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材正派来魔宫提亲了》二点二八

47、无尽幻3 你何时在意

　　夜幕降临，大伙儿折腾了一下午，身心俱疲，同碎瓦一般零零散散地落在废墟当中，村子被夷为平地，谁也没得个住处，这下倒是共患难了。

　　庄孝文将李爷爷的尸体从废墟中挖了出来，费了一下午时间给他掘出一个坑，稳稳地将人埋进土里，又立了碑刻了铭。
　　江巳神情冷冷的，靠着断掉的树桩坐着。
　　祁闫之一下午都很沉默，闭着眼靠着树桩睡觉，睡得格外死。
　　莫南和莫北和以往一样一言不发。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毕珏的目光轻轻落到庄孝文身上，小孩儿一边抹眼泪一边刻字，什么也不说，毕珏有些恍惚，心中微微泛起涟漪。
　　如此看来，似乎比起最初见到他时，坚强了许多。

　　院子外更是冷清，谁也不说话，那些善于出谋划策的人此刻却一个计谋也给不出来，遇此无奈江郎才尽，真真是叫人无从下手。
　　要怎么办。

　　不知如此过了多久，祁闫之微阖的眼轻轻动了动，又将眉头蹙起，江巳转头看去，却一眼看到他肩上来不及处理的伤。
　　祁闫之皮肤白，被火烧过的皮肤显出溃烂发红的姿态，触目惊心。

　　“你……”江巳刚刚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见祁闫之睁开了眼。
　　他坐的位置正和祁闫之相差不远，衣裙都互相交叠着，恍惚间，他突然感觉到一阵颤抖，垂下眼，见祁闫之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捏成拳，手背青筋爆起，胳膊不住地发抖。

　　江巳顺着往上对上他发红的双眼，皱起眉，“变异了？”
　　祁闫之：“……没有。”
　　“那你抖什么？”江巳问。
　　“活动一下。”祁闫之语气都变得虚弱几分。

　　如此沉默了一阵，不知过去多久。
　　突然，身旁一股强硬的内力袭来，江巳反应及时，双眸一抬，拉着庄孝文退出几米外，毕珏早早退出老远，莫南莫北姐弟俩许是没反应过来，硬生生被炸到几人脚边。

　　“姓祁的疯了？”庄孝文骂道。
　　才说完，只见祁闫之红着眼站起来，脸色苍白，面上透露着一种冷漠、阴狠的神态，一时之间仿佛不是过去那个嬉皮笑脸的纨绔子弟。

　　“他……”庄孝文见状，有些胆怯地咽了咽唾沫。

　　下一刻，祁闫之朝着他冲过来，速度之快、身手之敏捷和他口中那个不善武功的自己毫不相干，庄孝文长大嘴巴想要躲开，好在江巳及时挡了过来，一双紧实有力的手紧紧抵住了祁闫之。
　　庄孝文松了口气，往后退了几步。

　　莫南看情况不对，也将手摸向身后的长枪，一手紧握着莫北的手。

　　“你干什么？”江巳一手横在祁闫之胸前，目光凶狠。
　　祁闫之眼中充斥着杀意，冷漠地瞧着江巳。
　　江巳第一次见他这个眼神，好像过往柔情纯属虚妄，让他都忍不住有一丝恍惚。

　　“他怎么回事啊？”庄孝文迷茫无措地望着他，“突然发什么疯？”
　　“难道是玲珑阁的机关当中藏了毒？”毕珏忽道。

　　江巳眯起眼，紧握住他的手，轻斥道：“祁闫之，不能醒就滚。”

　　祁闫之被他斥得目光微微一闪，皱起眉，眼中露出几分迷茫，仿佛是清醒了一瞬，随即，他掌心微微发力，将江巳推出几步远，失魂般朝着院子外跑了出去。

　　几个人惊魂未定地互相望着，独江巳朝着祁闫之跑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祁闫之平日里一副有气无力、病怏怏的模样，怎么这会儿跑得这么快？江巳险些没有追上。
　　费了好大功夫终于把他找到。

　　从前来此时都没有注意过，这里还有一个山洞，洞口宽大，仿佛地下隧道，江巳沿着洞穴往里走，只觉扑鼻的飞尘和潮气裹了上来。

　　这里光线不好，他深入洞穴，才隐隐寻到祁闫之的身影。
　　祁闫之盘坐其中，闭着眼，双手置于腿上运功。
　　不知发生了什么，他脸上的易容竟已融化，只有零星几片用于易容的彩泥挂在下颚。

　　“祁闫之。”江巳轻轻唤了一声，走到他身前。
　　祁闫之两手有些发抖，听闻声音，他猛地睁开眼，那双清澈的桃花眼里盛满杀意和凶光，目光锁住江巳，便跟疯了一样朝他扑了上去。

　　江巳侧身避开，又由后擒住他，一脚将他踹出老远，烦躁地摁住他：“再发疯就杀了你。”
　　言罢，他抓住祁闫之的手，指尖摁在他脉搏之上，才把住，祁闫之疯了似的挣开，退出几步，喊道：“别碰我！”

　　方才把脉那瞬，只觉祁闫之脉象紊乱，若不及时抑制，稍有不慎，便要走火入魔。但这好端端的为什么会这样？难不成真是因为玲珑阁的机关？
　　江巳不解地皱起眉，“玲珑阁的机关连你都扛不住？”

