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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江瞿北 我会报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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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一切硝烟归于平静,祁闫之如此沉默了好一阵,没有要去追江巳的意思,更不知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莫南和莫北将庄孝文扶了起来,静静等着他做下一步决策,等到妄寒走来,对祁闫之道:“我去追。”
“不必。”祁闫之终于开口说话。
妄寒也不多语,便去替庄孝文把脉,随后淡淡道:“炎烧毒,很严重,要救趁早。”
“嗯,先把他送去客栈。”祁闫之道。
莫南与莫北于是将庄孝文架着往林子外走去,待几人走得远了些,祁闫之两眼一虚,不受控制地撑住妄寒的肩。
“再对人用控尸之术,你也别想活了。”妄寒只冷冷一句。
祁闫之无力勾唇,“嗯。”
“我以为你会去追他。”妄寒道,“听静秋说过你们的事,还以为你会为了他抛下一切了。”
“抛下一切我还做不到,但我对他是真心的。”祁闫之认真道,“眼下不去追有我的私心,但他也并非善类,无需我出手,他也能回来,他说了他会回来,我等着就好。”
说罢,祁闫之又问:“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还有一部分尚未集齐,之后一并给你。”妄寒道。
“好,”祁闫之点头点头,又加大了声音,不知在对谁说话,“谢了,算我欠你一次。”
“给你查个东西也算欠我?”妄寒茫然道。
祁闫之不语,只听庙堂中,十玉翻了个身,又睡死过去。
妄寒瞥了眼身后的琴,明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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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闫之在客栈外别了妄寒,疲惫地走上楼去,进了屋子,见庄孝文被搁在床上,莫南、莫北一左一右守在床边,如同左右护法。
画面有些滑稽,祁闫之没忍住扯了下嘴,走上前将庄孝文扶起来,替他细细把了脉,又静静想了一阵,对莫南道:“还能救。”
炎烧毒是魔宫至毒,寻常人中毒半日便全身器官被烧化而死,至于解毒之法,普天之下除了投毒之人,他人再难解下,可她是祁闫之,毒宫之主,没人比他更懂毒。
只是……
“我先护住他的心脉,辛苦莫姑娘跑一趟,去如梦楼找一人,此人名唤茵婆,你们找到此人,想办法向她要一个叫做冰岩草东西。”说罢,祁闫之坐上床,将庄孝文的外衣扯下,两手放在的清瘦的脊背之上。
“好。”莫南应罢,领着莫北火急火燎地出了门。
莫南还在想这如梦楼是个什么地方,一路打听总算找到了,到了门外一看,竟是个青楼。
莫南:“。”
“阿姐,快进去吧,晚点庄小六就死了。”莫北道。
“啊……哦。”莫南犹豫几秒,进了楼。
半个时辰过后,两人重回客栈,只见祁闫之面色苍白躺在床上,一副死人样,而庄孝文则被他扔到了地上。
听到门外的动静,祁闫之睁开了眼,坐起来,“拿到了吗?”
莫南摇头:“没有。”
“嗯?”祁闫之不解地望着她。
“不知为何,她说此物不给女子,我便让小北进去,她说孩童也不行。”莫南复述着方才的经过。
祁闫之费解地皱起眉,又松开,“好吧,等过几日我去一趟,小六的伤势已经稳住了,很快就会醒过来,只是此毒毒性太强,要想彻底根治,还得要冰岩草。”
莫南点点头,便什么都不问了。
几人正要出门,地上的人忽的激灵了下,整个人如同死而复生般坐了起来,猛地睁开眼,大口呼吸着,“我没死!”
祁闫之轻嗤一声,“还能让你死了。”
庄孝文这才看见身边的几人,他如梦初醒般扫视着周围,随后问道:“我师父呢?”
祁闫之顿了下,道:“还没回来。”
庄孝文刚昏迷半日,也不知哪来的精力,听闻此话一个健步冲上前揪住祁闫之的衣领,“你让那姓秦的把我师父带走了?!”
