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第四十二章 荒原初入 遇到冰蚀兽 ...

  •   第四十二章荒原初入

      十二月十一,永冻荒原边缘。

      使团在“归墟之眼”凹陷处扎营一夜,天明后继续北上。按照阿木尔的说法,那处凹陷只是“归墟之眼”的外围入口,真正的核心还在更深处,需穿越龙脊山脉北段,进入真正的永冻荒原腹地。

      龙脊山脉横亘在北疆与极地之间,如同一道天然屏障,将南方的苦寒之地与北方的永冻荒原截然分开。使团需翻越一处名为“鹰愁涧”的山口,海拔极高,空气稀薄,连鹰都无法飞过。

      出发前,阿木尔给每人发了一副用兽皮和鱼胶制成的“雪镜”,说是防止雪盲。闻人镜戴上,视野变成暗黄色,远处的雪山轮廓反而更清晰了。

      “主事,”周铮走过来,指着前方蜿蜒的山路,“这一带没有路,只能靠阿木尔带路。他说山上可能有雪崩,让大家保持安静,不要大声说话。”

      闻人镜点头,转身对队伍道:“所有人听着,上山后不得喧哗,不得吹号,不得放炮。马匹的嘴都勒上,蹄子裹布。谁若发出声响惊动雪崩,军法处置!”

      队伍在山路上缓缓前行。

      山路陡峭,积雪及膝。马匹走得很吃力,不时打滑。禁军们下马牵行,一步一滑,气喘吁吁。闻人镜也下了马,将缰绳交给周铮,自己拄着一根木杖,踩着前面人的脚印,艰难攀登。

      风越来越大,吹得人睁不开眼。气温骤降,呵出的气在胡须和眉毛上结成白霜。闻人镜的脸被冻得发红,嘴唇干裂,每走一步都像在与无形的敌人搏斗。

      “主事,”魏谦从后面赶上来,“温太医说有几个士兵出现了冻伤的迹象,手脚发紫,走不动了。”

      闻人镜皱眉:“多少人?”

      “七八个。”

      “让他们撤回去,回鹰落驿休整。”闻人镜道,“不能带着伤兵翻山。”

      魏谦领命去了。司徒峻策马过来,低声道:“这样下去,还没到地方,队伍就要减员三成。”

      “我知道。”闻人镜望着前方的山口,“但没办法。这是必经之路。”

      司徒峻沉默片刻:“要不,我带一队精锐先过去探路,你带大队慢慢走?”

      “不行。”闻人镜摇头,“分开更危险。万一遇到朔狼骑兵,你的人少,挡不住。”

      司徒峻没有再劝,只是默默地走在她身侧,目光不时扫向两侧的山脊,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翻越鹰愁涧用了整整两天。

      第一天傍晚,队伍在半山腰一处背风的崖壁下扎营。营地简陋至极,只是用积雪堆起挡风墙,搭起几顶帐篷,人挨着人挤在一起取暖。闻人镜和司徒峻共用一顶小帐,两人背靠背坐着,中间隔着一层毛毯,谁都没有说话。

      夜深了,帐篷外传来狼嚎声,悠长而凄凉。

      闻人镜睡不着,睁着眼望着帐顶。黑暗中,司徒峻的声音忽然响起:“睡不着?”

      “嗯。”

      “我也睡不着。”司徒峻顿了顿,“在想什么?”

      “在想……赫连霄走到哪了。”

      司徒峻沉默了一会儿:“他比我们熟悉这片荒原。可能已经走在我们前面了。”

      “所以我们要更快。”闻人镜道,“不能让他抢先。”

      “你的身体撑得住吗?”司徒峻的声音里有一丝担忧,“这几日你都没怎么吃东西。”

      闻人镜愣了一下。她确实没什么胃口,每顿饭只吃几口就放下了,但没想到司徒峻注意到了。

      “撑得住。”她道,“你不也一样?昨晚的干粮你只吃了一半,剩下的给了那个受伤的士兵。”

