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逢雨 “阿巳,昨 ...
-
“江天寒意少,冬月雨仍飞。”
斑驳的房檐处雨珠涟涟,街边商贩尽无,两边商馆有的敞着,有的闭着,岸边的扶手有雨渍攀过,湿漉漉一片。
船舱外面,早已雨幕如帘。
初到洪都,便逢大雨一场。
这是吉兆。
船夫披着蓑衣、头戴斗笠,吭哧吭哧地摇桨,听闻祁闫之念诗,像是来了兴致,唱起了当地的民谣。
悠扬的歌声在江水间流转,几个人坐在船舱里,喝着茶、聊着闲。
“师父,你喝茶。”庄孝文殷勤地递过静秋泡好的茶给江巳。
江巳瞪了他一眼,烦道:“第五杯了,你实在闲滚下去,自己游上岸。”
庄孝文两眼一亮,放下茶杯,“师父这是在教我武功吗?我的确是基础太差了,得先从最简单的耐力训练开始。”
静秋翻了个白眼,将茶水作酒,一饮而尽,随后说道:“是让你滚。”
庄孝文:“……”
“嗯,”江巳亦无耐心,说道,“只是许你跟上,没说要收你为徒,以后不准喊我师父。”
庄孝文撇了撇嘴,脑袋耷拉下去,“好嘛……”
不过一会儿,他又抬起头来,颇为热情道:“我不会放弃的,前路漫漫,总有一天我会打动你的,师父。”
祁闫之在旁侧听了许久,找准机会插入一句,“我也是,阿巳。”
江巳:“……”
耳边的民谣飘啊飘,静秋摇了摇头,无奈提醒,“船就要靠岸了,这么大的雨,我们要怎么过去?”
“师父,我的外袍给你挡雨!”庄孝文当即道。
“那就不劳庄公子费心了,我抱着阿巳过去便好。”祁闫之说完,船内的桌被江巳一脚掀翻在地,眼看江巳眸中怒火滔滔,两人终于闭上了嘴。
“好了,”静秋忍住笑,说道,“等会儿靠了岸,我到前面客栈去借几把伞再来接各位吧,一个人淋雨好过四个人一起淋。”
祁闫之没什么意见,理所应当地扯了扯方才因为江巳那一脚仓皇逃跑而凌乱了的衣裳,撑开折扇,慢悠悠道:“嗯。”
庄孝文当即就怒了,转头瞪着祁闫之,“祁五你还是不是男人!这种事怎么能让一个女子去做?!你怎么一点怜惜之心都没有!”
祁闫之:“…………”
神经病。
淋个雨有何可怜惜的?果然是锦衣玉食惯了的小少爷,静秋这小家伙从小到大受过的伤怕是比他吃过的饭都多。
大惊小怪。
“跟公子有何关系,我自愿去的。”静秋也无奈,“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你是她的仆人吗?这凭什么是你的分内之事?他都这样欺负你了,醒醒啊静秋姑娘!”庄孝文看着静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静秋哑口无言。
“好吧,”祁闫之无奈道,“她不去,你去?正好给你师父尽尽孝。”
“我去就我去!”庄孝文昂起头,傲慢道,“我男子汉大丈夫,淋点雨又算什么?可不像有的人,白长一副好身体,就知道躲在女孩子后面。”
祁闫之弯着眼睛一笑,凑近他问:“你说我身材好啊?”
庄孝文:“……滚!!!”
祁闫之笑得眼睛都睁不开,笑够了,他凑到江巳耳边小声说道:“看吧阿巳,即便我遮上脸,人们还是会发现我的美,像我这般完美的人,是藏不住的。”
江巳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祁闫之是第一个。
最终是庄孝文去借了伞来,然而赶来之时,江巳早已不见踪迹,只祁闫之和静秋并肩在那船舱中等待着他,见了他,两人齐齐一笑,朝他挥手。
庄孝文气得将伞一扔,便跑出去找师父了。
一来二去的折腾,几人总算找到歇脚之处。
应江巳要求,他们找了一家廉价的客栈住了下来,长途奔袭,实在疲惫,各自订好房间,便在这场雨中睡了过去。
子时,三刻,客栈中的所有人都沉沉睡去,只祁闫之独自凭栏,望着那窗外连绵不断的雨。
“公子。”静秋钻进他屋子里来,怀中捧着些鸭肉和糕点,“吃点儿。”
祁闫之头也不回,轻声道:“谁准你进来不敲门的?”
