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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绝地反杀! 纵使弱者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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豁牙还在慢吞吞地解着裤带,嘴里哼着不成调的下流曲子,背脊黝黑粗糙,在昏黄的油灯光下泛着汗腻的光。
他没听见哭声了。
也没听见那女人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
他心里正琢磨着这小娘们是不是羞得不敢动,刚要扭头催一句——
就在他脖颈将转未转、视线将移未移的那一刹那。
身后,利刃毫无征兆地破空袭来!
快得不像一个高烧昏迷、柔弱无力的女人能有的速度。
狠得不像一个刚刚还在哭泣哀求、羞怯欲死的猎物能有的力道。
豁牙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像样的反应。
匕首入肉。
刀尖撕裂皮肉,撞上骨骼,虽未能尽数没入,但深度已足够。
“嗷——!!”
豁牙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猛地向前一弓,像一只被铁钎贯穿的虾米。
剧痛瞬间烙穿了他的脊椎,攫住了他所有的神经。
他本能地想要转身,想要看清袭击者,但身体却因剧痛和失衡向前扑倒,重重砸在肮脏的床板上,震得床板吱呀作响。
沈未载在一击得手的瞬间就松开了刀柄,不是不想刺得更深,而是高烧带来的脱力感和瞬间爆发的反作用力,让她握不住刀。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背脊撞上冰冷的土墙,才勉强稳住身形。
豁牙趴在床上,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到底是个刀口舔血的悍匪,求生和报复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贱、人!”两个字从他紧咬的牙关中迸出,带着血腥味和滔天的恨意。
他反手摸向背后,触到了那截深深嵌在肉里的刀柄。
剧痛让他浑身一颤,但他没有拔出——他知道,拔出来,血会喷得更快。
他需要止血,更需要先弄死眼前这个女人!
他强撑着,从床上滚落下来,单膝跪地。
他的脸色因失血和暴怒而惨白,额角青筋暴跳,眼神却凶戾得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老子……要一点一点……剐了你!”他喘着粗气,每一个字都淬着毒。
豁牙扣住了沈未载纤细的脖颈,五指骤然收拢!
“呃——!”
沈未载喉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呼吸瞬间被扼断。
她徒劳地伸手去掰豁牙的手指,但那手指如同钢浇铁铸,纹丝不动,反而随着她的挣扎越收越紧。
死亡的阴影将她彻底笼罩。
“小贱人……跟老子斗?”豁牙的脸因为用力而狰狞扭曲,嘴角咧着残忍的快意。
他将沈未载提起又狠狠掼向地面!
“砰!”
沈未载的后背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震得她五脏六腑似乎都移了位,喉头一甜,鲜血从被扼紧的喉咙缝隙里呛了出来。
但窒息和撞击的痛苦,反而让她因为高烧而混沌的意识,在濒死的边缘强行撕开了一丝清醒!
不能……不能……也不该如此……
她的双手不再徒劳地去掰脖颈上的手,而是猛地向上抬起,用尽最后残存的力气,狠狠抠向豁牙那双快意的眼睛!
豁牙猝不及防,他全部的注意力和力量都集中在扼杀这个女人上,哪里料到她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反击,而且目标如此歹毒!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些许掐着她脖子的力道,头部猛地向后一仰!
就趁这电光石火、力量稍松的瞬间!
“呃啊——!!!”
要害遇袭的剧痛,让豁牙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掐着沈未载脖子的手终于彻底松开,整个人因剧痛而本能地向侧旁翻滚,试图缓解。
这是唯一的机会!
生与死,就在这一瞬!
那把还插在豁牙背上的匕首!
摸到了!!!
豁牙也在这短暂的剧痛缓和中回过神来,他翻滚到一半,眼角余光瞥见沈未载手里多出的寒光。
他不再顾及自己的伤,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再次朝着沈未载猛扑过来,。
两人瞬间再次扭打在一起,在地上翻滚、撞击、撕扯。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血腥,更加疯狂,更加不计代价!
他们都清楚,这是最后一搏,没有退路,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这个房间!
豁牙仗着力大,死死压住沈未载,右手去夺她手中的匕首,左手则胡乱地捶打她的头脸。
她死死握着匕首,手臂被豁牙拧得几乎变形,刀尖几次险些划伤自己,但她就是不松手!
“松手!贱人!松手!”
