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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指尖吻 “不要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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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跃也不知道陶臻究竟听到了多少。
等他把人塞到副驾驶,就发现她正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
一路上陶臻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等红绿灯时,他探过身抬手想要试一试她额头的温度,却被用力拍开。
陈跃抿紧唇,气压低沉,像个不得不压抑进食欲望的黑豹。
副驾驶的车窗移动,冷风窜进来,让陶臻发昏的脑子清明了一瞬。
她絮絮叨叨地开始说话,“你有过网友吗?我有个认识了很多年的网友。”
她好像也没想从他这儿得到答案,自顾自的说个不停。
“他很支持我,我们之间可以从地上的有片完整脉络的树叶聊到反复开花的金桂,从我怎么也无法捡起水彩聊到他家里人对他事业的反对……”
“你说,如果他某天突然消失,又猛地回来,就好像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那么,我要不要和他和好?”陶臻说到这里突然撇过脑袋,从他的角度能看清她圆润的杏眸里蕴着水光。
像是被伤透了心。
陈跃握着方向盘的手用力到青白,说话的声音很轻松,“随心就好。”
他没敢多说话。
不知道她这话是不是刻意说给他听的。
如果是……
陈跃的心像被重剑刺伤,钝痛在心头无法开解,无法抑制的苦涩从舌根泛上。
真是自讨苦吃。
他自嘲地扯唇,用力咬住腮。
铁锈味儿充斥着口腔,给他濒临断线的理智拉回来了。
等到了医院,她反而睡着了。
陈跃抱起人安置在了急诊室的角落位置。
等医生过来就看见蹲在地上的男人俯身下去,在女人垂落的发尾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如同虔诚的信徒。
男人用额头抵住她的手,眼里翻涌着的痛苦自毁,是他从医这么多年以来看过的最极端的一个。
他不禁放轻了脚步声,给病人做了个简单的查体,然后再次悄悄离开。
等陶臻醒来就看见陈跃正坐在椅子上打盹。
她的手机正在柜子上充着电。
她咬了咬唇,从男人手里抽出自己的手,然后把被子一抽蒙住脑袋,迟来的囧意羞得她没办法好好呼吸了。
恨不得就这样昏迷到天亮。
脸上的温度降下来一点后,她拿起手机先登上账号请了假。
她想了想,指尖在屏幕上写写画画,一幅简单的“小骷髅嘲笑蠢作者打吊瓶”的黑白画就完成了。
把它上传后,陶臻才松了口气。
就在上传成功后的一分钟内,她手机响了,震动的声音在空荡的病房显得格外喧哗。
陶臻眼神定在手机上。
看着上面显示的名字被吓得抖了一下。
她撑死身子慢慢下床。
一边拿着撑衣架撑着吊瓶,一边接通手机。
手机里父亲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淡。
听着电话那头以关心为由的贬低话语,突然她就绷不住了,清亮的泪珠如线般滑过她苍白的脸颊。
为什么她总是在他面前讨不了好?
她知道他是爱她的,只是可能用错了方式,但她好痛啊……
手背上冰冷的液体不断从血管输进她体内,走廊一阵又一阵的风打在她瘦弱的身体上,带来针扎似的痛感。
她吸了吸鼻子,嘟囔着开口试图和父亲好好交流,“爸爸,我可以为自己的做出的选择负责的!”
那头沉默了。
父亲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病了,爸爸。
她还未说出口的话就这样散在了风中。
爆发似的委屈如泄洪一样,将陶臻淹没,她艰难地维持呼吸好让自己不要溺毙在这窒息的爱里。
空荡的走廊只有她一人。
孱弱的身体不断颤抖,朦胧视线里没有一丝光可以透进来。
她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
突然,身后有人抱住了她。
这个怀抱很轻,只一瞬就松开。
陶臻转身去看——是陈跃。
她拉住他的衣角,想要离开的人步伐顿住。
陈跃温沉的目光一滞,如同实质的视线在陶臻脸上巡睃,他的手指动了动。
没有陶臻的许可,他不会再碰她了。
……才怪。
陈跃大手只迟疑了半秒,就抬起来碰上了陶臻眼角的泪。
却不料指尖被这泪滴灼得惊痛,他指尖蜷缩一秒,又坚定地弯起指节,用更加柔软的皮肤去擦拭女人的泪。
“这里冷,回去吧。”他帮陶臻举起吊瓶,半是强迫半是哄劝地将人推回了病房。
陶臻坐在床上发呆。
陈跃靠在墙上盯着她出神。
陈跃率先打破沉静。
男人走近,话语笨拙,“要看魔术吗?”
