走早点的时间,“恰巧”路过。

      她正弯腰拾起廊下的点心,晨光给她垂落的发丝镀上金边。我停住脚步,胸腔里的声音比面对上弦时还要擂鼓般作响。必须问。现在就问。

      “那个——” 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在她转身看过来时,却卡在了喉咙里。所有预先演练的措辞都消失了,只剩下最直白的一句:
      “你的名字……是什么?”

      她抬起头。没有预想中的微笑或羞涩,那双总是温润的眼睛里,清晰地闪过一丝……怒意?

      她直起身,抱着点心包裹,微微扬起下巴。那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带着鲜明个人情绪的姿态。

      “现在才想起来问吗,炼狱先生?”

      我张口结舌。想解释,想说不是忘记,是……是什么?
      我的犹豫在她看来,大概只是坐实了疏忽。她眼中的那点恼意更明显了,像平静湖面投入石子后的涟漪。

      “我拒绝告诉你。”

      她说完,竟真的转身,拉开门,走了进去。
      纸门合上的声音并不重,却在我耳中不啻惊雷。

      ——

      我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雨淋坏的火焰雕像。
      屋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嘲笑着我的狼狈。
      从未有过这种体验——不是因为斩鬼不力,不是因为修行不足,而是因为……惹怒了一个人。
      一个具体的人。

      接下来的三天,点心照常送,纸条照常写。但她再也没有在清晨“偶遇”我。
      取走早点的速度变得飞快,像一只警惕的鸟儿。
      留给我的,只有空荡荡的窗台,和那份清晰的、被抗拒的钝痛。

      第四天,我提着修好的、被她故意踢歪的庭院石灯笼。她甚至用这种方式表达不满!
      再次出现在她门前。
      深呼吸,用汇报任务般的音量开口:

      “关于名字的事!我郑重道歉!那是我的重大疏忽!”

      门内没有声音。

      我继续,声音低了下来,带着自己都陌生的窘迫:“我不擅长……处理这样的事情。但我的疏忽让你感到不快,这是事实!我必须弥补!”

      依旧沉默。

      一种近乎绝望的焦躁攫住了我。
      炎柱的身份在此刻毫无用处,日轮刀的锋芒斩不开这扇薄薄的纸门。
      情急之下,一个绝对算不上聪明、甚至有些鲁莽的念头冒了出来。

      我放下石灯笼,挺直脊背,对着纸门大声说:

      “既然你暂时不肯告知姓名!那么在得到允许之前——”
      “我就叫你‘喂’!”
      “这样可以吗!‘喂’!”

      ——
      说完的瞬间,我就后悔了。这算什么?威胁?挑衅?还是孩子气的赌气?太不成熟了!完全违背了我“热烈正直”的信条!脸颊无法控制地发烫,我几乎想立刻施展炎之呼吸逃离现场。

      然而——

      纸门“唰”地一下被拉开。

      她站在门内,脸上不再是怒意,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像是惊愕,像是想笑,又像是被我这番愚蠢又直率的言论给彻底打败了。
      她的嘴唇抿了又抿,最终,一丝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来的笑意,从她眼角眉梢蔓延开来。

      “炼狱杏寿郎……”她念着我的全名,每个音节都咬得很清楚,带着一种无奈的叹息,“你真是个……笨蛋。”

      不是“炼狱先生”,是全名。
      而且,她骂我笨蛋。

      奇怪的是,胸口那块沉重的石头,随着这声“笨蛋”,突然松动了。甚至涌起一股陌生的、轻快的情绪。我挠了挠头,金发在阳光下有些刺眼,不自觉地,也跟着咧开了嘴。

      “嗯!关于这件事,我承认!” 笑声响亮,惊飞了枝头的雀鸟。
      “那么,‘喂’!今天有需要修理的东西吗!”

      ——

      她没有再纠正这个称呼。
      于是,“喂”成了我们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代号。一个带着赌气开端,却奇妙地化解了僵局,甚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亲昵的称呼。

      我依旧不知道她的名字。但“喂”这个音节,从此包含了晨光里的身影、山坡上的安眠、丸子店的热气,以及她喊我“笨蛋”时,那眼底一闪而过的、比名字更珍贵的光亮。

      后来,我曾无数次想过,她究竟来自何方,为何有着与周遭略显疏离的气质,又为何执着于一个名字的仪式感。
      但这些疑问,最终都融化在我每一次喊出“喂”时,她转头望过来的那个眼神里。

      名字或许是个咒语,知晓了,便意味着更深的羁绊与责任。而我这个随时可能陨落的炎柱,或许……在潜意识里,既渴望知道那个咒语,又惧怕承受它所带来的一切。

      所以,“喂”就“喂”吧。

      至少每一次这样呼唤她,我都能清晰地意识到——

      我在呼唤的,不是任何一个需要保护的陌生人,而是独一无二的、会对我生气的、会叫我笨蛋的,让我正在“学习喜欢”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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