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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师父 我们阿巳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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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府两天进了三个人,庄胥梁颇为头疼,那个姑娘他倒不怎么介意,只是那位江巳和祁五,他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庄家布行大,无论与朝堂官员、寻常百姓还是江湖中人,都有生意上的来往,庄胥梁虽不参与这江湖中事,但他这些年结识过不少江湖人,对江湖局势还算是清楚,要算起来,他也算是半个江湖商人,而这二人,总给他一种不好的感觉。
不管怎样,还是想办法将他们快些打发走吧。
“困死了!一大早为什么要起来吃早饭。”静秋烦躁地挠了挠头发,“我要回去睡觉!”
“早上不吃早饭什么时候吃?”祁闫之就着扇子头敲了敲她的脑袋,“一点都不懂事。”
江巳还满心欢喜地等着他的面疙瘩汤,面疙瘩没等到,等来两位不速之客。
“静秋,我们阿巳呢就特别乖,每天都会按时吃饭,”祁闫之不知从哪跟了进来,往江巳等饭的位置对面一坐,摇着扇子跟身旁的静秋说起来,“你要多向他学习。”
江巳惺忪的眼顿时垂了下去,烦道:“……滚开。”
哪都有这人。
神经病。
祁闫之跟听不见般,自顾自问:“阿巳,庄家有早餐,你为何还到此来吃?”
当然是为了避开这群烦人家伙,没想到都跑出来了,还是没逃掉。这祁闫之一天到晚也真是有精力,大早上的,江巳都还有些没睡醒,看他旁边那姑娘撑着脸都快睡着了,想必也是被他从床上薅起来的,这人却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
“听说了吗?魔宫无心鸢狐叛逃了,现在他们整个魔宫都在找她呢……”
旁桌的客人吃着面片汤,毫不避讳地聊起来。
“无心鸢狐是谁啊?”有人问道。
“你连这都不知道?那你知道魔宫四鬼吗?”
“不知道。”
“真是罕见,这年头我还能给人科普这魔宫四鬼,那你可听好了,这魔宫四鬼啊,可是江湖中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
“四鬼四鬼,分别是绝命诡月、无心鸢狐、噬骨亡魉、无面寂魑。这无心鸢狐便是四鬼之一,据说此鬼样貌可爱,最是能迷惑他人,多用幻境、魅术杀人,待她杀了人后便会将此人精气吸干,以来壮大自己的功力,有多少寻常男子,都中了她的招。”
“而那无面寂魑和噬骨亡魉……”
“哇,好可怕啊。”祁闫之撇撇嘴,看向江巳,“江湖中竟然如此之人。”
“……”江巳没搭理他,目光落在饭馆外隐入晨间雾气中的小摊贩上,又见江水从那雾气中缓缓淌过,像天河般,直至耳边传来小二轻声的呼唤,他转过头,接过自己的面疙瘩汤。
旁桌关于“四鬼”的话题还在继续,江巳没什么兴致地听着,话题已经到了自己。
“而这最后一位,便是绝命诡月,据说此鬼是魔宫第一杀手,武功极其高强,杀人于无形,凡他出手的任务,就从未有过失手,曾经三岐门门主亲自前去取他性命都未能成功,总之啊,当今江湖,怕是没几个人能取走他的性命。”
“这么可怕?!那他在什么地方啊?”
“绝命诡月行踪不定,谁知道他在何处,这些事情不知道是最好的,若你知道了,必然活不过一日。说不定呢,他现在就在我们旁边吃饭呢。”
“啊……别这样说,呸呸呸!”
江巳从容地拿起手边的醋,往面疙瘩汤里倒上些,又将其放了回去,祁闫之听得津津有味,笑道:“阿巳,你好可怕啊。”
“不吃饭就滚出去。”江巳没耐心道。
“啊……滚,我这就滚。”静秋听闻,昏昏欲睡地从那饭桌上抬起头来,迷迷糊糊道,“这就滚这就滚……”
“静秋。”祁闫之皮笑肉不笑地一喊。
静秋咬咬牙,转身坐了回去,“主…:祁公子,大早上的我真吃不下,那庄小少爷昨夜跟我说要与我下棋,我回去看看他醒了没有。”
祁闫之不语,只转头看了她一眼,静秋当即就闭嘴不说话了。
不过一会儿,这两人点的面也上了桌,静秋毫无兴致地吃着,见祁闫之只是搅着碗中食物并未送入口中,她无奈道:“你又不吃,吵着吃什么早餐。”
她无奈地摇摇头,揽过祁闫之那碗面,吃起来,“别浪费了。”
江巳加紧速度吃着,只想快些离去,有这两个家伙在,连早晨的面都食髓无味了,简直是暴殄天物。
今日是师父的生辰,吃过饭后他得去买些祭品,给师父烧去,一年就这一回,得多买些才是。
此番来钱塘就是为了此事,办完以后,他就该离开了。
吃完,他将碗一搁,在桌上留下一个铜板,转身出了饭馆。祁闫之也一如往常跟了上来,静秋一看两人这便走了,狼吞虎咽地吃上几口,忙的跟上,一面喊着:“怎么又不吃了!”
