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且去新年 咫尺天涯, ...
-
别了秦九峰,江巳独自撑伞走在回客栈的路上,街市上万人空巷,除夕夜的灯火也让雨染得有几分凄清,江巳垂着眸子,仿佛要将眼瞳安置在雨水积成的水洼中。
他想起最开始遇到祁闫之的时候,他总想杀了这个人,之后又接连发生各种事,他的计划一拖再拖,等他回过神来,却觉自己早已被他下了毒。
像是攥在手中又悄然流失的沙子,总等不到他做决定,一切就都已发生了。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并不算多,可他却觉得好似过去了一辈子,他和这个不过结识了短短一月的人,又似乎已经相识多年,而要杀了他,却只是多年前他一闪而过的念头罢了。
让时间压得太深,他都忘了。
如今突然有人提醒了他,他才恍然想起,本来就应该杀了他的。
祁闫之很聪明,要杀了他,并不容易。
但并非没有办法。
雨珠顺着伞尖落了下来,江巳止住脚,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客栈门口。
门里亮着温馨的烛光,脚下的水溅湿了裤脚,他想,要杀了他,不算太难。
“吃饭了!阿巳!”
忽闻熟悉的声音,江巳抬高伞,将眸光上移,只见那温暖的柔光里祁闫之朝他摆着手,“快来阿巳,没有你我们都不敢动筷子。”
江巳冷漠的眸子微微一抖。
“愣着干嘛?”祁闫之上前将他拉进了屋子里,一面喋喋不休道,“这么大雨,瞧你鞋都湿了。”
祁闫之同往日一般浅浅笑着,一面用手轻轻拍去他后背的水,江巳却觉得这一幕有些割裂,什么时候,他和这个人已经变得这般亲近了?
江巳侧开身,冷道:“别碰我。”
“好好好,吃饭吧,”祁闫之道,“我可点了许多你爱吃的,放心,绝对都不辣——小六,伺候你师父入座!”
“好嘞!”庄孝文屁颠屁颠跑过来伴着江巳入了座,“师父快请坐。”
“大晚上发什么神经。”江巳左看看庄孝文右看看祁闫之,“断头饭?”
“什么断头饭。”祁闫之坐下,笑道,“今天是除夕啊,团圆饭,可不得正式些?”
“除夕?”江巳恍惚了下,想起空落落的街道,原来如此。
祁闫之给身边几人倒好酒,又为莫北要了壶白水,举杯喊道:“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除夕,我说两句。”
江巳没什么耐心地望着祁闫之,想看他要憋什么屁。
“祁某与各位萍水相逢,能得如此关照,甚是感激,江湖之大,相识即是缘,去岁千般皆如愿,今年万事定称心,祝愿各位新的一年得偿所愿。”祁闫之说罢将酒一饮而尽,“我先干了。”
一旁庄孝文抿了抿唇,说道:“我也是,以前总被关在家里,没尝过苦的滋味,这段时间跟着大家,吃了很多苦,但这桩桩件件,都比我过去在家中波澜不惊的日子要幸福,还结识了这么多朋友莫南姐、小北……虽然小北总是和祁五那个坏蛋一心,但我总有一天会变得很强大,强到他们俩再也不敢欺负我!”
“谁欺负你了?那是为你好。”祁闫之笑道。
“我还没说完呢!”庄孝文又看向江巳,“还有师父,在幻境中师父答应收我为徒,我觉得那是我此生最高兴的时刻,能得此良师,死而无憾。”
江巳眸光轻轻一动。
“在此祝愿诸位,新的一年,平安顺遂!”说罢庄孝文将酒一饮而尽。
“合着说半天,就我不是你朋友呗?”祁闫之不满道,“我对你不好吗?”
“你是勾引我师父的坏蛋。”庄孝文撇开脸不看他。
祁闫之:“你……”
“莫某——”莫南举起酒杯,斟酌半晌,诚恳道,“无论是幻境中还是现在还是将来,诸位的恩情,莫某没齿难忘。”
说罢,她捣了捣莫北,示意他说话。
莫北于是依样画葫芦举起装着白水的杯子,说道:“没齿难忘。”
二人将酒一饮而尽。
桌上饭菜还未怎的动,掏心窝子的话倒是说了一堆,然而桌上的人都轮了个遍,却独独不见江巳说话,祁闫之便道:“阿巳,大过年的,你也说两句呀,小北都说了。”
江巳不自在地看了看几人,举起酒杯从众人炙热的目光中抽出来,“我没什么要说的。”
说罢,他只是冷冷地喝干了酒。
“好好好,说得好!”祁闫之连连鼓掌,带着庄孝文几人也鼓了起来。
江巳:“……我说什么了?”
“一切尽在不言之中,”祁闫之眉眼弯弯,打趣道,“阿巳这是祝愿大家将来万事不必多言便可成,既然如此,让我们举起酒杯,迎接这崭新的一年吧!”
江巳:“……”
斛筹交错间,众人欢声笑语,旧岁已辞,且往新年。
-
一晃三天过去,江巳仍未完成任务。
这三天里,他不是没尝试过动手,可每每预备好,都打了退堂鼓,到了最后期限,他干脆都放弃了。
过了除夕后,大伙儿都忙着赶路,三日时间,大都在路上,走走停停,倒也算清净。
庄孝文的基本功仍不够扎实,武功毕竟不是一蹴而就的东西,短短几天,能成得了什么,幸在这小子是真的热忱于此,小时候多半也花过很多功夫,只是没练出成绩。
所以他的基本功即便不算扎实,但也勉强够得了了。
其余的,就看命了。
“小六,想学剑术吗?”江巳靠在一棵大树下,抱着胳膊,看他蹩脚地比划着手中的剑。
闻言,庄孝文两眼一亮,凑了过来,“你要开始教我剑术了吗师父!我想我想!”