陶臻木木地抬头,可有可无地点头,随便吧。
耳边是男人温柔的声音,正让她闭眼冥想。
过了好一会儿,手上传来粗糙的触感,她睁开眼睛。
刹那间,视线就被灿烂的玫红占满。
男人的粗喘声根本无法遮掩。
陶臻的心像是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不疼但却被莽撞地打开了心门。
她看向站在手边的人,突然想到了是什么——是狗狗啊。
忠诚又帅气的大狗狗。
下一秒,陶臻勾起了唇角,嘴角溢出了轻笑。
陈跃愣了一下,也弯了弯眼睛。
“吃夜宵吗?”陈跃长舒了口气,他真的不擅长哄人,幸好她笑了。
陶臻没拂他的好意,点头答应了,她开始点菜,从油爆大虾点到了酱爆鳝鱼,看着陈跃脸色越来越黑,她低落地垂着脑袋不说话了。
见状陈跃连忙道歉,却不曾想陶臻根本没伤心,听到他连声道歉后得意洋洋地抬起脑袋,笑嘻嘻地开口,“既然你都不会的话,那就勉强吃个葱油面好了。”
陈跃抬手在她脑袋敲了一下,才转身出去了。
陶臻还在后面跟着嘱咐,“要多多的肉!”
然后再次得到了一个暴栗。
她捂着脑袋泪眼汪汪地控诉他,一点也没有同情心。
听到这话,陈跃在转身前弯下腰。
大手强硬地拿开陶臻捂住额头的手,面无表情地高高抬手。
陶臻死死闭眼,眼睫颤抖,脸上写满了英勇赴义。
没想到他只是摸了摸她炸毛了的脑袋,根本没打算动她。
她半睁开眼睛,陈跃已经走远了。
她探出半个身子朝外看了眼。
男人身形落拓,背面看他的身材并不壮硕,甚至有点清瘦,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她一路抱下山的。
其实他在下山时候说的八卦她都听到了,只是她很明白那些是机密,不能外传的。
陈跃能说出口来,显然是被她突然晕过去吓坏了。
真可惜没看到他那时候的脸色,肯定很精彩吧……
陶臻坐在床沿倏尔叹了口气,想起来在车上的对话。
她和Keith的事,是怎么也扯不清了。
陈跃说得对,随心吧。
总有一天他们会碰面的,到那时候她一定要狠狠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道什么叫朋友的铁拳!
想罢,陶臻揉了揉额头。
嘶……真疼啊。
一碗面条下肚,陶臻的药水也打完了,再看一眼时间,竟然已经凌晨4点了。
她期期艾艾地看向靠在椅背闭目养神的人,在心里打着腹稿。
想让他别走,但她不知道要用什么理由才能挽留住这个人,他可是雷打不动的要上工的人,如果在这里再耽搁下去的话,可能就要迟到了。
可他如果不在,陶臻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睡得着觉了。
只要脑袋里稍微一想,陶臻就已经毛骨悚然了,现在陈跃可还在这里陪着她呢!
不……一定要让他陪着。
陶臻下定决心后用脚踢了踢陈跃,不料被男人一把握住脚踝。
陈跃淡定地掀起被子盖上露出来的脚。
目光淡然地看向床上的人。
陶臻并不说话,脸上的表情却是生动有趣。
他挑了挑眉,只一下就拉近了两人之间距离。
凑近了,她脸上透明的绒毛都能看清。
陈跃用手撑着脸侧,另一只手压住她乱动的脚,“想让我陪你吗?”
陶臻呼吸蓦然停滞。
她猛地抬头看向陈跃,在视线接触的第一时间又忽然低头错开。
吞吞吐吐地作风可不像是陶臻。
她眼一闭,一咬牙,话就这么顺畅的说了出来,“对,你别走,我害怕!”
这下轮到愣神的人轮到陈跃了。
半天了他也没说到底是答不答应,急的陶臻额角又开始出汗。
她不停地去瞟陈跃。
他却还在慢吞吞地收拾碗筷。
在他的双脚将要跨出去的那一瞬,陶臻忍不住再次问了一遍。
木门的隔音效果并不好,她能完整的听见男人的话语,就连其中细微的感情变化她好似也能敏锐扑捉。
“那就听你的,不走了。”
陶臻躺下来,用被子把自己裹紧,然后单身背对着门。
好让内心的窃喜不要偷偷地跑出来。
万一陈跃又变卦了,那她可就惨了。
洗漱台前。
水哗啦啦的流,陈跃双手撑在池边,等到水快溢出来了,他才恍然回神似的关了水龙头,开始刷碗。
刷着刷着,手又停下。
脑袋里突然又冒出了陶臻柔软的声音——你别走,我害怕。
他闷哼着笑了声。
兀地又挤了一泵洗洁精,重新开始刷碗。
昏暗的环境下,陈跃就这样在洗漱台前把这一个碗反反复复地洗了不知多少遍。
等他回去陶臻已经睡着了。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又坐在矮椅上,但没过多久又站了起来,接着又蹲下去。
半晌,他看着眼前女人柔嫩的指尖,忍不住俯身在其上印下了一个吻。
床上的人颤个不停的睫毛,在这一刻突然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