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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试探   本被遗 ...

  •   本被遗忘的疼痛再次顺着五脏六腑攀上来,莫舒濯闷哼一声,龇牙咧嘴地朝窗外望去,之见几个孩子坐在霄淇后院的石墙上,好不悠哉地捏着石子把玩。

      看到莫舒濯望来,几个小屁孩依旧嬉皮笑脸,甚至变本加厉地投来两颗石子。

      “瞎子这次怎么带了个男的回家,莫非沾染上了断袖之癖?”个头最大的男孩撅撅嘴巴,晃晃脑袋,当着霄淇的面大声议论起来。

      “你眼睛长哪呢?看那轮廓五官分明是个秀丽女子。”另一位则反驳道。

      莫舒濯在京中虽免不了和一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打交道,但大家都隔着一层身份,平时实在狗嘴吐不出象牙的人也只能找个把门的,里三层外三层把上,让嘴消停消停。以至于她听了这孩子毫不遮掩的议论,扬眉看向那群孩子,抓起床边的几颗石子,狡黠地笑道:“议论你姑奶奶可得想好后果了。”

      说完,快准狠地掷出石子,石子在空中高速旋转,正中胖小子的脑门。那小胖子大抵是被砸痛了,出离愤恨地瞪着莫舒濯,嚷嚷道:“臭瞎子招架得住这么彪悍的娘们吗?”

      莫舒濯的真正目的达成了。她还真不至于因为几句话和小孩子一般见识,还牵动伤口,只是借着女声来恢复自己的女儿身,方便日后行事。

      霄淇像是刚听见似的转过身,人淡如菊地说:“姑娘把窗子带上,帘子拉上他们不出片刻便会离开的。一群稚嫩孩童,莫与其计较。”

      “有人在,他们都编排你编排得如此过分,若我不在,那石子定就砸你身上了。你真能不计较?要我没受伤,肯定轮着扫帚就得把他们狠狠教训一番!”莫舒濯大大咧咧地说,脸上挂着得意表情。

      “姑娘真是难得,出生高贵,从小束缚无数,还能保持真性情,在下实在佩服。至于那些孩子…性情是耳熏目染形成的,出生在这蛮荒之地也不是他们所想,我身为医者,本该悬壶济世,奈何并没有做大事的那等能力,所以在小事上能做的便不必计较太多。”霄淇语调平缓,整个人显得十分温吞,显然相信了莫舒濯有意树立的形象。

      她暂且放下心来,将话题引入正轨:“医者仁心害人呀,我俩看起来八字不合,先谢谢你收留我了,只是日后还得多包容啊。”

      “莫姑娘说笑了,伤者为大,日后我会搬至偏院,只望姑娘伤好些了后能帮我做点琐事。”

      “那没问题,但我既是要恢复女儿身,是得要身新行头的。”莫舒濯挑起眉,看向霄淇。

      “这倒是我不够妥帖了,姑娘先候着吧,我出去置办一件,款式质量比不上姑娘在京城所穿。”霄淇说着放下手中的事,向门外走去,临走前还不忘嘱咐道:“姑娘的伤不易多动。”

      随即他带上了木门,走出小院,留下寂寞的风在莫舒濯耳边吹着,她定然不会乖乖听霄淇的话,忍着疼痛便下了床,一路摸索着到了后院,一口水井安静地立在那里。

      她凑近水井,一张脸同步出现在水中,五官清秀,却不像是女子,这便是靠着京中化妆品的粉饰。莫舒濯在这其中混迹十余年,对其了解不亚于每天捯饬自己的美艳花魁。毕竟在同龄人不施粉黛的年龄她已经需要用这来待人接物了,说来也实在有些可笑。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手心的清水,干净利落地清晰掉脸上的痕迹,再往水池里看去,一副活脱脱的美人相在水中荡漾,莫舒濯自己都吃了一惊,她是从来没见过自己真实模样的,母亲从小不然她留念容貌身材等所谓无关紧要之事,乃至于她对于水中的自己感到陌生,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仍由冰凉的水珠挂在脸颊。

      “嗖——”

      是细针钻破逆风刺来的声音,莫舒濯几乎是下意识就要闪躲。

      不对!

      随后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当声音不断靠近直到水中出现那细长银针的倒影时看似毫无章法地退了两三步跌倒在地,同时惊叫出声,一如普通村妇遇到这种情况般无措惊慌。

      纵然她的表演天衣无缝,那躲在暗处的人依旧不肯放过她又是几根银针刺来,精准地对着莫舒濯的脑门,上面想必是淬了毒。

      是他安插在青州的人。莫舒濯边躲边想到,嘴里还不忘念一些“谁?”“佛祖保佑”之类的应景话。

      为了让自己显得更狼狈一点,再又一批银针刺来的时候她已经是浑然丢了大家风范,几乎是手脚并用在躲避,在旁人看来她的动作拙劣每次能避开银针只是因为好运,但只有莫舒濯自己知道每一步都是安排好的。

