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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晚安 “她开始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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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了?”陶臻紧张得指尖发白,声音颤抖。
她强装镇定与他对视,他顿时察觉她的不愿提及,接下来他再没开口。
他提这幅画的目的陶臻难以辨别,脑海里电光闪石般闪过许多念头,最后定格在周列身上。
当时周列好像是说了句话,是什么来着?
她装作平常,低头调色,可嘴唇抿紧绷成直线,显现出主人绝不平静的心绪。
突然,上色的笔尖凝固,她想起来了!
陶臻神色猛地仓皇。
——“这画上的人好眼熟。”
虽然下一秒画就被她盖上了,但他认出上面的人没有,陶臻不知道。
她乍时起身,没管被打翻在地的调色盘,一把拉起陈跃往卧室门口带,她力气不大,但好在他很顺从。
两人推推搡搡出去。
客厅没开灯,只有朦胧光线从卧室透出,但依旧被夜幕吞噬。
陶臻抱起沉重的画,走得很慢,像只偷苹果的小熊猫,心虚但理直气壮地要求他闭眼不许看。
陈跃听话地闭眼等着。
黑暗中他难免胡思乱想,不禁回忆起她账号上仅粉丝可见的那些画,蹙紧眉头,耳边陶臻的粗喘声被放大,一连串的动作代表的意味在此时终于有了答案。
刹那间,好心情直转急下。
好不容易把画搬进卧室。
陶臻滑坐在地上,晚风幽幽吹过,手臂上鸡皮疙瘩还在往外冒,飙升的心率也暂时没有要下降的意思。
此时,失去窗帘遮挡的画露出了全貌,其上神似陈跃的人半垂眸,这个角度像是在专注地看着陶臻。
她似乎有所察觉,抬眸对上了画中人视线。
轻灵的风还未走,身体莫名打了个颤,不自然地将脸颊旁的头发别到耳后,移开视线。
不疾不徐的敲门声又响起。
咚咚声就像重鼓槌激地她浑身战栗,陶臻躲在门后深呼吸,心里骂的很脏。
猛地拉开门,陶臻努力维持表情,“你,还,有,事?”
门外的人凤眸半垂,眉眼深邃,像极了她的画中人,但与画不同的是他此时好像有点难过。
难过?
陶臻用力眨眼,再看过去……
果然是看错了!明明还是一副平静的不行的模样。
“不让我进去吗?”陈跃好似什么都没察觉到,如往常般话语温沉,“不需要模特了?”
听到前半句话时,陶臻脸上表情骤然失控到扭曲,但又在他接下来的话里变成平常模样,她放下挡在胸前的手,结结巴巴回答:“啊?原来,原来是说……模特?不用了不用了!”
陈跃不解地抬眉,里面的疑惑不用多说就能看出来。
两人面对面,他仗着比她高,将她所有微小表情尽收眼底,并不说话。
就这样专注地看着她,看着她慌乱地摆手,看着她前言不搭后语地解释,看着她白玉似的肌肤变得通红。
直到她脑袋渐渐垂下,高扬的声线变小。
陈跃弯唇,总算开口,“嗯,知道了。”
话音刚落,她仿佛得到救赎,抬头探究地望向陈跃。
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害羞,杏眸亮晶晶的,如清澈的湖面映出了他难以出口的小心思。
他声音顿了顿,转而说起她要送给他的这幅画。
“这幅画……如果今天画不完也没事。”明明是不想让她通宵赶画,但从他嘴里说出来颇有淡淡的嘲讽意味。
不等陶臻做出反应,陈跃缓缓弯腰与她平视,温柔地在她死死扣紧木门的手指上敲了敲,轻声表示他绝不会不请而入。
接着就转身走远。
陶臻卸了劲儿,身影单薄地立在原地。
深沉的夜幕下,男人脚下的影子只剩一道,它独孤又执着,冷漠又温柔,其间的起伏隐忍像是深海漩涡,危险却又吸引人。
她开始对他好奇。
空荡的屋内,门锁合上的声音并不瞩目。
陈跃眼睫颤了颤,抬眸看过去,意料之中是关紧的门,人已经躲了进去。
他放下手中一页动的资料,松下脊背往后靠,眼神凝在卧室门口。
木质沙发很硬,坐在上面硌人得很,此时陈跃却是难得笑意盈面,勾人的凤眸飞扬,是平时绝没有的少年气。
卧室里陶臻靠在书桌旁,眼神发直。
过了好一会儿,她弯腰捡起调色盘,对着它看了许久后,突然恍然似的拍了下额头。
刚刚她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儿,这会儿反应过来了。
她好像被小看了。
想用激将法?那你搞错对象了,这对她不管用!
陶臻将调色盘放在旁边,抱臂扬起下巴轻哼出声,扭过头不去看面前这幅半成品。
她绝不会继续画,就让陈跃等去吧,不是说没事吗?
桌上手机震动,她伸手拿过,依旧如常忽略顶上不断涌上来的谩骂声,看向新信息:「房贷扣款失败,请及时……」
只一眼,她就将手机反扣在桌面。
好险,差点就看清金额了。
好不容易逃避的现实,霎时间蹦出来给了她狠狠一拳,让她不得不思考该怎么维持生活,她长叹了口气,趴在床上双手托腮沉思,之前的积蓄大多被她挥霍殆尽,剩下的一点全赔给了平台。
虽然有千百个不愿意,但她还是从信用卡腾出了几千块将房贷暂时先还上了。
真的要去向闺蜜讨饭了吗?