      司徒峻没有接话。

      两人沉默地坐着,听着帐篷外呼啸的风声。不知过了多久,闻人镜终于沉沉睡去。

      天亮时醒来,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了司徒峻肩上,而他一动不动地坐着,显然一夜未眠,为她当了整夜的靠枕。

      “你怎么不叫醒我?”闻人镜有些不好意思。

      司徒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淡淡道:“你难得睡着,不想吵你。”

      闻人镜心中微动,却只是点点头,起身走出帐篷。

      第二天下午,队伍终于翻过山口,进入永冻荒原。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无边无际的冰原,白色的雪、蓝色的冰、灰色的天空,三种颜色构成了整个世界。没有树,没有草,没有鸟兽,只有风声和雪声。天空中有奇异的光带在流动——那是极光,碧绿、淡紫、绯红,如同巨大的绸缎在风中飘舞,美丽而诡异。

      “这就是……永冻荒原。”阿木尔的声音里带着敬畏,“我祖父说,这里是世界的尽头,是生者不该来的地方。”

      闻人镜望着这片荒原,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悲壮。狄狁人当年在这里建造了“地核之心”,他们一定也走过这条路,一定也面对过这片荒原。他们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又为何要将自己的文明托付给这片死寂之地?

      “走吧。”她收回思绪,策马向前。

      队伍在冰原上行进,速度比在山里快了许多。但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方向难辨。冰原上一望无际,没有任何参照物,连指南针都因地磁异常而失灵。太阳被云层遮蔽,无法靠日影判断方向。

      阿木尔靠祖传的经验,通过观察雪堆的形态、冰层的纹理、以及风中传来的微弱气息来确定方向。地脉仪也派上了用场——闻人镜发现,地脉仪中的光影会随着他们靠近某个方向而变得更加活跃,仿佛在指引他们前进。

      “那边。”闻人镜指着地脉仪光带最密集的方向,“往那边走。”

      队伍转向,朝着地脉仪指引的方向前进。

      十二月十三,进入永冻荒原的第三日。

      暴风雪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先是风,凛冽如刀,吹得人站立不稳。然后是雪,不是南方那种轻飘飘的雪花,而是坚硬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能见度骤降到不足十步,连近在咫尺的人都看不清。

      “扎营!快扎营!”司徒峻大声下令,“所有人靠拢,不要走散!”

      禁军们手忙脚乱地支起帐篷,但风雪太大,帐篷刚撑起来就被吹翻。韩冲带着人用绳索将几顶帐篷连在一起,又用积雪压在帐篷边缘,总算稳住了。

      闻人镜和司徒峻挤在最大的一顶帐篷里,阿木尔、周铮、魏谦、温太医等人也在。帐篷里挤了十几个人,转身都困难,但至少比外面暖和。

      “这鬼天气!”周铮搓着手,“说变就变,连个征兆都没有。”

      阿木尔道:“永冻荒原就是这样。祖父说,这里的天气比女人的心变得还快。”

      众人都笑了,连闻人镜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暴风雪持续了一整夜。天亮时,风势减弱,但雪还在下。闻人镜走出帐篷,发现营地周围的地貌完全变了——昨晚扎营时,这里是一片平坦的雪原;一夜之间,积雪堆成了几座小山,将营地包围起来。

      “得赶紧走,”阿木尔面色凝重,“雪停了之后,可能会有冰蚀兽出没。”

      “冰蚀兽?”闻人镜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一种生活在冰原深处的巨兽,受地脉异变影响,比普通的猛犸大两三倍,皮糙肉厚,刀枪不入。”阿木尔道,“祖父说,狄狁人造‘地核之心’的时候,它们就存在了。平时躲在冰洞里,暴风雪后会出来觅食。”

      闻人镜心中一凛:“它们吃人?”

