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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投降 “以身相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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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樟树枝繁叶茂,微风掠过,带起叶子的碰撞声嘈杂又刺耳。
像是在嘲笑陶臻。
她收回眼神,手放在门把上握紧又松开,犹豫再三添了点力打开了。
门刚打开就和陈跃对上了眼。
男人眼中依然带着惊讶,她不自然地侧脸,用垂下来的发丝挡住大半张脸,低着头倔强地抿了抿唇,不肯第一个开口。
气氛凝滞下,陈跃勾了勾唇,神态自然地招呼着人来到桌边,“正好,来吃饭吧。”
“好。”
两人的话音几乎相连,陶臻应得太快了,连她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就已经重重地点了下去。
但很快又反应过来不应该答应的这么急。
她懊恼地咬了咬下唇,脚下踌躇着在原地打转,就是不过去。
陈跃没注意这边,自顾自的打开砂锅盖,拿起一旁的筷子搅弄了几下。
翻动中,啤酒鸭的小味儿直钻陶臻舌根。
浓郁的酱香混合着些微小米辣的辛辣,出锅才撒的紫苏叶此时也开始散发霸道的香味。
她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喉咙。
巴巴的往餐桌上望,桌上的菜全是她这几天想吃但没吃到的。
她目光灼热地瞅了陈跃一眼,又很快收回,装作不为所动的模样,抱着手臂靠在门口。
安静地等着他接下来的劝说。
男人却好似压根没察觉到她的意思,竟然转身离开了。
陶臻瞪着眼睛望向正朝厨房走的人,腮帮子被气的鼓得高高的。
竟然真有人劝人只劝一句的吗?!
他以前也不这样啊,一定是刚刚的误会没说清!
“你站住!”她忍不住跟在男人身后打转,“你就是在怪我不给那些人画画,是不是?”
她音量陡增,想要解释她这样做都是有原因的,可话到了嘴边又突然乱了逻辑,只蹦出笨拙的一句,“可是……可是你不知道他很坏的!”
男人沉默着没回答。
陶臻想尽办法要对上陈跃的眼睛,可当真对上了,又怯怯地挪开。
“你说话啊!”她的声音变得尖利,刺痛了她自己的耳膜。
霎时间,陶臻猛地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片刻,陈跃只听见她轻声说了句抱歉,就再没了下文。
陶臻宛若被冻结。
她这是在干嘛?迁怒吗?对着给她做了一桌饭的人。
她沮丧地垂下眼睛,总是高昂的下巴收了回来,心中繁多的情绪找不到出口,郁结在胸膛,梗的她难受极了。
算了。
陶臻瞥了眼眼前冷漠的人,他根本就是个死脑筋!大蠢蛋!没有感情的被虫蛀空了的大木头!
没有心……
骂到一半,陶臻狭窄的视野内突然闯进一只duang大的人,她掀起眼皮往上看——
陈跃蹲了下来。
陶臻后知后觉发现,相识以来,陈跃好像总是在她面前蹲下。
轻易地放弃男性生来就有的身高压迫,如此轻松地把自己放在下位。
仰视她。
轻松到她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对她别有用心了。
但很明显,他没有。
不会有人这样对有好感的对象的,陶臻确定地想。
她就这样怔怔地看着男人神游。
陈跃被人盯着也没有丝毫不自在,任由她的目光放肆的在身上滑来滑去。
他没着急开口,只是深深地看着陶臻。
温润的目光此时像是把开锋的利剑,锐利地刺向她眼底,像是要把她剖开,直触灵魂。
“不要低头。”陈跃声音很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
他缓缓起身,抬手固定住她的脑袋,直视眼底,不准她闪躲。
转而拖住她下巴,慢慢带着面前人垂下的脑袋回归到应有的位置。
陶臻懵懵地眨巴着眼睛,嘴巴被他的力道挤成了嘟嘟唇。
陈跃目光扫过水润的唇,稍微停顿两秒,“而且……我的看法无足轻重。”
“我总是会站在你这边的。”无论对错,无关好坏。
说完他像是才反应过来刚刚的话不太对劲,赶忙放开手,避开陶臻越来越亮的眼睛,转身走了。
脚步有些慌乱。
陈跃低沉的声音如同闪电蹿进陶臻身体,惊得她全身的毛孔张开,止不住地发颤。
眼眸中还残留着迷茫,转眼间兴奋就像涨潮般涌上来,瞳孔极速收缩又张开,嘴角往上扬。
最讲究申根溯源的教授竟然问也不问地,就这样相信了她。
这算不算是狼狈为奸?
脑袋卡了下,她拍了拍额头,低笑出声。
她才不是狼,陈跃也不是狈,不过从现在开始他们是好朋友了!