江巳现已练就把此人视作空气的能力,反正无论他干什么都要跟着,不如就让他跟个够。
他到纸马铺买了些香烛和冥币,又到集市买了鲜苹果与糖糕,师父生前爱吃甜食,每年上供,他都会买些。
提着一篮子东西,领着两个无关人员,穿过茂密的树林,找到一块干净的地方,把东西搁下,便开始烧那冥币。
祁闫之见状,小心翼翼问道:“阿巳,你这是在为亲人上供吗?”
“嗯。”江巳淡淡应了一声,“所以能别跟了吗?”
祁闫之眸光暗了暗,道:“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此事吗?”
江巳不予回答,祁闫之心中了然,手指向后晃了晃,示意静秋离去。
待静秋走远,祁闫之蹲下去,靠在江巳身边,同他一起烧,一面问道:“你每年都一个人来吗?”
“不然呢?”江巳没什么语气。
祁闫之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不知在想什么,只是轻轻从他篮子里拿过一些纸,烧进那火堆了,如此沉默地烧上了一阵,祁闫之问:“他是你什么人?”
江巳拿香烛的手顿了一顿,目光缓缓落在火堆上,很久都没有说话。就在祁闫之以为他会说“关你什么事”时,却听对方沉沉一句,“我师父。”
祁闫之眼睫轻颤一下,朝他看过去,没有说话。
“她只有我一个徒弟,年轻的时候又跟亲人朋友不欢而散,我不给她烧,就没有人了。”江巳说这话时语气不似平日里那般冷,反透露着一丝他从未从这个人身上见到过的人情味。
祁闫之转过脸,打趣道:“你师父是何人?能教出阿巳这般厉害的徒弟。”
“与你无关。”江巳垂下眼,把点燃的香烛插在一边。
“也是魔宫之人吗?”祁闫之问。
江巳却罕见的很快回答了他的问题,那么坚定,像是要澄清些什么,“她不是。”
祁闫之顿了一下,又听见他说:“她是个好人。”
祁闫之的目光顿在他沉默的眼眸中,他从没见过江巳那个眼神,像是想起了某些东西回到了另一段记忆当中,不适、无奈、自责,似乎还带着一丝几经压抑却始终没能藏住的痛苦。
他突然想起在姑苏的时候,江巳握着剑的模样。
好奇怪,明明是两个毫无关联的画面,可祁闫之总觉得,他那时候的眼神,和现在那么相似。
“我知道,”祁闫之笑了笑,“我们阿巳都这么善良,师父肯定也是一个大善人。”
这是第一次,祁闫之真的对这个人产生了一些类似好奇的兴趣。
一个大善人师父却养出了一个魔宫顶尖杀手,这个人曾经发生过什么?
烧光冥币,点上香烛,江巳跪下去,虔诚地拜了三拜,祁闫之站起来,朝着火堆微微一颔首。
“阿巳,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呢?要在钱塘待一段时间,还是要离开了?”祁闫之问。
“走了。”江巳说。
钱塘江边,通都大埠。
江巳望着波光粼粼的江水,夜里的寒风刮过面庞,祁闫之站在一旁摇着扇子,静秋靠着他的背打盹。
“阿巳,不跟庄公子道个别吗?”祁闫之浅浅笑着,“好歹在他家中白吃白喝这么些时日,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离开,他该有多伤心。”
“我是什么好人吗?”江巳冷道。
祁闫之没说话,笑得却像是在点头。
船快开了,船客纷纷上了船,形色匆匆,江巳不愿进去人挤人,想等人走光了再上去,祁闫之便也陪着他。静秋困得不行,先两人一步挤上去。
还不等两人上了船,只听耳边一声喊叫。
“师父!”
江巳:“……”
江巳迈开脚就要往船上去,祁闫之拉住了他,无奈笑笑,“人都来了,道个别吧,他又追不上你。”
江巳叹了口气,停下来,转过身去。
庄孝文气喘吁吁地停在两人身前,眼睛红红的,“师父,你要走了吗师父!你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我方才到处找你。”
“嗯,”江巳看着他,淡淡道:“我要走了,保重。”
说罢,他转身要走,庄孝文一把拉住了他,言语中带着哭腔,“师父,你别走行吗?我家还有很多好吃的,我还可以把我爹珍藏的酒偷给你,你再多待几天,就几天好吗?”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拜师?”江巳无奈道,“真心想学,看书也能学到。”
“因为我活不久了。”庄孝文说罢,突然两眼一闭,口吐鲜血地晕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