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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死脉 不会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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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孝文是被江巳抗回庄府的,和那次在姑苏一样,船都要走了,但他仍未踏上。
静秋因为贪睡提前上了船,最终是自己跳船游回来的。
“这庄小少爷这般弱不禁风?”静秋抱着胳膊探出脑袋去看了眼。
那蚕丝被下,裹着庄孝文瘦削、惨白的身子,把着他腕的大夫已然白发苍苍,老大夫沉默地将那纤细的腕放入被子里,起身来道:“小少爷已无大碍。”
祁闫之收了扇子,问道:“大夫,他这是怎么了呀?”
大夫看了看庄孝文,抿嘴摇了摇头,道:“等他醒来你们问他吧。”
江巳挑起眼,朝床上的人看过去。
方才他说他活不久了,又突然晕倒,大夫对此也是闭口不谈,这家伙到底是得了什么怪病?
倒不是他多善良,这家伙对他还算不错,好吃好喝供着他,唯一不足就是有点烦,稍微上了点心也是合情合理的,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三个人在床边站了没多久,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那双平日里灿若星辰的眼眸此刻虚弱地敞着,在人群中找寻着江巳,本还慌乱的眼在看到江巳身影的一刻放松下来,随后,庄孝文轻轻勾起嘴笑了一笑,“你没走啊,师父。”
江巳冷冷看着他,没说话。
“是啊庄公子,不仅他没走,我们都没走。”祁闫之领着静秋同庄孝文挥了挥手,庄孝文视而不见,直愣愣望着江巳。
祁闫之:“……”
“庄公子,你这是生了什么病呢?”祁闫之又问道,“怎么方才突然就晕过去了?还有你说你活不久了,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曾经受过什么伤吗?”
庄孝文摇摇头,看了看江巳,沉默起来。
房间里静极了,大伙儿都在等着庄孝文说话,然而庄孝文却只是垂着眼什么也不说。
“不想说不用说。”江巳淡道。
“不是。”庄孝文接上话,“其实这个病已经很久了,从我出生开始就一直跟着我,只有我爹娘和刘大夫知道,不想告诉别人是因为怕旁的人知道了会同情我或是笑话我。”
“莫非是……那方面的?”祁闫之吞咽了下,不太自然地望着他,“若真如此也没关系,庄公子,我们不会笑话你的。”
“……那方面的问题还他娘的会晕倒?”庄孝文瞪了祁闫之一眼,烦道,“不是!”
“也是也是。”祁闫之笑笑,“我想错了。”
静秋抬起脸,不解地问祁闫之:“想什么?哪方面问题?”
祁闫之用扇子敲了下她的脑袋,道:“大人说话小孩儿少插嘴。”
静秋:“……”
“师父,”庄孝文看向江巳,缓缓道,“我说了,你可不可以再待一段时间?”
祁闫之:“……比我还会卖惨?”
“那就不要说了。”江巳淡道。
庄孝文撇撇嘴,仍说了起来,“是这样的,我自小身体不好,寻过很多大夫都看不出问题,后来遇到了刘大夫,他替我把脉时,说我脉象很是奇怪,寻常人的仅有十二脉,而我体内却多出一条脉。”
“多一条脉?”静秋略微惊讶,“还有这般怪异之事?”
“嗯。”庄孝文点点头,“正是因为多出的这条脉,我无法和寻常人一般习武,不管我将一门武功理论学得多么精妙,却还是不能够施展出来,这条脉连着心脏,若我情绪太过激动,便会吐血晕倒,所以我爹不让我学武,也是因为这个。”
“那你还这般坚持要认阿巳做师父。”祁闫之道,“他若真收了你把你教出什么问题,不是害他吗?”
“但是今年不一样。”庄孝文真切地望向江巳。
“有什么不一样?”静秋问。
“刘大夫说,我体内多出的脉,叫做死脉,‘死脉既在,人既亡’,所以我活不过十八岁,这是天相。”庄孝文垂下眼,眸光暗暗的,“明年的十月,便是我十八岁生辰。”
江巳眉头轻轻皱了一皱。
“所以……”静秋似乎有话想说,见他眼圈已然有些泛红,又将话咽了回去。
“所以师父,”庄孝文坐起来,恳求般望着江巳,“今年怕是我的最后一年了,若我这般碌碌无为地死去,我活这十几年又有何意义,我只想在我人生最后尽头,实现我一直以来的心愿?”