祁闫之也忍不住看过去,心中疑惑:他真会剑术?
江巳望着庄孝文那双充满热情的眼,心中那点犹豫忽的一扫而空,也许这么做,是个正确的选择。
“嗯,我剑术不精,统共只会三剑,但这三剑若你吃透,足以你闻名天下,”江巳的目光忽然变得很是正肃,退开几步,对他道,“我要教你的第一剑,名唤凌空斩。”
说罢,他两眼微微一眯,伸出手,庄孝文手中的剑便到了他手中,他久久地凝视着剑,众人则期待地望着他。
半晌,他阖上眼,又睁开。
只见他将寒冰刺向着空中扔去,身子如猎鹰般追寻而去,寒冰刺穿过茂密的丛林,又落进他手中,黑色的衣袍、冰制的剑,二者如此不协调的色彩竟也因他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显得那般和谐。
转眼间,林间的树大片地倒下,江巳终于不再动作。
或许直到这个瞬间,大家才得以看清他的样貌。
“世间竟有如此快的剑。”莫南忍不住叹道。
庄孝文同莫北看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祁闫之心中却有种不好的预感。
庄孝文崇拜地望着江巳,说道:“师父,这剑术是你自创的吗?太厉害了!我读了那么多书,天下武功无我不晓,可这一剑,我竟闻所未闻。”
听闻此话,江巳垂眼看向手中的剑,目光复杂,好半天后,他轻道:“并非,此剑乃我师父所创。”
“你师父是谁?”祁闫之忍不住问。
江巳看向他,冷冷道:“与你何干?”
“剑仙江钦月,是你师父?”祁闫之望着他的目光有几分颤抖。
“怎么可能?”江巳冷道,“她不是。”
剑仙江钦月的徒弟,怎会是一介魔教之人。江巳自嘲般想。
“不是?”祁闫之皱起眉。
“我若当真是剑仙的徒弟,还会在此吗?”江巳冷冷一笑,“猜也不猜点实际的。”
祁闫之顿了下,不再说话。
“剑拿好。”江巳把剑丢回庄孝文手中,“到你了。”
祁闫之仍望着江巳的身影,半晌之后,他在手中捏出些毒沫,一只红色蝴蝶飞了出去。
蝴蝶从林间钻出去,飞往繁华的街道,被漂亮的姑娘逗弄,又险些让调皮的男孩捏死,最终落到妄寒手中。
蝴蝶又瞬间变成一张纸。
纸间写着:查清江巳身份,少一个信息都不行。
今晚注定不会太平,江巳望着逐渐暗下来的天,心中若有所思。
“天色不晚了,这方圆百里都没有客栈,我看前面有个破庙,不如就此歇息歇息,等天亮再赶路吧。”祁闫之提议道。
几人前前后后地进了破庙去,庄孝文还沉迷着那‘凌空斩’,一个劲地跟祁闫之说道着。
进到破庙,忽闻几声咳嗽声从暗处传来。
“谁?”祁闫之警惕道。
“你们又是谁?”只听一道苍老虚弱的男声,睡在角落的老人又猛地咳嗽几声。
几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佝偻的背影蜷缩在角落里,满头银丝似若瀑布。
“老人家,我们只是路过,见天色不晚,想到此歇息一晚,还问老人家为何在此?”祁闫之问道。
“我乃江湖第一算命先生,名作十玉,此行本是要去长门镇给一位官爷算命,不想途中染了风寒,只得在此养着病,待好了再赶路。”老人家说话时却不侧过身来,仍是这样蜷缩在角落,似乎身体已然动弹不得。
“原来是这样。”祁闫之点了点头,“在下恰好会些医术,风寒并非疑难杂症,不如让在下为前辈瞧上一二?”
“不必了,”十玉道,“我就要好了,在此睡上一觉就离去。”
既如此,祁闫之也不再强求,只同着几人收拾起脏乱的屋子,腾出些位置来睡觉。
“你们五人可是要去玉枕山?”十玉忽的开口。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五个人?”庄孝文惊道,“你不是没转过来吗?”
“我都说了,我是江湖第一算命先生。”十玉咳嗽了几下又道,“这点东西还难不倒我,不如——我也帮你们算一卦?算是老夫赠与各位萍水相逢的礼物。”
“好啊,”祁闫之饶有兴致地坐了起来,笑望着他的背影,“那你说说看,我和阿巳,能否喜结良缘呢?”
十玉顿了下,轻笑一声,只道:“咫尺天涯,一念之间。”
祁闫之两眼一眯,竟闭嘴不说话了。
“我算准了?是吗?”十玉笑了笑,问道。
“谁说准了?”江巳冷道,“我与他并无关系,本就天涯,何来咫尺?”
十玉笑笑,又咳了起来。
“前辈您能算到,我什么时候会死吗?”庄孝文似乎是想考验他一般问道。
毕竟那么多算命先生都说,他注定是活不过十八岁,若这人说不上来,定也是个江湖骗子。
然而他等了一阵,却听十玉沉闷道:“你的命,在你手中。余的老夫便不再多言,不过现下我倒能额外帮你们算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庄孝文问。
“你们有大麻烦了。”只听他一说完,门外瞬间卷起狂风,所有人寻声望去,见你门外站在一个身穿黑袍的高壮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