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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无尽幻2 江巳,在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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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过了两天,祁闫之差点没闷死在棺材里,有天夜里,他爬起来对着铜镜整理了一阵他的“脸”,觉得自己除了身形难以改变以外,这张脸做得可真是难辨真伪,就是那李无朽过来也绝对认不出。
他一个八尺男儿顶着一张闭月羞花的小脸,乍一看倒真叫人觉得不协调,然而他偏偏也不觉得,就这么独自对着欣赏着,黑灯瞎火里,他明亮的眼睛里露出一丝悲凄,随后苦笑一声,喃喃道:“我若是个女子,阿巳会不会喜欢上我呢?”
这个时候,阿巳应该已经被抓进来了。
他隐隐有些期待婚礼当日,阿巳穿婚服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那日正是“她”穿戴婚服的日子,几个丫鬟才到门口,便见她家死了多年的小姐独自坐在那铜镜之前,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傻傻笑着,几人大眼一瞪,当即晕了过去。
“她家小姐”无奈一笑,慢悠悠地起身来,将些许粉末撒至几人面上,笑道:“都不必我动手了,真是懂事。”
末了,祁闫之看着这身不合尺码的婚服,摇摇头,寻来些针线,又拆去床铺,将其改大了些。
第二批来为“她”梳理头发的丫鬟到时,又见她家死了多年的小姐正抱着自己的婚服,慢条斯理地缝纫着,一面缝嘴上还挂着浅浅的笑。
祁闫之连头都懒得回,只听两道尖锐的叫喊声,又两个姑娘晕倒过去。
第三日,天还未亮,只听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几个女子走了进来,这个点,想来是来为他化妆的。
此时他已穿戴好衣裳、梳好头发,又提前服下了掩息丹,躺好在冰棺当中。
几个女娘捧着好些胭脂水粉,围在“她”身旁,又拿些冰冰凉凉的工具,在他脸上捣鼓着。
新娘妆毕竟不会那么马虎,一个妆化了一个时辰,怪不得要天不亮便开始,这过程中,祁闫之甚至还睡了一觉,醒来时,大家已经收拾起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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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已然亮明,李家大院珠围翠绕、高朋满座,倒和普通权贵之家的婚事办得并无出入,来者也不提起,好似并非什么冥婚一般。
“让祁五那家伙去做新娘,我师父来做新郎,真是便宜了那家伙了。”庄孝文坐在宴席当中,捧着只空碗愤恨道。
毕珏弯着眼,逗弄他:“不如让你去?”
“我?”庄孝文哽了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说话吞吞吐吐,“我去也不是不行,况且祁五那家伙长得那般高大,让她扮作女子,还不如我呢。”
“不过我倒是好奇,按理说这新娘的棺材定然是量身定做的,祁五这么高,他是怎么躺进去的?”
毕珏淡淡笑道:“着世上有一种武功,叫做缩骨功。”
“他?缩骨功?”庄孝文一脸震惊,“我宁愿相信他是把腿砍了进去的。”
毕珏笑了笑,又道:“你真想去,过会儿婚礼开始了,可以去抢婚。”
“……”庄孝文撇开脸,“我才没那么不懂事,要是乱了计划,师父肯定会生气。”
他瞥见一旁沉默不语的莫南,又转头对毕珏道:“为什么不让莫姑娘去?这有真女孩他一个大男人凑什么热闹?”
毕珏嗤笑一声,“这冥婚啊,可是有好多有趣的环节,你还小,不懂也没关系。”
“你怎么跟祁五一样老爱说些不知所云的话。”庄孝文听得烦了,转过去逗起了莫北。
莫北这小孩儿生得俊俏,脸蛋又白又嫩,掐一下跟北方的大馍馍似的,轻盈柔软,直叫人想咬上一口。
偏偏他性子又冷,有时候看着他,总会想到师父小时候会不会也是这样,长着一张呆萌的脸,说话总是冷冷的。
“庄小六。”莫北忍无可忍,喊道,“松开我的脸。”
“……”掐得有些忘我了,庄孝文这才回过神来,他打了个哈哈,松开手,笑道,“好的好的。”
“什么时候开始啊?我都饿了。”庄孝文道,“小北你饿不饿?”
