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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四章 绷子上的软心肠 苏婉仪送花 ...


  •   长信宫的烛火比御书房的柔,沈卿卿捏着根银线往绣绷上穿,针脚歪歪扭扭蹭过布面,把那只刚绣了半只翅膀的玉色蝴蝶,弄得像只被雨打蔫的飞蛾。

      “娘娘,您都戳错八回了。”柳溪月托着腮蹲在旁边,手里把玩着颗刚剥好的蜜饯,“要不咱别绣蝴蝶了?绣朵桂花多好,您前日给陛下的桂花糕,他不就吃了吗?”

      沈卿卿把绣绷往膝头按了按,银线在指尖绕出个结:“可陛下说……说要看新的‘福’字。”

      “那也不能绣蝴蝶啊!”柳溪月凑过来,指着绷子上歪扭的翅膀笑,“这哪是蝴蝶,分明是扑棱蛾子!陛下要是瞧见了,保准又要笑您手笨。”

      正说着,殿外突然传来小太监的通传:“安嫔娘娘,御书房的楚统领来了!”

      沈卿卿手一抖,银针刺在指腹上,冒出个红珠珠。柳溪月赶紧拿过绣绷:“我先收起来!”转身却撞进个硬邦邦的怀抱——楚惊澜不知何时已走进来,手里捧着个紫檀木匣子,看见她怀里的绣绷,眼尾抽了抽。

      “楚、楚统领。”沈卿卿慌忙按住指腹,“陛下有何吩咐?”

      楚惊澜把木匣往桌上一放,声音比平日亮了三分:“陛下说,安嫔娘娘昨日磨墨磨得好,特赏了些新绣线。”他说着打开匣子,里头铺着层锦缎,各色丝线缠在竹轴上,流光溢彩的,瞧着就比沈卿卿用的寻常线讲究百倍。

      柳溪月眼睛都直了:“我的天!这是江南织造新贡的云锦线吧?听说一两线能抵十两银子呢!”

      沈卿卿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捏着衣角:“陛下……为何突然赏这个?”

      “陛下说,”楚惊澜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点憋不住的笑意,“安嫔娘娘的‘扑棱蛾子’绣得有新意,该用点好线衬衬。”

      “扑棱蛾子?”沈卿卿的脸“腾”地红了,想起昨日在御书房,她把没绣完的蝴蝶藏在披风后,定是被他看见了!

      楚惊澜憋着笑退出去,柳溪月已经捧着线轴笑得直不起腰:“娘娘您听听!陛下都叫它扑棱蛾子!”

      沈卿卿把脸埋进绣绷里,耳尖烫得能煎鸡蛋。正羞赧着,殿外又起了动静,这次是个娇滴滴的女声,隔着宫墙飘进来:“妹妹在吗?姐姐给你送些新得的花样子。”

      是苏婉仪!

      沈卿卿和柳溪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瞧见了惊讶——她不是被禁足了吗?怎么敢往外跑?

      没等她们反应,苏婉仪已经带着宫女走进来,穿得比前日更花哨,月白裙上绣满了缠枝莲,走动时裙摆扫过地面,像朵开得招摇的花。

      “妹妹这长信宫,倒是比景仁宫素净。”苏婉仪的目光扫过桌上的云锦线,眼底闪过丝嫉恨,嘴上却笑得亲热,“姐姐昨日被陛下禁足,想了许久,觉得是自己莽撞了。今日特来给妹妹赔个不是。”

      沈卿卿攥着绣绷的手紧了紧:“姐姐言重了。”

      “不重不重。”苏婉仪坐到她对面,把手里的花样子往桌上一推,“你瞧,这是苏州新送来的蝴蝶样,比妹妹绣的那只……嗯,精致多了。姐姐想着,妹妹要是喜欢,就拿去仿着绣,也好在陛下面前露个脸。”

      那花样子上的蝴蝶栩栩如生,翅膀上的纹路细得像发丝,分明是在嘲讽沈卿卿的“扑棱蛾子”。柳溪月气得脸都鼓了:“我们娘娘才不稀罕……”

      “溪月。”沈卿卿按住她的手,抬眼看向苏婉仪,“多谢姐姐好意。只是臣妾手笨,怕是仿不来这么精细的样子。”

      “妹妹这是说的哪里话?”苏婉仪拿起那幅花样子,故意往沈卿卿眼前凑,“姐姐教你啊?你看这翅膀的弧度,得用三股金线……”

      话没说完,殿外突然传来个冷沉沉的声音:“苏嫔倒是清闲,禁足期间,还能到处教人防绣?”

