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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无尽幻3 阿巳,昨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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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闫之醒来时已过了晌午,大伙已在老头家里吃过了饭,正围坐在一棵大树下面陪老头聊天。
庄孝文向来健谈,这会儿功夫已把老头的家底都问了出来。
老头姓李,今年已是耄耋之年,是这村子里一家贫农,家中有三个儿子,前些年征兵给征走了,现下只剩他一人守着空房子生活。
“那你儿子过年会回来吗?李爷爷。”庄孝文望着李老头苍老的面孔,慢悠悠问道。
李老头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些苦涩的笑意道:“许多年没回来过了,有时会来信,说些军营生活,但这些日子,连信也不来了。”
“啊……那不是……”
庄孝文话还没说出口,毕珏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又对李老头笑道:“军营本就忙碌,不来信也很正常了。”
“……”
祁闫之远远望着,见几人坐在老头身旁,只江巳抱着胳膊靠着大树,淡漠地听着几人说话。
“聊什么呢?”祁闫之笑着走上前。
出门之前,祁闫之已换上了“祁五”的脸,昨晚那张在昏暗中魅惑勾人的脸已不见踪迹。江巳淡淡扫了他一眼,撇开了脸。
“猪精啊……你可终于起了。”庄孝文抬头看向他,“我们都吃过饭了,你不知道李爷爷做饭有多好吃!还有腊肠饭,师父吃了两大碗!”
“哦。”祁闫之轻轻一笑,抬眼看向江巳,见江巳的目光也对了过来,他意有所指的抹了下嘴唇,换得江巳眉头一皱,他心满意足地转过了头去。
“李爷爷。”祁闫之看向老头,温润道,“奔波劳累,昨日休息得急,忘了同你好好道谢,这茫茫村落中,谢过李爷爷收留了。”
“我要谢谢你们才是。”李爷爷好不计较地笑了笑,“我这儿好些年没来过人了,哦对了,灶房里给你留了腊肠饭,你昨个儿到现在都没吃饭,得饿了吧?”
祁闫之微微顿了下,点头,“嗯,谢过爷爷了,我正好饿得不行了,阿巳,带我去一下吧。”
江巳不耐烦地抬眼,“使唤谁呢?”
祁闫之撇了撇嘴,委屈道:“我找不到路,陪我一下怎么了?”
江巳毫不吃他这套,转过脸:“找不到别吃了,滚。”
“哎——别吵别吵,我领你去。”李老头说着,欢欢喜喜、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庄孝文看不下去了,“咳——李爷爷你别惯着——”
江巳咬咬牙,走过去,“我带你去。”
祁闫之洋洋得意地冲江巳一笑,“还是阿巳对我最好,真是贴心。”
被江巳领着到了灶房,江巳转身要走,祁闫之拉住他手,眉目中尽是挽留的笑意,“阿巳,昨晚怎么这么好?”
一提昨晚,江巳就觉得心中有些怪异的感觉,听祁闫之如此说起,他更是一阵不适,于是甩开他的手,骂道,“滚。”
“陪我吃个饭吧。”祁闫之点到为止,只笑笑,拿过锅里温着腊肠饭坐下,“聊聊你们都找到什么线索。”
江巳转过头去,目光却不对着祁闫之,而是他手中那碗油润可口的腊肠饭。
祁闫之见此,想起方才庄孝文说江巳吃了两大碗腊肠饭,忍不住噗呲一声,道:“你陪我聊聊天,饭给你吃。”
江巳皱起眉迟疑了几秒,神色冷漠的盯着那碗饭,须臾后,他在祁闫之的注视下坐了过去。
祁闫之把饭和筷子推给他,眉眼弯弯,“其余人都到了吗?”
江巳拿起筷子,先是大大吃了一口饭,细嚼慢咽,随后道:“谢之淮比我们更早到了,另外也还刚刚到了两队人,其余的不清楚。”
“这样。”祁闫之撇撇嘴,不满道,“谢之淮居然能比我还快,哼。”
江巳不搭理他,闷头吃着饭。
灶房里昏暗的光线落在陈朽的饭桌上,祁闫之拖着脸,静静望着江巳,并未开口询问些什么,昨晚的伤也只字未提。
倒是江巳,吃了两口,淡声说道:“你的那种毒术,只可控制死人,不可对活人,是吧?所以你不断寻找尸体练药人。”
祁闫之毫不意外他能猜出,只是轻轻一挑眉,“嗯,怎么猜出来的?”