祁闫之动用控尸之术于人,方才又耗费过多内力给庄孝文疗伤,让庄孝文这一拽,险些吐出一口血来,他虚弱地咳了几下,无奈道:“放手。”
“祁五你还是不是男人了?口口声声说心悦我师父,合着你就是个只会嘴上耍流氓的渣男!”庄孝文忍无可忍,恨不能掐死祁闫之,“我师父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没完了,”祁闫之扯开他的手,烦道,“阿巳不在,我比你更担心,但你师父是何许人也?这点小事,他能处理。”
听他这般道,庄孝文也算是松了口气,他转过身去,便不说话了。
莫南、莫北见两人已无大碍,合上门出了屋子。
过了一阵,祁闫之忽的开口,“小六,下次别这样了。”
庄孝文不太自然地揉了揉脖子,“我是怕你死了我师父伤心,谁乐意救你。”
祁闫之轻笑一声,“嗯,谢谢。”
庄孝文越听越不自然,生硬道:“谢什么谢,说了不乐意救你。”
祁闫之笑了笑,不再说什么。
现下他身体尚未恢复,等过两日,再去如梦楼寻冰岩草,这几人,就在此处静候阿巳回来吧。
“数点雨声风约住,朦胧淡月云来去,桃杏依稀香暗渡,谁在秋千,笑里轻轻语。一寸相思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祁闫之望着窗外,神色惆怅,“没有阿巳的日子,要怎么过啊。”
庄孝文听不下去了,白了他一眼便出门去了。
没有江巳的日子,祁闫之几乎要金盆洗手做个诗人去了,每日就是守着客栈背诗,门也不出饭也不吃,庄孝文几次看不下去,给他送饭,他也只是吃了几口便让庄孝文拿走,一副爱人已故的模样。
妄寒翻窗进了祁闫之的屋子时,正见他对着窗子念诗,见了她,祁闫之勾起唇,道:“来得正好,你给我弹两首曲子。”
妄寒冷冷看他一眼,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要弹琴还是要这个?”
祁闫之知道她手中拿的什么,闻言他顿了一下,伸出手,“信,给我。”
妄寒挑挑眉,把信递给他,便翻窗离去了。
祁闫之抬起手,想说她为什么不走门,还不及说话妄寒便没了身影。
他的目光又落到信上,神色复杂。
这封信里的东西,无论是哪一种结果,他都害怕面对,但他必须知道,知道了,将来要怎么做,他才清楚。
信封在他指腹中破开,泛黄的纸角让窗外的风刮得有些上扬,祁闫之轻轻眨了下眼,将信上的内容装进眼帘。
【江巳,庚子年入魔宫,次年晋升魔宫四鬼,三年达四鬼之首,未曾婚恋,执行任务一百零一次,据悉,‘巳’非其本名。】
庚子年。
往前推去也就是十六年前……
十六年前入魔宫,江,剑……
祁闫之忽觉心脏一阵揪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去,他撑住一旁的窗台,勉强稳住自己,眼中却漫上红。
他猜得没错。
真的是他,江瞿北。
终于,终于找到他了,他还活着。
祁闫之觉得有些呼吸不上来,那些压在身上的陈年旧伤竟然全都复裂,疼得他止不住地抖。
抖到他目光涣散,竟见眼前祥和成了废墟,一切回到十六年前。
“瞿北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去啊?”
“再等等。”年幼的江瞿北眼睛红红的,声腔却倔强得很。
“瞿北哥哥,你怎么了?”他望着对方俊俏的小脸,问。
江巳嘴角动了动,克制道:“我师父死了。”
他顿了一顿,沉默半晌,说:“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们。”
“不是你,”江瞿北望向他,目光多了几分同情,“你才是受害者。”
望着对方的脸,江瞿北好奇,“你不伤心吗?”
这场大战死了他的爹娘,死了他所有亲人、族人,可他却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他笑了笑,说:“我会报仇的。”
年幼的祁闫之脸蛋很是乖嫩,两眼水汪汪的,说这话时面带笑意,就好像在说笑般。
江瞿北愣了愣,问他:“四大门派、狱下魔宫,任何一个都难对付,你要怎么报这么多仇?”
“以后你会知道的。”他不笑了,蹲下去,玩山洞中散落的石子。
过了会儿,他又问:“瞿北哥哥,等出去以后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江瞿北没应他。
“不一起也没关系,”他道,“前路凶险,你只需好好活着,看我是如何报仇。”
“如果我能活下来,”江瞿北看向他,顿了一阵,才道,“我去找你。”
“好。”
他找了这么多年的人,竟然一直都在他身边,他又对他都干了什么……
他的恩人,他在这世上唯一的慰籍,他都对他做了什么。
祁闫之啊……
江瞿北落入魔宫,这些年受尽折磨与屈辱,恐怕也是与他有关,如果不是他,江瞿北现在该有多幸福,他已不敢再想。
他本是剑仙之徒,本该受万人敬仰,如今却落得个千古骂名,连师父的名字都不敢认。
他决定收庄孝文为徒,或许也是愿意走出来了。
怎么偏偏是江瞿北。
又偏偏是庄孝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