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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江晚日常 四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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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的梆子声刚响过不久,大多数人家还沉浸在睡梦中,城西的榆钱巷大部分的人家已经开始起床了。
这里住的多半是一些小官的家属,也有一些做买卖的,所以起得早,要开始为一天的活计操劳。
江晚自然也不例外,点起了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在跳跃,映着江晚清瘦的侧影。
屋外传来鸡鸣声,远远近近,此起彼伏,她起床应该生火做早饭了,她抬眼望了望窗外,天色已从墨黑转为深青,隐约能看见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轮廓。
她起身,吹熄了灯。屋里重归昏暗,只窗纸透进些微弱的晨光。她走到墙角的木架边,就着盆里隔夜的凉水洗了把脸。
早饭只需要做的简单清淡即可,也不废什么功夫,只需要半个时辰就全部做好了。
首先就是要先送给李潇浦的母亲李氏,今年五十有三,寡居已近二十年。她住在正房,三间房里最大的一间,冬日能晒进满屋子的太阳。
江晚端着早饭进来时,李氏已穿戴整齐,坐在临窗的罗汉床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在念佛为自己的儿子祈福。
她生得瘦削,颧骨高耸,嘴角习惯性向下抿着,显得严厉。
“娘,用早饭了。”江晚将托盘放在炕桌上。
一碗白粥,一碟腌萝卜,两个玉米面窝头,还有一小碟李氏爱吃的酱黄瓜。都是家常菜,摆得整齐。
李氏瞥了一眼还算是满意,没动筷,只是先问:“潇浦呢?他吃了吗?”
“夫君一早就去衙门了。”江晚立在旁边,声音温和,“今夏汛情重,衙门里事多,他说就直接在衙门里面对付一口。”
“既然知道潇浦衙门事忙,你这个做妻子的就应该更体谅他,再早起一个时辰做好饭,让潇浦填饱了肚子才好上工。”
她起的已经够早了。再早一个时辰那就是三更,就算是卖早点的也没人这个时候起来做饭。不过江晚也不辩解,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李氏嗯了一声,这才拿起筷子。她吃得慢,每一口都要细嚼许久。江晚便在一旁候着,等她吃完了饭把所有的碗筷收拾好。
江晚在一旁神游,慢慢的等候,偏偏李氏吃了一半,忽然开口:“昨儿王婆子来说,西街张家的媳妇又生了个儿子。”
江晚垂着眼:“是。”
“三年了。”李氏搁下筷子,敲打江晚,“别人家三年,孩子都会满地跑了。”
屋里静下来,窗外的鸟叫声格外清晰,都能听到左邻右舍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叫卖馄饨的吆喝声。
她当然知道李氏这是什么意思,敲打她呢,想让她早点为李家延续香火,毕竟他们李家可是三代单传。
可江晚像是没听见,就是不开口。
见她这个哑巴的样子,李氏更生气了,“潇浦转过年都三十了,还没有一个子嗣傍身,外面风言风语的传的多难听?你让他怎么在官场上立足?”
“是,我会劝潇浦找个郎中看看。”
“不只是潇浦要看看,你也要看看!生不出孩子就是女人的问题,潇浦疼爱你不愿意说你,一直纵容你那是害了你,没个孩子看你老了怎么办。”李氏直接把筷子拍在桌子上。
阴恻恻的威胁道,“无后是可以休妻的,到时候潇浦仍然可以娶新妇。”
明知道江晚的伤疤是什么,还偏偏要揭开,江晚也不惯着她,直接说道,“儿熄还有事要忙,不能伺候婆母用膳。”
李氏盯着她离开的身影,没有说什么。等到江晚离开房门,走到院子里才发作。
“怎么娶了这么一个刁妇!我一定要让潇浦休妻!”
这样的话李氏隔三差五就是来一回,江晚听的耳朵都已经起茧子了。只是今天晚上李潇浦回来又要受唠叨了,想到他苦着脸想要离开又只能乖乖待在原地的样子。
江晚居然还笑了出来,所以心情也不算太差,又批注完善了父亲留下来的治水疏。
等到日头高高挂起的时候,江晚也需要出门买一些用品。离榆钱巷最近的集市有三里路。
巷子里热闹起来。有妇人蹲在门口洗衣,槌衣声砰砰作响。有孩童追着鸡鸭乱跑,一个不小心就会撞到人身上。还有货郎挑着担子穿巷而过,吆喝着“针头线脑,胭脂水粉”。
江晚走得稳,遇见相熟的邻居,便点点头,并不多话。旁人知道她就是个安静的性子。
等到了集市上,才是真的人声鼎沸。卖菜的、卖肉的、卖鱼的、卖干货的,摊子挤挨挨摆了一路。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味道,每次来都不习惯。
她在菜摊前停下,弯腰挑拣。“江娘子,今儿的菠菜嫩,我早上从田里面新采的,来一把?”卖菜的老妪认得她。
江晚看了看,菠菜确实鲜嫩,但一斤要五文钱。她摇摇头,转向旁边堆着的萝卜白菜:“萝卜怎么卖?”
“三文两斤。”
“要两斤。”她挑了两个大小适中的,又从怀里掏出个小荷包,数出三枚铜钱,递过去。
老妪接过钱,麻利地装好菜,又压低声音:“江娘子,那边有卖便宜肉的,才十五文一斤,要不要去看看?”
江晚摇摇头:“不用了,多谢阿婆。”
她知道,那便宜肉多是病死的猪,或是放久了的陈肉,人吃了是要生病的。不过多的是去买,来迟了还买不到,就为了尝那一口荤腥。
有的时候老妪还是偷偷给江晚多塞了一小把菠菜,江晚不肯要。老妪说道,“江大人是个好官,可惜……”
江晚不忍再听,多付了一文钱,匆匆离开。
她又买了半斤豆腐,两文钱。豆腐嫩白,用荷叶包着,还冒着热气。
经过鱼摊时,她脚步顿了顿。木盆里的鲫鱼活蹦乱跳,正是炖汤的好料。一问价,要二十文一斤。
这价格可以买两条鲤鱼了,便宜还肉多,她抿了抿唇,最终换了一条鲤鱼。
竹篮渐渐沉了:萝卜、白菜、豆腐、一小块姜、两根葱,一条已经杀好的鲤鱼,她用手提着。
走在街上除了容貌格外出众一些,和那些普通的娘子也没什么不同。街上自然也是有地痞流氓小混混,看见好看的娘子也会口花花几句,没人对江晚动手。
因为他们都认识江晚,或者说都认识江晚的父亲江业,勤勤恳恳一辈子治水的好官,最后还是被砍了头。
江晚又嫁给了李潇浦,还是一个治水的官。虽然是七品也不是他们能招惹的起。
所以她一个人上街,李潇浦也并不担心,李氏也不会强求要陪着。
江晚乐的一个人自由,回到了家里面,小院的厨房在东厢房隔壁,只容得下一人转身。灶台是土砌的,烟熏火燎得发黑。墙角堆着柴火,码的整整齐齐。
江晚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淘米、洗菜、切豆腐、把鱼砍块,动作利落。米是糙米,掺了些小米,煮出来黄白相间。
菜是清炒白菜,鲤鱼炖豆腐,盐拌菠菜,清淡又好吃。
饭菜做好,装进食盒,就可以给李潇浦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