      阿木尔点头:“吃过。”

      “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司徒峻立刻下令拔营。

      队伍在风雪中继续前行。走了约莫两个时辰,阿木尔忽然停下,抬手示意所有人噤声。

      闻人镜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风中传来一种低沉的声音,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喘息。那声音时远时近,让人分不清方向。

      “是冰蚀兽。”阿木尔压低声音,“在附近。”

      司徒峻握紧刀柄,对韩冲道:“让所有人结阵,弓箭上弦,准备战斗。”

      话音刚落,地面忽然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而是有庞然大物在行走。震动越来越近,越来越剧烈。前方的雪堆忽然炸开,一个巨大的身影从雪中冲出!

      那是一只冰蚀兽。

      它比阿木尔描述的还要庞大——肩高超过两丈,体长四五丈,浑身覆盖着灰白色的长毛,两根巨大的象牙弯曲如刀,眼睛血红,鼻孔喷出的热气在空中凝成白雾。它的身上有许多奇怪的纹路,泛着幽幽的蓝光,那是地脉异变留下的痕迹。

      “列阵!列阵!”韩冲拔刀大喊。

      禁军们迅速结阵,前排盾兵、后排弓兵,箭矢指向那只巨兽。但那冰蚀兽似乎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它甩了甩巨大的头颅,迈开沉重的步伐,径直朝队伍冲来!

      “放箭!”韩冲下令。

      上百支箭矢射向冰蚀兽,却像是射在石头上一样,纷纷弹落。冰蚀兽的皮毛太厚了,普通箭矢根本射不穿。

      “射眼睛!射眼睛!”司徒峻大喊。

      弓箭手调整目标,几支箭矢射向冰蚀兽的眼睛。冰蚀兽痛吼一声,猛地甩头,将身前的盾兵撞飞了好几个。它张开巨口,露出满嘴利齿,朝人群中冲去!

      “保护主事!”周铮挡在闻人镜身前。

      司徒峻却已经冲了出去。他手持长刀,纵身跃上一块冰岩,借力跳起,一刀砍向冰蚀兽的鼻梁!

      这一刀用了全力,长刀深深嵌入冰蚀兽的鼻骨。冰蚀兽吃痛,疯狂甩头,将司徒峻甩了出去。司徒峻在空中翻滚了一圈,落地时单膝跪地,左臂被冰蚀兽的象牙划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直流。

      “将军!”韩冲要冲过去。

      “不要过来!”司徒峻咬牙站起,将长刀横在身前。他盯着那只冰蚀兽,目光凶狠如狼,“畜生,来啊!”

      冰蚀兽似乎被他的气势震慑了一瞬,随即更加疯狂地冲来。司徒峻侧身闪避,顺势一刀砍在冰蚀兽的前腿上。这一刀砍断了数根粗硬的毛发,却只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痕。

      “该死!”司徒峻暗骂一声,闪身躲避冰蚀兽的又一次冲撞。

      闻人镜在一旁看着,心急如焚。她忽然想起地脉仪上的那些蓝光纹路,和冰蚀兽身上的纹路一模一样。难道……地脉仪可以影响它?

      她取出地脉仪,将能量调节到最大,对准冰蚀兽,猛地转动了某个旋钮。

      地脉仪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一道肉眼可见的光波从球体中扩散开去。冰蚀兽身上的蓝光纹路忽然剧烈闪烁起来,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叫,转身就逃,消失在风雪中。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主事……您做了什么?”周铮目瞪口呆。

      闻人镜低头看着手中的地脉仪,心跳如擂鼓。她只是凭直觉做了一次尝试,没想到真的有效。

      “它怕地脉仪发出的波动。”她道,“或者……它怕的是与地脉仪同源的某种东西。”

      司徒峻从地上爬起来,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他走到闻人镜身边,低声道:“这东西……能驱赶冰蚀兽?”

