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我明月心》刘开开

43、第 43 章

　　军帐内，烛火通明。药炉上的青烟袅袅升起，在帐顶盘旋成诡异的形状。老军医的银针在火光下泛着冷芒，一根根刺入沈湛周身大穴。药童端着铜盆，盆中热水很快被血纱布染成淡红。

　　沈湛躺在软榻上，面色灰白如纸。他的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微颤抖，仿佛在无声地呐喊。军医擦去他额角的冷汗，却发现那具伤痕累累的身体正在轻微地痉挛。

　　"脉象紊乱，内息逆行。"老军医声音低沉，"不仅是内伤，更有心魔作祟。"

　　**他陷入了梦魇。

　　梦境一：血色的誓言
　　沈湛站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脚下的土地吸饱了鲜血，每一步都溅起暗红的泥浆。远处，父亲沈锋的尸身被一支黑羽箭钉在战旗杆上，鲜血顺着旗杆流淌，染红了那面残破的军旗。
　　十四岁的他跪在父亲面前，手中短刀已经卷刃。平阳王李崇的声音如同雷霆炸响：
　　"你的命，就是本王的！"
　　他抬头，看见年幼的李昭宁躲在亲卫身后，一双杏眼里盛满了惊恐。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护住她！一生无忧！"
　　誓言化作锁链，一根根缠上他的脖颈，勒得他喘不过气。

　　梦境二：破碎的月光
　　场景变换，他站在平阳王府的后花园。月光如水，倾泻在湖面上。十七岁的李昭宁站在湖边，"沈湛！"她转身，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我知道是你！"
　　他想逃，双脚却像生了根。郡主一步步走近，月光照亮她精致的面容。她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碰。
　　"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如同利剑，刺穿他的铠甲。锁链骤然收紧，勒得他鲜血淋漓。
　　他看见父亲染血的尸体就站在郡主身后，用失望的眼神注视着他。
　　"卑职...僭越..."他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

　　梦境三：戈壁的篝火
　　梦境再次转换。北圩武士的狞笑在耳边回荡，篝火噼啪作响。
　　李昭宁被按在沙地上，衣襟撕裂，眼中满是惊恐。
　　阿史那的金戒指在火光下闪烁，那只手正向她胸口探去——
　　"不！！！"
　　他想冲过去，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变成了石像，寸步难移。喉咙里发出无声的嘶吼，眼角迸裂，流下血泪。
　　"沈湛...护卫不力..."父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锁链终于绞断了他的脖颈。
　　头颅滚落在地，却仍能看见阿史那的手撕开了郡主的衣衫——

　　**军帐内**
　　“按住他！"军医急呼。沈湛的身体剧烈抽搐，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呜咽。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浸透绷带。
　　"心脉紊乱！"老大夫手忙脚乱地施针，"快灌安神汤！"

　　赵乾死死按住沈湛的肩膀，感觉到手下肌肉的痉挛。统领的嘴唇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他俯身去听，只捕捉到几个零碎的字：

　　"郡主...罪该万死...父亲..."

　　帐外，夜风呜咽。一片枯叶被卷起，贴在军帐的帆布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像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