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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危机 李漪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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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漪一边和婆婆说笑打哈哈,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她笑着问老妪:“大娘,您贵姓?怎么称呼啊?”
老妪摆了摆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贵什么贵呀,要是真贵就不会在这儿了。他们呀,都叫我王大娘,你也跟着叫就是了。”
这屋子正中,粗木劈成的长案上摊着一张毛了边的破旧舆图。一柄带缺口的朴刀随意压着图角,刀柄缠的麻绳浸着深色油渍。
火盆里噼啪炸响,跳动的光映着墙上几张鞣制不均的狼皮,也照亮案头半碗冷酒;门似乎在人走后,并没有关的严丝合缝,从外面带进来一股冷风。
也带进来外面一股混合了血腥、烟草和湿木霉味的膻气,这里就像一头盘踞在深山里的疲惫野兽的巢穴。
李漪本就在温水中泡着,刚出来就被冷到了,一个激灵,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鼻头眼圈都红了。配着浑身湿漉漉的样子,倒是有几分可怜。
王大娘笑起来眼睛都成了一条缝,忙拿了条粗布毯子把人裹起来:“姑娘还是快换衣服吧,瞧你这身子骨,就知道是受不了冻的,可比不得我们这些粗人。”
说来也奇怪,按照自己这种i人性格,李漪觉得自己应该很难从王大娘口中套话,但可能这具身体原主是个健谈的?她很自然地就接了下去:“大娘说的哪里话,一看您就知道,您是个能干的,估计这周围附近,少有能找出比您熟悉地方的人吧?”
大娘听了,咧嘴一笑,只是这话里的内容让人不寒而栗:“是啊,这些年跟着大当家的,去下面庄子里抢了不少回呢,可不是熟悉地方了。”
李漪楞在原地,不知脸上应不应该笑,然是人不可以貌相,在土匪窝里,连老太太都是有武力值的,甚至还有抢掠实绩。
倒是有些不像中原的规矩了,有些像是刻板印象中草原上的规矩了,谁抢到了就是谁的。
也不知道现在自己在哪儿?难道真给穿越到古代北方草原上了吗?
这周围的风景也不像啊!
李漪安静下来,王大娘却还自豪介绍:“你别看老婆子我,一把岁数了,可是吃过的盐比你们走过的路都多呢!”
“五年前,燕国灭亡那会儿,我可是一个人带着我生了病的小虎子,走了几十里路,才遇上大当家的收留。不然,可活不到这时候。”
“兵荒马乱的,难过啊!难活啊!”
大娘还在絮絮叨叨地自顾自说着,李漪却抓住了重点,“大娘是说,你们是燕国来的?那这黑风山是在哪儿?”
大娘皱着眉头,似乎是对这个问题起了些疑心,犹豫了很长时间。
安静到李漪都开始紧张的时候,王大娘才偷偷摸摸在我耳边说道:“本来不该告诉姑娘的,但是,哎。”犹豫了很久,才说:“是已经覆灭的燕国境内。现在的姜国北境。”
王大娘似乎很不愿意提及姜国,反而只愿意说燕国,这倒是让李漪有些好奇了。
但就在李漪想要再问些什么的时候,王大娘却提醒:“姑娘,水要凉了!”随后就过来为她披上了衣服。
一边也细心地叮嘱:“姑娘,这山寨中大多都是男子,恐怕不适合姑娘到处乱跑。他们各个都身高马大的,最喜欢和女子玩闹,难免冒犯了姑娘。还请姑娘就在屋内,不要到处乱走。”
李漪连忙点头称是。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寄人篱下了,必须多加小心。
李漪等到房中无人时,一直留心着外面的动静。
稍有些困倦时,就听到了外面传来一群人的脚步声,还有男子玩闹似的话语:“大当家的,这次,终于找到春心萌动的感觉了?”
另外的男子也趁机接话:“是啊,以往我们去春风楼,你可都是看不上的。这次终于看上了?”