陶臻揉了揉笑僵了的脸,耷拉着拖鞋,慢吞吞地坐走到餐桌旁。
刻意清清嗓把陈跃的注意力拉过来,也不说话,只是托着腮对着对面的人挤眉弄眼。
男人眼里还有一丝没褪下的囧意,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低声让她快吃,说是怕菜会冷掉。
陶臻抽空看了眼还在冒热气的砂锅,“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瞧着男人越来越冷的脸色,没再继续逗人。
夹了块鸭腿肉给他,示意开饭。
陶臻吃饭很慢,喜欢把食物满满地塞进腮帮子里,再一口气嚼个半天,整个口腔都被食物占满的幸福感让她眼睛弯弯,心情好到爆炸。
稍稍填饱了肚子,她迟疑瞬息还是决定解释清楚。
语气平淡缓慢,逻辑清楚到冷漠。
正说到陈跃刚到碰到她时的场景,她紧盯着人,眸光摄人。
男人感受到了,视线轻轻和她一触便走。
半晌,餐桌上只剩男人收拾餐盘的动静,陶臻静静坐着,眉目往下垂,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刚刚她在讲话的时候,陈跃虽然面色依旧平常,可他瞳孔里闪过的犹疑却被陶臻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忍不住猜想男人将要说出口的话。
许久,这人也没说话,只是在胸膛溢出了声嗯,顿也不顿地继续忙手里的事。
陶臻暗哼,没了纠缠的心,反正她说清楚了,爱信不信。
敷衍地朝着这人打了声招呼后,她起身往客厅走。
正要擦肩之际——
她突然伸出指尖戳了戳男人的腰。
刚碰上面前人立马浑身一抖。
男人的窘态可不常见,看到这一幕的陶臻哼哧哼哧笑个不停,根本没想忍,就是要叫他听到,甚至还越来越大声了。
可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
陈跃条件反射推了她一把,转身见她站不稳,又皱着眉揽过她的腰。
横亘在腰后的手滚烫有力。
陶臻还没来得及站稳,耳边传来陈跃低沉叹息,“我到池塘的时候没听见你说的话,只听见那人在骂你。”
听到这话,陶臻心下倏然猛跳,仰头。
男人松开了手,但脚却没动,两人身体保持着近乎贴紧的距离,一人附身,一人昂头巡视。
陶臻认真看向男人眼睛。
里面没有调侃,只是一片沉静,像被暖煦日光照耀着的湖,带着星星点点的水光,温柔地注视着她。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她慌了神。
陈跃杀死了比赛,直接让陶臻失了声,人类的基本反应都消失,只剩皮肤上四处弥漫的红在嚣张肆意地彰显存在感。
良久,她移开视线。
见状陈跃也稍稍放松紧绷的精神,轻呼了口气,转头问起了她接下来的安排。
陶臻不答反问,将一模一样的问题抛向了陈跃。
陈跃没多想,很是实诚地全说了。
说完后他又想起昨晚住院的朱教授,补充了一句:“今天晚上还有个临时的组会要开。”
组会?
陶臻眼睛亮了。
正好她对下一章的内容毫无头绪,如果能混进他们内部人员的组会,是不是会像上次一样给她带来新的灵感呢?
耳边的惊呼声很是明显,引来陈跃的关注,他侧脸瞄去,女人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恨不得组会现在就开,就在她面前开。
没想到她对他的工作这么感兴趣。
有点可爱,他想。
刻意维持的平静被打破,陈跃眼睛无法克制地弯了弯。
陶臻心里的算盘声打得响亮极了,没意识到自己刚刚发出了什么动静,回过神陈跃已经走远了。
她跟了上去。
厨房内,陈跃微微弯腰,双手湿漉漉的正在洗碗。
“是谁把红包偷偷塞进我行李箱的啊?又是谁往里面多塞了一千啊?”
“啊……好难猜啊!”她凑过去,身子往男人左边探探,停顿两秒,换个方向仰起头又凑到男人右手边,“哎,好想报恩啊……古时候人们是怎么说报恩的来着?”
陶臻边说边打量男人的脸色,见他还是八风不动的模样,只顿了一瞬就接着继续,她刻意地把声线捏成柔媚婉转,一句话转了十八个音调,尾音飘飘上扬,她说:
“以身相许。”
“以身相许。”陈跃情不自禁地在心里说了同一句话。
同一时刻,两人的声音宛若重叠。
与平时迥然不同的女声环绕在陈跃耳边,慵懒缱绻十分勾人,说出来的答案让他心脏发麻,四肢都开始不停使唤。
稳稳拿在手里的碗掉落。
水龙头的水像是坏了,水花不停朝着他的脸溅射。
其中一颗水滴挂在眼睫上欲坠不坠,随着他用力闭眼的动作,扑闪着顺着高挺的鼻梁在鼻尖停留了一瞬,却依旧抵不住引力直直掉落而下。
时间好似变得迟钝,陈跃耳边蓦然听见冰山崩坏的咔嚓声,震耳欲聋。
他手掌握拳克制着想要平复。
可睁开眼就看见池底映出扭曲的人脸,像是正在由内而外碎裂的玉瓶。
陈跃投降似的勾唇,转身看向身侧的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话还未说出口,就被陶臻紧接着的话堵住。
“才怪!”女人笑容灿烂,俏皮的朝他眨眼,“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啦!”
紧赶慢赶……终于写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