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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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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宁猛地从榻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梦中那声撕心裂肺的"不——"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心口处的伤疤灼痛难忍,像是被烙铁狠狠烫过。
"阿萝!"她唤了一声,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无人应答。厢房外静得可怕,连守夜的亲卫脚步声都听不见。这不寻常——除非他们都被调走了。
手指攥紧被褥,丝缎在掌心皱成一团。她掀开锦被,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寒意顺着脚底直窜上来,却浇不灭心头那簇不安的火苗。
**他出事了。**
这个念头如毒蛇般盘踞在心头,吐着信子。父王说会处置他,但没说如何处置。军杖?鞭刑?还是...
她不敢再想,随手抓起一件狐裘披在身上。推开门,寒风夹着细雪扑面而来。远处中军大帐灯火通明,人影幢幢,在帐布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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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冰凉刺骨,她却感觉不到。狐裘下只穿着单薄中衣,发丝散乱,像个游魂般穿过营地。奇怪的是,竟无人阻拦。
靠近大帐时,她听见里面传来急促的说话声:
"银针封不住!心脉要断!"
"再灌一碗参汤吊着!"
"王爷,这...怕是..."
她浑身血液瞬间凝固。手指无意识地抠进帐布缝隙,悄悄拨开一线。
帐内情形如刀般刺入眼底——
沈湛躺在榻上,面色惨白如纸。军医正往他心口扎针,每一针下去,那具身体就痉挛一下。地上铜盆里堆满染血的布条,浓重的血腥气混着药味从缝隙中钻出,呛得她喉咙发紧。
父王背对着帐门而立,身影如山岳般沉重。
"不惜代价。"父王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他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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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想起十岁那年,第一次见到沈湛的场景。
雁子关外,残阳如血。那个满身血污的少年跪在父亲尸体旁,背脊挺得笔直。她躲在大军后面,只看见他侧脸紧绷的线条,和死死攥着染血短刀的手。
后来在王府,他总是沉默地站在阴影里,像一道影子。只有在她顽皮爬树摔下来时,那道影子会突然出现,稳稳接住她。
"沈湛,"她曾仰着脸问,"你为什么总不说话?"
少年统领垂下眼睛:"卑职...不善言辞。"
她不知道的是,每次她转身离去,那道目光都会久久停留在她背影上,沉甸甸的,像是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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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外面?!"
一声厉喝惊醒了她的回忆。帐帘猛地掀开,赵乾持刀而出,却在看清她的瞬间僵在原地:"郡...郡主..."
帐内骤然寂静。
她推开赵乾,赤足踏入。血腥味扑面而来,比想象中更浓。军医们慌忙跪地,却遮不住榻上那具伤痕累累的身躯。
"昭宁。"父王转身,眉头紧锁,"回去。"
她没动,目光死死钉在沈湛身上。那些伤——脖颈处深可见骨的刀伤,额头上血肉模糊的磕伤,唇边未擦净的血迹——每一处都在无声控诉。
"父王是要打死他吗?"声音轻得像雪落。
"胡说!"父王厉声道,"他在受心魔反噬,与本王无关!"
她忽然笑了,笑得凄凉:"父王骂他了?骂他护主不力?骂他...心存妄念?"
帐内鸦雀无声。老军医的银针悬在半空,微微发颤。
她一步步走向床榻。沈湛在昏迷中皱紧眉头,唇瓣翕动,无声地唤着什么。她俯身去听——
"...罪该...万死..."
四个字,如刀剜心。
指尖悬在他眉心上方,却不敢触碰。那里有一道旧伤疤,是她十二岁发脾气扔砚台砸的。当时血流如注,他却一声不吭,只说了句"郡主息怒"。
"傻子..."她声音哽咽,"谁要你万死..."
父王的手按在她肩上,力道大得发疼:"昭宁,回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她甩开那只手,突然跪下:"父王若要罚,连我一起罚吧。是我逼他带我走的,是我..."
"住口!"父王怒喝,却又猛地收声。帐外风雪呼啸,衬得这一室寂静更加压抑。
良久,父王长叹一声:"你以为...是本王在罚他?"
她抬头,看见父王眼中复杂的情绪——愤怒、痛心、无奈,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悲悯?
"他在罚他自己。"父王的声音突然苍老了许多,"十年...他从未放过自己。"
仿佛印证这句话,榻上的沈湛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军医惊呼:"不好!心脉要断!"
"让开!"老大夫推开众人,一针扎向天灵穴。沈湛的身体猛地弓起,又重重落下,一口黑血喷出!
"沈湛!"她扑上前,却被父王死死拉住。
"别添乱!"父王厉声道,"你想害死他吗?!"
她僵在原地,看着军医们手忙脚乱地施救。沈湛的呼吸越来越弱,唇角不断溢出鲜血。
"救他..."她听见自己破碎的声音,"求你们..."
老军医的银针快成残影,额头上布满汗珠:"王爷...臣需要军需车里那株百年雪参..."
?
父王毫不迟疑:"去取!随军的所有珍药,随你用!"
她怔怔望着父王紧绷的侧脸,突然明白了什么。父王不是在惩罚沈湛...是在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