　　祁闫之显然已经听不进他的话，咬了咬牙又要扑他，江巳刚想躲开，然而仅犹豫了一瞬，竟让他扑了个严实，整个人被砸在墙上，紧接着，对方那尖利的牙齿竟然落到他脖颈之上。
　　“祁闫之！”江巳咬牙大喊。

　　然而祁闫之却同听不见一般，发狠地咬住他的脖颈，直到对方的血液从那脆弱的血管里到他唇间。

　　江巳忍无可忍，摸出鬼刀，一把刺进他后背，又匆匆点穴，将他定在原地。
　　祁闫之终于安静下来，他迷茫地看向江巳，又带着几分疑惑看了看颤抖的双手。

　　江巳不耐烦地抹掉脖子上的血迹，向他走去，“坐好，我给你——”
　　“不必。”祁闫之似乎已明白过来发生了些什么，他叹了口气，转头冷冷对江巳道，“出去。”

　　江巳蹙眉望着他，“自己什么情况不知道吗？真想走火入魔？”
　　“不用你管。”祁闫之道，“出去。”

　　“这个时候你装什么？”江巳好心当作驴肝肺，气不打一处来，“你现在出点什么事只会拖累我们，你不是想看戏吗？你现在这个样子只能给人家当唱戏。”

　　“和你有什么关系？”祁闫之语气冰冷，“我是死是活是好是坏与你有什么关系？你堂堂魔宫第一杀手难道还担心打不过我吗？即便我走火入魔，你也不过动动手指头就能让我爬不起来，何故如此好心……你何时在意过我？现在这样又是做什么。”
　　江巳顿了下，深深皱起眉，半天说不出话。

　　“谁在意你了。”江巳咬牙切齿道，“我只是怕你拖累我，你不想活，我还想。”
　　“我不会拖累你们任何一个。”祁闫之看向他，目光冷得不似他，“也不用你管。”
　　江巳盯着他看了一阵，最后开口，“好。”

　　-

　　任务的真相终于浮出水面，却沉默了这群拼命寻求的人，大家就这样僵持了两天两夜。
　　两天两夜，整个村庄安静得仿佛玲珑阁的机关也一并将他们炸死了。

　　祁闫之一直待在山洞里没有出来，剩下的几个人围着木桩想办法，绞尽脑汁也想不出。
　　一百个人，仅两天，便将村子里的粮食吃得干净，就连村子里的河，也奇怪地干涸了。无心鸢狐这是要把他们逼上绝路。
　　之后的几天大家都饿着肚子，起初还能自我安慰，想着没准明天天亮就会有救兵。
　　然而一天又一天，直到断粮的第三天，终于开始不对劲了。

　　一切的起因是三岐门的一个男子动手伤了纤云宗一个女子，原因是怪她走路声响太大，两人发生了些争斗，最终在大伙儿的阻拦下平息了下来。

　　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直到第二日，有人找到那个女子，在菜地里，两条纤细的腿已经只剩骨头。
　　人还活着，肉没了。

　　事情很快传开，凶手是谁不得而知，但看样子似乎并不是一个人，白星哭着要去找那几人报仇，最终却被那女子拦了下来。

　　“气煞我也！简直没有心！”庄孝文听罢，气得直跺脚，“他们怎么能做出那样的事？怎么能——气死我了！”
　　“省省吧，”毕珏靠坐在一旁，“说不定下一个就是你了，省点力气留着自保。”

　　断粮三天，对于江巳这个一日三餐餐餐不可落的饭桶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折磨，更何况到现在已经不是普通的嘴馋。
　　最开始回到这里他因为祁闫之都事有些烦心，之后几天也因为饥饿渐渐把这个人给抛在一边了。

　　院子外面好像起了几场争斗，似乎又是哪几派打起来了，吵得觉都睡不好。
　　这天夜里江巳断断续续醒了好几次，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撑不住了，半夜便想扒些树皮来吃。

　　以前在魔宫的时候秦九峰为了磨练他们的毅力，常常将他们关起来不给饭，江巳什么都吃过，也什么都吃得下，只要活着。
　　他后来对于吃饭的执念那么深，或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他摸出刀，刚要劈在树桩上，突然，一只手拦了过来。
　　“师父不要！”庄孝文紧紧抓着他手腕，“你别想不开！”
　　江巳：“……”

　　余下几人让他一喊，也都醒来了，纷纷朝江巳看了过来。
　　江巳咬咬牙，将刀收回袖中。

　　“师父，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还没到最后一步，我们还有希望。”庄孝文眼眶瞬间红透，“如果你死了，我也不出去了！”
　　“我没……”

　　“我的肉可以给你吃。”庄孝文斩钉截铁道。
　　江巳一愣。

　　“我说真的，师父。”庄孝文望着他，眼神诚恳，“眼下希望寥寥无几，往后不知道还有多少个日日夜夜才能出去，我不能看你就这样死在这里，你这么厉害，活着大有用处，我没事，我不会武功，脑子也不聪明，大是大非面前只会哭哭啼啼。”
　　“我愿意把我的肉给你们吃，你们活着就还有希望，我什么都不懂，帮不了大家什么，唯有此……”

　　“闭嘴。”江巳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