“你的心愿就是认个师父?”祁闫之道。
“我只是不甘这么平凡地死去。”庄孝文道,“我想习武,在江湖中闯出属于我的传说,即便不能名垂青史,也望后人提起武林江湖,有我一名。”
“第一次见到江大侠,我便肯定,他就是我此生唯一的师父。”庄孝文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此生只有两个心愿,一个便是我方才所说,另一个,就是到玉枕山,找到昔日巫族绝世轻功——游龙戏凤的秘籍。”
祁闫之顿了下,道:“不都说巫族作恶多端,他们的武功多半也是邪门歪道,你怎么还列入你临死前的心愿里。”
庄孝文摇摇头,认真道:“武功不分正邪,用在何处、如何去用才有正邪之分,而那传闻,不过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谁又知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祁闫之眸光动了动,轻轻一笑,“说得倒有几分道理。”
江巳冷冷看了祁闫之一眼,道:“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般肤浅。”
祁闫之撇撇嘴,不说话了。
“我爹娘都不支持我习武,身边的同窗、朋友更不要说,唯一只有一向看我不顺眼的兄长支持我,我明白他只是想让我早点死去,我这心愿若我不主动争取,是永远也无法触碰得到的,”庄孝文于是望向江巳,真诚道:“师父,我不想用此来博取你的同情心,我希望你是心甘情愿收我为徒的。”
江巳皱了皱眉,道:“我也没说要收。”
庄孝文:“……”
“总之师父,希望你能再待一段时间,我会好好表现,让你心甘情愿收我为徒的。”庄孝文坚定道。
“……这话怎么有点耳熟?”祁闫之道。
哦,想起来了。
初识在姑苏,祁闫之也对江巳说过这话。只是两个人要的不一样罢了。没什么区别。
嗯。
“不必如此——”
“儿啊!”
“臭小子!”
两个不同的称呼、两道不同的声音如同奔跑的风浪,从远处飘来,江巳的话还没说完,便同着大伙儿转过头去,只见庄胥梁和一个着装雍容华贵的女人一同跑进屋来。
“孝文,孝文,”女人挤过人群坐到床边,紧紧握住庄孝文的手,“你活着吧,孝文,你活着吧?”
“废话!臭小子眼睛还睁着呢!”庄胥梁气冲冲道,“你又干什么去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是不是偷偷习武去了?”
“没有。”庄孝文让这两人吵得头疼,“我什么也没干。”
“那怎么弄成这副样子?”庄胥梁把目光转给身后几人,带着些不悦,“你们……”
“我们也什么都没干。”祁闫之忙接上话,以洗脱罪名,“方才路过便见庄公子昏迷在地,便将他带了回来。”
庄胥梁无奈,只得转回头去逮着庄孝文骂,“平白无故怎么会这样?还是说有什么人欺负你了?”
“好了,死老头子你就闭嘴吧,没看到孝文现在虚弱着呢,你再吵他两句把他吵晕过去,我跟你没完。”女人眼圈通红,轻轻将庄孝文抱进怀中。
庄胥梁终于不再说话。
看架势,旁边这女人想必就是庄夫人了。
江巳看了一阵,觉得不过是些豪门世家舐犊情深的戏码,看没了兴趣,他抱着胳膊转身走出房间。
庄孝文左耳是母亲的关怀右耳有父亲的责骂,眼睛里尽是祁闫之和静秋窃窃私语的模样,脑袋嗡嗡作响,再一回神,他师父已经不知去向。
江巳随手合上门,刚要离开,见门口一个男人走来,男人身穿浅蓝色长袍,墨黑色长发打整得十分利落,模样中正,神色很冷,细细看来,他的眉眼似乎与庄胥梁有几分相像。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丫头,两人各捧一块装着餐食的木板,见了江巳,他冷漠地抬起眼,淡淡地问:“他醒了?”
这个“他”不言而喻,而面前这位,想必就是庄孝文口中盼着他死的兄长了。
江巳神色冷淡,点了下头。
“哦。”听罢,他便朝两个小丫头挥挥手指,示意两人离去,嘴上衔着一句,“怎么没死成?”
便也跟着两个小丫头一起走了。
江巳:“……”
这两兄弟,看来真是不和谐。
豪门世家,争权夺利,多尔虞我诈,如此场景,倒也是见怪不怪了。
江巳离开庄孝文的房门口,缓步踱向后院,他抬眸去看夜里高悬深空的月亮,陡然间想起自己已经错过了今日的最后一艘船,看来,只得等明日了。
“抓住他!”
刹那间,院子外一声震耳欲聋的喊叫划破了安静的夜晚,江巳一顿,便听院外传来百人同跑般天震地骇的动静,像是在追赶什么重要的人。
“无心鸢狐!你今日跑不掉了!”
鸢狐?!
江巳两眼一眯,当即翻身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