“不饿。”莫北冷道。
“小孩儿可真抗饿……”庄孝文一面说一面四处张望着。
正是这时,只闻一阵沸反盈天的锣鼓之声响了起来,身着红色衣裳的仆人们有序地赶到大门口,府邸之外喧闹的鼓声逐渐逼近,看样子,“新娘”就要入场了。
然而所有宾客却只是冷淡地聊着天,丝毫不见兴奋,大伙儿就像是麻木的戏子般,毫无兴致地等待着接下来的戏份,这时候倒是能看出来,果真还不是寻常的婚事。
随着喧哗的迎亲之声,装在贴满红花喜字的檀木棺材里的“新娘”被几个大汉抬了进来,宾客们相继而起,对着那华丽的棺材,行注目礼。
庄孝文看得有些不适,拉着莫北站起来,学他们的模样。
若是那棺材里装的真是李无朽女儿的尸体,庄孝文此时恐怕会更加不适,一想到里面躺的是祁五那个登徒子,那种怪异的不适感所幸也是被冲淡了些。
棺材被停放在门口,下一刻,只听司仪一声长唤,另一人从大堂里走了出来。
身穿喜服,头戴金冠,墨黑色长发高高束起,缠绕其上的红色发带随着凛冬的风荡在空中,冷冽的眼眸微微垂着,隐隐露出几分烦躁。
“师父……”庄孝文看得目瞪口呆,“这也太……太帅了吧!”
“口水收一收,”毕珏调侃道,“小心待会儿叫人笑话。”
庄孝文撇了撇嘴,望着江巳,赞叹道:“如此一对比,这祁五真是配不上我师父,我师父不仅武功高强,连这相貌也是万里挑一啊。”
说罢,他万里挑一的师父走向棺材,随着送亲的队伍一同走入了大堂。
那场面再配上江巳这张冷漠、厌烦的脸,仿佛棺木当中真是他心怡的女子一般。
李无朽身着红黑长袍,端坐于高堂之上,身旁是他夫人,同他一般穿得华丽端庄,棺材被放置在大堂中央,江巳冷着脸站在一旁,一副想要开棺杀人的架势。
“恭喜啊恭喜,李姑娘新婚大吉。”
“真是郎才女貌!”
“年年都得来一回……恭喜啊!”
宾客们围了上来,欢呼着、祝福着,人声鼎沸、摩肩接踵,庄孝文被挤在最外边,无助地望着人群。
到底在恭喜什么……
只听司仪扯着嗓子一声大喊:“一拜天地!”
江巳弯下腰,对着门外一拜。
李无朽抚了抚胡子,哈哈大笑着,心中是说不出的高兴,一旁的夫人也跟着陪笑,可确这么笑都叫人觉得牵强。
“二拜高堂!”
江巳又转身,拜了高堂二人。
李无朽笑得更欢了,四周的人也都跟着捧臭脚,生怕哪声笑得不好,惹了他不高兴。
“夫妻对拜!”
江巳咬牙对着棺材一拜。
就在庄孝文一行人等着那最后一回合——送入洞房之时,四周的人脸色变得有些古怪,有的像好奇;有的像嫌恶;有的像兴奋,于是乎,便听司仪大喊一声道:“开棺吻姝!”
“什么?!”庄孝文大惊失色,“开什么干什么?!”
“小伙子,第一次来吧?”一旁有个男人道,“这环节啊,可是年年必备的,冥婚几时兴过开棺吻尸了,不过是这李老爷子……我就不说那么多了,让人听了去我这脑袋都保不住。”
全场脸最黑的要数江巳,他不可思议地望向李无朽,眸中怒火直烧,毕珏看罢,也只是无奈笑了笑。
逼仄的棺材当中,祁闫之忍不住勾起了唇,他倒不信阿巳真能亲得下去,只是很想知道,此刻他的脸上,是怎么样有趣的表情。
要是能睁开眼就好了,还想看看江巳穿喜服是什么样子呢。
他整好神色,须臾,便让人揭开了棺木,庄孝文探头望过去,见棺木当中祁闫之一张女人的皮囊,瞠目结舌道:“他的易容术这般好吗?”
毕珏挑起眉,淡笑道:“是呀,说不定你所看到的他的模样,也不是真的哦。”
江巳垂头看去,盯着那张女人的脸,想的却是祁闫之的模样,他知道此时这当中的人是祁闫之,并非什么李无朽的女儿,也不是什么尸体。
但是想了想,还不如让他去亲一具尸体。
众人翘首以盼地望着他,似乎都对这出戏最感兴趣。
祁闫之等了片刻,觉得闹得够了,想要此刻便开始那计划,正要起身给大伙儿一个“惊喜”,忽觉一道冷风,刚刚要蜷起的手指蓦然一顿,唇间有冰凉的触感贴了上来。
“!”
刹那间仿佛呼吸止住了,心脏在胸腔内狠狠跳动着,宾客们的喊叫声振聋发聩,他竟然什么也听不见,除了心跳,便是靠在自己唇边的,独属于江巳的呼吸。
江巳,在亲他。
江巳!!!亲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巳!
“啊啊啊啊啊啊!我杀了祁五!!!”庄孝文被毕珏拦腰截住,整个人就要往前冲,恨不得掐死祁闫之。
江巳直起身,寻见这人眼角一闪而过的颤抖,竟没忍住勾起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