陶臻垂下脑袋,不停抠手,上面被颜料染得青红难看。
露水悄悄爬上高大的银杏树,村内寂静无声,只剩蝉鸣。
狗都睡了,陈跃还醒着。
他拿着手机,坐得端正,脸色严肃,不知是在研究什么资料,可只要走近就能看到他屏幕上分明是纸真空间动态。
他将她的个人动态抄了个底,从上到下翻了好几遍,但他想找的东西还是没找到,陈跃疑惑地皱眉,仰头按了按酸疼的眉心。
太狼狈了,陈跃。
简直像个小丑隐在暗处偷窥,他无声扯唇,扬手将手机扔开。
看了眼时间,离闹钟响还有2小时,陈跃倒在沙发上终于阖眼休息。
半晌,又起身出了门。
次日,陶臻起得很早,或者说她根本没睡多久。
很奇怪,来这里她的睡眠质量明明变好了,但她却总是将睡眠时间挪去干别的。
她睡眼朦胧地走到灶台旁,踮脚从竹筐里拿了颗鸡蛋出来,打算早餐就吃水蒸蛋,简单对付一口。
正蹲下来研究柴火灶怎么点火,眼前咕噜噜冒着热气的砂锅强势夺走了她的视线。
好香啊!
腊肉的熏香太浓了,她动了动鼻子,仔细辨别,里面应该还加了皮蛋,是皮蛋瘦肉粥吗?
陶臻眼睛几乎在发光。
可她才闹了乌龙事件,不敢上手直接喝。
顶着一头爆炸发型,陶臻在房间内四处寻找陈跃的人影。
无果,转头想起了可以电话联系,于是她耷拉着拖鞋小碎步跑的极快,刚要走进卧室就发现卧室木门上贴了张便利贴:
「厨房里有早餐,记得吃。——陈跃。」
字迹锋利隽永,如同他这个人,很漂亮。
陶臻食指摸了摸上面的黑色油墨,发现已经干透了就顺手放进口袋。
她并没多想他为什么要给她做早餐,全副心神都被眼前香喷喷的水煎包蒙蔽了。
盯了几秒后,她从旁边砂锅里小心翼翼盛了碗粥出来尝了口。
果然是皮蛋瘦肉粥,米粒软烂,腊肉丝丝缕缕的精华全部融进粥里,一点点的姜丝更是把鲜味提升极致。
顾不上烫,直接囫囵吞下,舔了舔唇闭眼品味两秒,然后就开始狼吞虎咽。
吃饱后,她一边洗碗一边哼歌,想着:便宜你了,陈跃。
卧室里两幅画已然全部完成。
昨晚横放在地上的那幅A2大小的画,已经被打包好了。因为已经完全干透了,她直接把画扣了出来,卷好之后用气泡纸一包,简直完美。
最主要的是这样寄件,很便宜。
转念又想到另一幅画,也是画到了半夜2点。
不过,她可不是受了激将法才继续画的,只是单纯不想自己的作品里有半成品。
陶臻皱了皱眉头,在心里再次肯定,绝对不是受了激将法!
这幅画沿用了水彩技法,她用色很克制,画里背景异常清透,所以里面的人物就被更加强烈地凸显出来,他的手、他半敞开衣领下的锁骨、隐隐出汗的额头都被陶臻一一记录。
深夜独自描绘时,她重新感受到了纯粹的快乐。
昨夜凌晨,她看着这幅画中的主角,再移过视线看向几天前的另一幅画,陶臻不得不承认,陈跃是有点姿色的。
虽然是同一人,在这幅画里陈跃显得更加青涩,像介于全熟与半熟之间的青苹果。
矛盾又青涩。
她很好奇陈跃看到这幅画会是怎样的反应,不过怎样都和她无关了。
因为那时她肯定在回家的路上。
大巴车上,满满当当全是人。
陶臻带着鸭舌帽和墨镜坐在角落靠窗,她上身穿着黑色紧身短袖,下面是同色低腰牛仔长裙。
细而窄的腰露出大半,正好被镶满细小红钻的腰链紧紧缠住,在胯处垂下一截,而脚上那双红色德训鞋正好与它相呼应,成了她身上唯一的颜色。
这一身带着强烈的个人审美,独特又时尚。
和她在村里的形象截然不同,也与大巴车格格不入。
即将发车的广播在耳边不停重复。
陶臻无视周边人群隐约的排斥,正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发呆,早餐吃得太饱了,中午她只吃了根玉米就匆匆赶来车站,现在又饿了。
小包里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她拿出来看了眼,是陌生号码,干净利落地挂断了,但这人又打了过来。
车发动了,车内气味很难闻,劣质的皮革香与食物的香味混合,让人很难不晕车。
陶臻不敢再看手机,再一次按下拒接。
但这人是有点坚持精神的,还在打。
没办法,她只好接通,语气十分不耐,“有事说事,没事挂了。”
电话那头语速快得像机关枪,生怕她真挂了,大堆大堆的恭维里夹杂着几句重要信息,最后像是不经意般露出了獠牙,真正意图很明显——
“要跳槽吗,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