      当然,运气也不可能一直有,否则显得太过虚假。果然下一步,莫舒濯便主动露了破绽,银针当即划破她敞露出来的小腿肌肤上。

      她在赌,赌对方用的是普通的毒,霄淇能治的,毕竟对方不确定她的身份的,可能只是在发现她‘尸首’不见后寻找可疑人员恰好见她罢,而她此时已经改头换面,一副窈窕淑女形象。莫舒濯太了解他们了,若非确认了身份他们绝不会浪费那些个珍稀资源。

      果然,当她跌跌撞撞地要跑进屋内时不再有银针刺来,看来已经完全认定了她非莫舒濯。

      一番惊魂未定终于是落下了,莫舒濯方才肆意活动的报应逐渐涌上来,活像在经历胸口碎大石,五脏六腑被砸得四处晃荡,血迹从袍子中渗透出来,莫舒濯有些难以忍受,便自暴自弃地咬破下唇,把自己的脑袋咬清醒了好想事情。

      现在青州内不知埋伏着多少人时刻准备着追杀她,一切的罪魁祸首在她看来是京城书香五家之一——霄淇口中不问朝廷事,洁身自好的清家。

      可问政的清醒人都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到所谓清家的清高早在那位庶出少爷清霍上位时就变味了,那位少爷据说是饱读诗书,但依莫舒濯与其的几次交锋来看,分明是满身的心眼,没有丝毫书香气,谁知其在看不到的地方步下过多少暗棋?

      更关键的是现在,这些暗棋都要活动起来用于一个巨大的阴谋。莫舒濯虽说不清阴谋是什么,但她的直觉向来敏锐,而这个阴谋朝她率先开刀也是在意料之内,莫家与清家不仅在名号上是针锋相对,若清家想对现在局面做出什么改变也是绕不过莫家的。

      莫舒濯一想起来便是不会厌倦,从建国至今的局面到眼下生存关键一一想了个遍,最后得出一件当下最关键的事还是围绕在故先生的弟子霄淇身上。

      其人虽看上去乃医者,的确也有着医者仁心,再加上故先生的情面,收留她是正常之举,只是其人究竟可不可信,能否保守秘密却是个问题,待其回来,定要好好试探一番。

      莫舒濯自顾自点点头,好像是上天感知到她的想法,霄淇抱着一筐衣裳回来了。

      “姑娘可还好?”经过刚才这番头脑风暴,霄淇那听起来温柔的声音都不觉让人感到内里藏着锋芒无数,莫舒濯先是没有应答。

      等霄淇弯腰放下那一筐子她才方见那框子里的衣裳,丝绸品质皆为上呈的袍子,这个发现不禁让莫舒濯起疑,略带打趣语气地问道:“倾家荡产为我置办的衣裳?只不过抱歉了,我大抵时日无多,明天的太阳都不见得能见着。”

      莫舒濯本以为霄淇已经习惯了她的满嘴跑火车,大抵反应不会太大,没想到对方细长的眉毛却是立马拧到了一起,开口的声音都略带急迫:“姑娘如何了?可是刺客上门?”

      快步走到莫舒濯床前,期间还被竹筐扳了一脚,看起来颇有些滑稽,但莫舒濯可顾不得笑,她只觉得实在可疑,为何他会对自己明显为随口说的话如此上心,之前更过分却斯斯文文无动于衷?她飞快地抽出一旁剑鞘中的剑直指霄淇咽喉,果然,对方在未触碰到剑尖的位置停了下来。

      霄淇良久都没言语,剑尖就那么悬在他咽喉前他也未后退一步,莫舒濯实在有些看不透了。

      “姑娘若是不信任我想要取在下性命无可厚非,只是现在将剑尖悬在我咽喉却又不动分毫又是为何呢?”莫舒濯正听着,霄淇突然往前一倾,她急忙抽回剑却还是在霄淇那张惨败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鲜红的血痕。

      若是再慢一点,霄淇不说当场丧命,在脑门上留下一道长疤是不可避免的。莫舒濯皱起眉,完全不懂对方在干什么?

      霄淇却突然露出一个稀松平常的微笑,随意地抹了下脸颊,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地说道:“姑娘果然不会对我下手。”

      莫舒濯:…心机颇深,竟然用这种方法摆脱被挟持困境,此子果然不简单。

      “罢了,莫姑娘,我认为我们之间还是坦诚些好。”霄淇挽了下宽大的袖,若无其事地坐下,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日后还是少说些与生死有关的胡话吧。”

      莫舒濯深深看了霄淇一眼,平时觉得这人身上似乎有种不可言说的禁忌,令人忍不住要跳进去探寻。现在突然又发现这人现在看起来还有几分楚楚可怜。

      她的语气也无意识地缓下来,还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僵硬:“方才,你的行为很怪,我下意识反应了,抱歉。但坦诚布公是有必要的,毕竟你也不希望我用那种下三滥的试探技术,不如你说你觉得你有什么值得我信任的?”

      霄淇没有说话,只是他的心中骤然掀起了一场风浪:

      小姑娘为什么不记事呢?十年前的那一眼定你的身影留我心中永生永世,你怎么能转头忘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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