“我敲了,你不应我。”静秋撇嘴道,“我就自己进来了,快别站着了,来吃点。”
祁闫之叹了口气,似是拿她没办法,遂又转身来,坐到她对坐去,“大晚上不睡觉吃东西,可是会长胖的。”
“胖总比饿死好。”静秋掀开油纸,烤鸭的香气蹭的一下蹿了出来,静秋搓搓手,口水差点流出来。
静秋舔了舔嘴角,掰下一块鸭腿,给祁闫之递了过去,“公子,鸭腿给你。”
祁闫之摆摆手,道:“你自己吃吧,你不怕胖我还怕,今天那庄小少爷都说了,我身材好,我得保持我的好身材,不然以后我家阿巳不喜欢我了。”
“一,那家伙今天没夸你;二,你家阿巳本来就不喜欢你。”静秋举着鸭腿,无奈道。
祁闫之皮笑肉不笑地看她一眼,沉沉道:“再嘴贱滚回痴云楼。”
静秋当即将鸭腿塞进嘴里,不说话了。
过了会儿,静秋忍不住道:“主人,你对我好点吧,你看看,这寂寞的夜晚,只有我一个人来陪你。”
“晚上有什么可陪的?谁晚上不睡觉?”祁闫之淡道。
“你啊。”静秋慢悠悠地啃着,“我就没见你睡过几个好觉,所以我来陪你了,我知道你现在肯定也很难受,所以想来给你分分心,有我这种手下,你就偷着乐吧。”
祁闫之微微顿了下,哼笑一声,“贫嘴。”
静秋撇了撇嘴,继续啃着手中的鸭。
雨滴坠入寂夜,湿了长空。
祁闫之望着她粗暴的吃相,好一会儿后,轻轻说道:“吃完好好睡一觉,明日你该去办正事了。”
闻此,静秋面上露出一个诡谲的笑,对祁闫之道:“明白。”
-
次日雨过天晴,碧空如洗,明亮的天光落入人间,众人纷纷醒来。
街市上吆喝的声音沿着楼阁传入屋内,江巳开门而去,便见祁闫之靠在门旁,悠悠摇着扇子,见了他,弯唇一笑,“早啊,阿巳。”
一大早就看见这人,江巳心情顿时不太明亮。装作没听见,遂约过他,走下楼去吃早餐。
问店家要了肉饼和清汤,便到桌前吃起来,祁闫之一路追着他到此,一如既往地话多,“阿巳,昨晚睡得好吗?”
江巳并未理睬他,自顾自吃着。
不一会儿,庄孝文也从楼上下来,要了一大桌菜到江巳旁侧坐下,问了和祁闫之一样的话,“师父,昨晚睡得好吗?”
江巳:“……”
有时候江巳都怀疑,这庄孝文是不是祁闫之安排来的,两个人的性格怎能如此如出一辙。
“庄公子不愧是钱塘小少爷,早餐都要酒肉穿肠过,好潇洒。”祁闫之调侃道。
庄孝文当没听见,也不搭理他。
“你们说这届武林大会谁会夺魁啊?”
旁桌的客人说起来。
“当然是清风派,清风派已经蝉联几届头魁,从未有过失误,这一届必然也不会,聊第一没意思,不如想想本届谁会跌出四大门派吧,我赌三岐门……”
“……”
祁闫之听了一阵,对江巳道:“三日之后便是武林大会了,阿巳,你有什么计划吗?”
“武林大会?!”庄孝文当即将碗一搁,惊喜地抬起头来,“我们可以去武林大会?!”
祁闫之无奈道:“否则我们来洪都做什么?”
“真的吗!我们有请帖吗?”庄孝文问。
“没有。”祁闫之道。
庄孝文:“……那我们要怎么进去?”
“谁说一定要请帖才能进去?”祁闫之看向他,“思维灵活一点,庄公子。”
“那我可以跟你们一起进去吗?”庄孝文望眼欲穿地看着他,“你们放心,我一定不会乱跑,也不会惹事,我就想看看武林大会是什么样子的,据说参加武林大会的全是各派高徒,都是难得一见的天才人物。”
“当然不行,你武功不好,到时候要出了什么事我们可担不起责。”祁闫之道。
“武林大会是正规比试,能出什么事?”庄孝文道。
祁闫之看了看江巳,意有所指道:“以往不知道,这次就不一定了。”
江巳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来,却是问:“你身边那小丫头呢?”
祁闫之看向江巳,眸中有丝别样的情绪,最后却是笑了笑,道:“小姑娘天天跟我们这些男人待在一起不合群,自然是玩儿去了,怎么?阿巳你想她了?”
江巳不再说话,仰起头,将碗中清汤喝尽,转头出了客栈。
“祁五祁五,”庄孝文拍着他的手,“你快说呀,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吗?”
祁闫之的视线从江巳身上收了回来,随口道:“想去就自己想办法跟上。”
语罢,他起身离去。
欲想追上江巳,却不曾刚一出门,已不见江巳的踪迹,祁闫之只得独自摇着扇子走在这闹巷当中。
洪都的繁华不赶钱塘,却也是这江南地带财气不凡之地了,四周高门大屋、鳞次栉比,市井喧而闹。
未走几步,身体骤然一偏,是位莽撞的大汉撞上了他,祁闫之皱起眉,不悦地看向他,只见大汉仓促地道了声抱歉,便匆匆离去了。
祁闫之嫌恶地拍了拍胸口,收回目光,忽然在那人所撞之处摸到纸条一张。
他微微眯起眼,掏出纸条,上面写着:
“琴女奏,舞娘斗,天下第一毒中毒,今夜子时,且到目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