此时,李漪已经透过门缝,看到了那日的玄衣男子。
男子依旧是一身黑色劲装,衣带勾勒出精瘦的腰身,此刻听到了兄弟调笑的话,却只是挑了挑眉,捂着胸口,虽然一副吊儿郎当的不羁模样,眼中却趣味勃勃,饶有兴致。
一抬眼,金色的眸子亮亮的,仿佛是狼终于找到了猎物一样,锁定了李漪的位置,不知是不是李漪的错觉,她总觉得这双金色眸子背后闪过了一丝血色。
利落转身,他将闹哄哄的众人挡在了门外,孤身一人,朝李漪所在的床榻走来。
段寄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故意将衣衫拉开,捂着心口处的牙印:“这可真是疼啊,不知道是哪条小狗咬的?”边说,一刻不停地走到了床边,坐下。
李漪整个人都笼罩在他高大的身影中,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连忙低头:“不好意思,不知道是你。”
段寄奴把玩着瘦削肩膀上落下的一缕青丝,似乎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知道是我,就不会咬了吗?”他突然转变了兴趣,捏起李漪的下巴,细细端详着,粗糙的大手捏的脸蛋上细腻的皮肤生疼。
李漪含糊回答:“自然,您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下一秒,段寄奴哈哈大笑。李漪被笑得莫名其妙。
笑了好一会儿,段寄奴才捏了捏李漪被洗干净的脸:“你不知道一个男人,救女人是为了什么吗?”
“这么天真吗?”
“叫什么名字?”
李漪小声回答:“我叫李漪。”
段寄奴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开口:“真名?”
李漪尬笑,抓住男人想要继续作乱的手,立刻读懂了暗示,勉强尴尬笑着:“自然是。只是我才貌平平,也非地方族望,恐怕配不上您!”
段寄奴听到这话,立马阴沉了脸,变脸来的飞快,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配不配得上,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李漪后背直冒冷汗,瞬间浑身就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无法动弹。
段寄奴看到李漪这幅快要被吓傻的样子,倒是忍不住又笑了出声,伸出手,轻抚着她的后背,小声安慰:“怎么胆子这么小了?之前不是还会挥舞爪子嘛?”
他嘴角微微笑着,露出了一个有些邪气的笑,看得李漪心头一颤,她鼓励着自己不要心虚,直勾勾地盯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承蒙抬爱,自然是荣幸万分。只是……”
还没等李漪绞尽脑汁想出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段寄奴离开房间时,外面突然嘈杂起来,门被敲得砰砰响:“大当家,出事了!”
段寄奴垂眸,别有深意地看了眼强装镇定的李漪:“你先休息一会儿,过会儿,我再来找你。”
随即,起身整理衣袍,大步走出门。
山寨的议事厅前,聚集了一大批人,知道看到段寄奴来,才逐渐散开,给他留出一条路。
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是一个捂着残缺耳朵疼得晕过去的人,山上的大夫正在为他医治。
那人脸皮上尽是疙瘩,双眼外鼓,大嘴前凸,褐色隐花的绸布直裰盖不住高高挺起的肚腩。乍一看去,活脱脱一只秋后将要冬眠的胖□□。人能长出这幅模样也是难得。段寄奴自然认得他,正是在黑风山和清河郡崔氏联系的中间人李癞子。
清河崔氏和黑风寨向来合作密切,黑风山位于清河郡和朝廷京畿之间,清河郡出产的粮食必须通过这里,才能运到京城。南来的盐铁,北运的税银,陆上膏腴都要从这道嶙峋的山口挤过去。
握住了这里,每年都是一大笔银子的入账。
清河崔氏不想上供的银子,多经过几次“劫掠”,不就留了下来?
官府问起来,就是匪患难除,一茬割了还有一茬。
黑风寨这些年,也是靠着和清河崔氏的密切合作,劫掠官商后销赃的渠道才找好了。
看着地上昏迷的李癞子,段寄奴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崔家这是什么意思?李癞子做了什么?
段寄奴可等不得李癞子悠悠转醒,招了招手,就来人一盆水把人泼醒了:“李癞子,怎么回事儿?”
段寄奴的脸冷下来,平时的嬉皮笑脸都收了起来,威严的样子,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瞬间严肃起来。
李癞子捂着还在流血的耳朵,愤恨地说:“大当家的,崔家说,我们那批货有问题,说银子数量有问题,一定是因为黑风寨在里面做了手脚。”
段寄奴低声笑了笑,锋利的眉眼染上狠厉:“那批货是谁去送的?”
一旁,一个瘦小的男子颤颤巍巍地站出来,和段寄奴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就腿软的跪了下去,一边连连磕头,一边痛哭流涕求饶:“大当家,我真的不知道啊。那批货我就是老老实实地送过去了啊。”
看着段寄奴的刀缓缓拔出,李癞子也慌了神,这杀神杀起来了,可谁都止不住,自己这条小命还不知道保不保得住。
李癞子连忙解释:“那批货运过去之后,崔氏的门房明明当场就点清了,根本没有什么问题。”
他连忙跪到段寄奴身前,抱着腿不知真假地哀嚎起来:“大当家的,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这清河崔氏还世家大族呢,就没见过比他们更贪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