      “看来是的。”闻人镜收起地脉仪,转头看向他的伤口,“你的手臂……”

      “皮外伤,不碍事。”司徒峻说着,眉头却皱了一下。

      闻人镜没有信他,对温太医道:“温太医,给司徒将军包扎。”

      温太医连忙上前,检查司徒峻的伤口。左臂上的伤口很深,几乎能看到骨头,好在没有伤到大血管。

      “需要缝合。”温太医道,“找个避风的地方。”

      队伍继续前行了半个时辰,在一处冰崖下发现了一个天然的冰洞。洞口不大,里面却意外地宽敞,足够容纳所有人。温太医在洞中点起炭火,开始为司徒峻缝合伤口。

      闻人镜在一旁帮忙,举着油灯照明。温太医的针法很娴熟,一针一线,将裂开的皮肤仔细缝合。司徒峻咬着一块软木,额头上青筋暴起,却一声不吭。

      “将军真是铁打的,”温太医感叹,“这种伤,换别人早就昏过去了。”

      司徒峻没有接话,只是闭着眼,任由温太医操作。

      缝合完毕,温太医又敷上金创药,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叮嘱道:“这几日不要用力,小心伤口裂开。”

      司徒峻点点头,将软木从嘴里取出,上面留下了深深的牙印。

      闻人镜递给他一碗热水,他接过,喝了一口,脸色稍微好了些。

      “谢谢。”他低声道。

      “应该的。”闻人镜在他身边坐下,“你救了我们所有人。”

      司徒峻摇头:“是你救了大家。没有地脉仪,我今天就交代在那儿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洞外,天色渐暗,风雪又开始大了。韩冲安排哨兵轮流值守,其余人就地休息。温太医给几个冻伤的士兵换了药,周铮和魏谦清点物资,阿木尔带着巴图在洞口观察天气。

      闻人镜靠在冰壁上,闭目养神。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有人给她盖了件毛毯。睁眼一看,是司徒峻。

      “你还没睡?”她问。

      “睡不着。”司徒峻坐在她旁边,望着洞顶垂下的冰锥,“在想那只冰蚀兽。”

      “想什么?”

      “想它为什么会怕地脉仪。”司徒峻道,“阿木尔说,这种兽是受地脉异变影响的。地脉仪发出的波动,可能和它们的变异源头同源。或者说……它们是被某种东西制造出来的。”

      闻人镜心头一震:“你是说,有人故意制造了这些巨兽?”

      “狄狁人。”司徒峻道,“他们需要守护‘地核之心’的东西。冰蚀兽,可能就是他们的‘守卫’。”

      闻人镜沉默。这个推测不无道理。狄狁人在“地核之心”周围设置了重重屏障——暴风雪、极光、冰蚀兽,还有那些刻着警告的石柱。他们不希望外人靠近,更不希望“地核之心”落入他人之手。

      “若真是这样,”她缓缓道,“那我们越靠近‘归墟之眼’,遇到的东西就会越危险。”

      “我知道。”司徒峻转头看着她,“所以你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万一遇到不可抗力,你要先撤。”司徒峻认真道,“你不能死在这里。你是唯一能解读狄狁秘密的人。”

      闻人镜看着他:“那你呢?”

      司徒峻没有回答,只是别开了视线。

      闻人镜明白了。他是准备用命来护她周全。若真的遇到危险,他会挡在前面,让她有机会逃走。

      “司徒峻,”她叫他的名字,这是她第一次直呼其名,“我不需要你为我送死。”

      司徒峻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她。

      闻人镜的目光平静而坚定:“我们都要活着回去。你,我,还有所有人。这是我的命令,也是我的……请求。”

      司徒峻凝视着她,许久,缓缓点头:“好。都活着回去。”

      洞外,极光在夜空中舞动,碧绿、淡紫、绯红,如梦似幻。洞内,炭火噼啪作响,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冰壁上,靠得很近,却没有重叠。

      这一夜,闻人镜睡得很沉。

      她梦见了一片巨大的冰原,冰原中央有一座水晶般的城市,城市里有无数冰棺,冰棺里沉睡着狄狁人。他们睁开眼睛,用古老的狄狁语对她说:“你来了,守门人的女儿。”

      她惊醒,发现天已经亮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