豁牙怒吼,额角青筋暴跳,后腰的伤口因为剧烈的扭打,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浸透了两人的衣衫。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随着血液飞速流失,而身下这个女人,明明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断气,眼神却亮得骇人,那股子同归于尽的狠劲,让他心底发寒。
“咔!”
一声令人牙酸的、沉闷的错位声。
“噗——!”
这一次,刀锋入肉的声音,格外清晰,格外深入。
豁牙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怒吼,所有的狰狞,都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他低下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那里,一截染血的刀尖,正透过他破烂的衣衫,缓缓透出。
不深,但位置很要命。
他能感觉到,冰冷的金属,破开了他的皮肉,挤进了他的胸腔,然后,停住了。
没有立刻刺穿心脏,但生命流失带来的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嗬……嗬……”
他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吐出带血的气泡。
他完好的右手徒劳地去捂胸口,想要堵住那个正在迅速带走他体温和力量的窟窿。
他眼中的疯狂和暴怒,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无边的、深渊般的恐惧和茫然。
怎么会……他怎么会……死在这个女人手里?
沈未载躺在豁牙身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全身的伤痛,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没有立刻将刀拔出来,也没有再捅。
只是静静地躺着,感受着身上这具沉重的躯体,正在迅速失去温度,变得僵硬。
过了几息,或许更久。
沈未载又躺了片刻,直到确认身上的人再也没有任何声息。
然后,她用还能动的左手,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将豁牙沉重的尸体从自己身上推开。
“砰。”尸体滚落在一旁,发出一声闷响。
沈未载侧过身,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更多的血沫。
她撑着地面,试图坐起来,尝试了几次,才勉强成功。
她坐在血泊和碎木之中,看着旁边豁牙那张凝固着惊恐和不甘的灰败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颤抖的左手,握住还插在豁牙胸口的匕首刀柄,用力一拔。
“嗤——”
刀锋离体,带出一小股暗红色的血。
她将匕首在豁牙相对干净一点的衣襟上擦了擦,反手握住,刀尖指向地面。
然后,她开始尝试活动自己剧痛难当、已经明显错位的右臂,尝试着,用左手和牙齿,配合着墙壁,一点一点,将脱臼的关节,强行复了回去。
“咔吧”一声轻响,伴随着她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豆大的汗珠从她额头滚落,混着血污。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虚脱。
房间里充斥着血腥味,浓得让人作呕。
油灯的光在墙壁上跳动,映出豁牙那张死不瞑目的脸,和他身下逐渐扩大的,暗红色的血泊。
这不是她第一次想杀人。
很久以前,在沈家坳,当她饿得前胸贴后背,却只能喝刷锅水一样的稀粥,而弟弟宝根碗里有个煮鸡蛋的时候;
当爹因为一点小事,揪着她的头发把她往墙上撞,骂她是“赔钱货”、“扫把星”的时候;
当娘一边抹泪一边对她说“你是姐姐,该让着弟弟”、“该为家里想想”的时候;
在她赤脚踩在雪泥里,一家家铺子问过去,却因为“是个女的”、“太小”、“怕惹麻烦”而被拒之门外的时候……
一个疯狂的念头不止一次地从心底最黑暗的角落冒出来:
杀了他。
杀了他们。
把所有人都杀了。
把那些让她痛苦的人,把那些看不起她的人,把这不公的世道,把这让人喘不过气的命运全都撕碎,烧光,碾成粉末!
这个念头盘踞在心底,在某些最绝望的深夜,啃噬着她的理智。
但它仅仅是个念头。
而此刻——
血腥气真实地呛进鼻腔。
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就躺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真的杀人了。
不是诅咒,不是幻想,是她亲手握着刀,将锋刃送进了另一个人的身体,夺走了一条性命。
那股想象中毁灭一切的炽热没有到来。
没有快意,没有解脱,甚至没有多少报仇雪恨的实感。
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重的、无边无际的……
茫然。
像一脚踏空,坠入了没有底的深渊。
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听不见声音,看不见光,连自己在哪、是死是活都分不清。
身体很累,累得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每一寸皮肉都在疼痛。
高烧卷土重来,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冷热交替,牙齿咯咯打颤。
她很害怕。
她见过行刑,知道杀人偿命是天经地义。
豁牙这种人渣该死,可她呢?
她要为这么个东西抵命?
不!
绝不能!
血腥味这么重,瞒不住的。
她必须立刻离开!
“砰、砰、砰。”
敲门声就在这一刻响起。
沈未载浑身一僵,右手猛地握紧匕首,指节捏得发白。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