      苏婉仪的手猛地一顿,像被针扎了似的缩回手。沈卿卿抬头,看见萧弈珩站在殿门口,玄色常服外罩着件石青披风,墨发被风吹得微乱,眼神冷得像刚从冰窖里出来。

      “陛、陛下?”苏婉仪慌忙起身行礼,膝盖都在打颤,“臣妾只是……只是来给安嫔妹妹送些花样子……”

      “哦?”萧弈珩走进来,目光落在桌上的花样子上,随手拿起扫了眼,“这蝴蝶,倒是比卿卿绣的那只像模像样。”

      沈卿卿的心猛地一沉,刚想解释,就听见他继续道:“只是匠气太重,没卿卿那只‘扑棱蛾子’有灵气。”

      苏婉仪的脸瞬间白了,比前日被禁足时还难看。柳溪月在旁边捂着嘴,差点笑出声。

      “陛下谬赞了。”沈卿卿的耳尖红得发亮,低头看见萧弈珩的目光落在桌上的云锦线匣上,“这线……”

      “不好用?”他打断她,伸手拿起根银线,指尖捻了捻,“江南织造说这线最适合绣蝴蝶,看来是他们夸大其词了。”

      苏婉仪站在旁边,像个多余的摆设,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萧弈珩却像没看见她似的,径直走到沈卿卿身边,弯腰看她膝头的绣绷:“昨日说的‘福’字呢?没绣?”

      “绣、绣了一半……”沈卿卿慌忙把绣绷转过来,帕子角落里歪歪扭扭绣了个“示”字,连“福”字的偏旁都没绣完。

      萧弈珩盯着那字看了片刻,突然笑了,不是嘲讽,是真真切切带着暖意的笑:“比上次的‘百福图’强。至少这‘示’字,没像条小蛇。”

      沈卿卿的脸更烫了,想起那日泼在他奏折上的帕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苏婉仪站在旁边,终于按捺不住,咬着唇道:“陛下,臣妾知错了,求陛下恕罪,让臣妾回景仁宫吧……”

      “禁足三日,还差一日。”萧弈珩头也没抬,拿起根金线往沈卿卿手里塞,“用这个试试,绣‘福’字的右半边。”

      苏婉仪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陛下怎能如此偏心?就因为她是沈大学士的妹妹?”

      “跟沈大学士无关。”萧弈珩终于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冰得能冻死人,“朕偏心的,是她的‘扑棱蛾子’,是她歪歪扭扭的‘福’字,是她笨手笨脚递过来的桂花糕。这些,你有吗?”

      这话像记耳光,狠狠扇在苏婉仪脸上。她踉跄着后退半步,指着沈卿卿,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楚惊澜!”萧弈珩扬声唤道。

      楚惊澜像从地里冒出来似的,瞬间出现在殿门口:“臣在!”

      “把苏嫔带回景仁宫,再加禁足三日。”萧弈珩的语气没半分波澜,“让她好好想想,什么是‘不越界’。”

      苏婉仪被拖出去时,哭得撕心裂肺,却连回头瞪沈卿卿的力气都没了。长信宫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

      沈卿卿捏着金线,指尖还在抖:“陛下,这样会不会……”

      “不会。”他打断她,伸手拿过她手里的绣绷,“线拿反了,金线要从底下穿。”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握住她的手教她穿线,动作笨拙却认真。沈卿卿的心跳得像擂鼓,鼻尖缠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着殿里的桂花香,甜得让人发晕。

      “陛下为何……”她咬着唇,声音细若蚊蚋,“为何要帮我?”

      萧弈珩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她,墨瞳里的光柔得像化了的春水:“因为你是朕的安嫔。”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指腹上的针眼,“也是第一个,敢在朕生病时,硬要传太医的人。”

      沈卿卿的眼眶突然有点热,低头看着绣绷上那半个“福”字,突然觉得,就算绣成条小蛇,好像也没那么丢人了。

      柳溪月在旁边看得直乐,悄悄退到门外,对着守在外头的小太监挤眉弄眼——咱家娘娘这“扑棱蛾子”,怕是要成陛下心尖上的宝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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