“昨日你强行动用内力控制我,元气大伤,所以那么早就睡了,你以前可从来不是早睡的人。”江巳道,“况且你那副模样,根本不是困。”
祁闫之点点头,轻轻笑着,“虽有其中原因,可我早睡可是因为阿巳你啊。”
江巳看向他,眼中带着警告。
祁闫之却只是摸了摸胸口的位置,有意道:“今日醒来,我就差血流成河了,阿巳,你昨晚可真是对我不管不顾啊?连止血都不舍得替我弄一下。”
江巳不说话,又低下头去。
“不过下次还有这种好事,我还可以。”祁闫之无害地冲江巳笑着,“我在伤口上下了毒,在我解毒之前它永远不会痊愈,下次还是这个地方,我留了个口子给你。”
江巳听罢微微一顿,心中一阵恶寒,忍不住皱眉看向他,“你有病吗?”
怎么有祁闫之这样的人,无论口中之语如何阴暗、极端、偏执,脸上的笑却总像小孩儿,若是隔远了看,还以为他在谈论些什么清纯无欺的玩笑话呢。
给自己下毒,也能做得出。
不等祁闫之说话,江巳将碗中最后一口饭咽入腹中,站起身来,“没有下次了。”
说罢,他转身出了门。
祁闫之寻着他的背影望着,眼中的笑意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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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的时候到了的不过只有七组人,还有半数以上的人都还没到达,大伙儿集结在村口的井旁,商讨着接下来的计划。
凰午幻境一别,这也是众人首次打照面,互相对彼此都有些好奇和猜忌,然而更多人,脸上却是惆怅的神色。
尤其是谢之淮,以往他总是温润地笑着,面目亲和,可今日一见,却觉得他脸上多了几分戒备和懊恼。
“你们都收到任务了吗?”黄秋南吞咽了一下,说道,“说要杀光所有人。”
“收到了。”庄孝文应着他。
“这还有什么好商量的吗?”边末看向众人,不解道,“任务不都很明确了?杀了就好了啊,把这里的人都杀了就行。”
“怎能如此草率?”谢之淮皱起眉。
“这不是幻境嘛,幻境里的人又不是真的。”边末道,“那么较真干嘛?”
“话虽如此,可这般草芥人命总归是不妥。”谢之淮垂下眼,又说,“况且这村子里边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孩童,要杀他们实在太简单了,可这又是最后一层幻境,怎么可能设下如此简单的任务。这当中,定然还有蹊跷。”
“怎么说?”庄孝文见祁闫之目不转睛地盯着谢之淮的方向,以为他心中也有些什么想法,便偏头小声问祁闫之。
祁闫之微微眯着眼,却道:“有些奇怪。”
“奇怪什么?”庄孝文问。
“清风派似乎少了一个人。”祁闫之道。
“啊?”闻言,庄孝文转过头去看向清风派的位置。
起初为了熟人之间好配合,大伙儿分组大都是按门派分的,除非人数不够会添上几个旁人。
他依稀记得,清风派来的人里,还有一位叫做甄厌,此时怎么却不见他了。
“甄厌?”庄孝文心中一惊,声音没了把控。
“嗯。”祁闫之点点头,说,“怎么没看见他?”
“死了。”一旁传来纪小雅的声音,她脸色也不太好,看上去有几分疲惫。
“啊?”庄孝文愣了下,“死了?怎么回事?”
听闻庄孝文的声音,大家将目光投了过来,关于目前幻境的的计划梳理也因此打住了。
见众人都投有好奇亦或猜忌的目光,谢之淮也并不避讳,向大家讲述起来。
“我们在凰午幻境里遇到了一条石梯,起初的时候我们以为只要往前就会抵达另一个地方,可是无论我们怎么走,都看不见这条梯子的尽头,我们走了几天几夜,梯子却还是梯子。最后饿得不行了,便互相饮血求生,”谢之淮将头低了下去,“那位公子说,有人产生邪念,凰午便会出现。第三天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已经被饿得连路都走不了,甄厌突然变得很狂躁,他开始袭击我们,我们极力控制住他,最后实在没办法便将他捆了起来。”
“直到第四天都时候,我们发现他的胳膊上出现了一只眼睛,是睁开的。”
“甄厌死了,代替他的,是凰午。”
“……”
听罢,庄孝文转头看了眼莫南,后怕地缩了缩肩膀,“这真是……幸好莫姑娘没事。”
过后,另几组的人也纷纷说起来自己在凰午幻境的经历,一通说完,似乎根本也没几组完完整整地走了回来,失踪的失踪,死的死……
“怎么我们幻境里的凰午这么菜?”庄孝文忍不住道,“看来还是师父太厉害了。”
想起江巳当时仅用一根木棍就把那凰午揍成钥匙,庄孝文心中的仰慕难以抑制。
江巳冷冷瞥了眼祁闫之。
心道,还真不是我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