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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紫苏白骨4 返丹窟,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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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窟之内,流光玉壁映得满室幽然。乌见雪立于石碑之前自顾斟酌。墨清明凑过来,绕着神像转了两圈,啧啧称奇:
“不过话说这地方怎么供着这么一尊神?莫不是有什么东西葬在此处,要用这东西镇压?”
乌见雪却不同意这一观点,她环顾四周,摇头:
“什么样的人能花这么多心思建造如此精美的神室,还是在这臭名昭著的白骨岭?”
墨清明道:“有钱没地方花的。”
乌见雪道:“他都那么有钱了,肯定会希望自己死后能找个风水宝地葬着,白骨岭要风只有邪风,要水也只有死水,别说他葬在这里很容易被野祟吃干抹净,就连他九族子嗣,恐怕也不敢对他焚香祭拜。我想是个有钱的正常人都不会把自己的身后事随意对待吧。”
墨清明一挑眉,把目光从神像上移开,道:
“自然,不是神经病,谁在这荒山野岭挖坑埋自己,我也就开个玩笑。”
乌见雪走回神像面前,端端看了一阵,心道:
“外面是丹炉,里面是神龛。丹炉以人魂炼丹,行苟且之事。这神像面如冠玉,出尘救世,制造他的人又将他的双眸正好对准为非作歹的丹炉,让他亲眼目睹丹炉里那些活人被焚烧的场面,这一幕就像一个公子哥当着病危母亲的面笑脸盈盈地将家里的祖产尽数典当变卖,这样刻意的行为不是对于长辈控制的反抗与挑衅,就是在报复他们之前的教训与指责,让他们痛心疾首。即便自己神魂俱灭,为人所不齿,也要与其同归于尽。要说什么样的人会做这些事情,应该是对神明失望透顶,再狭私报复的人。可这丹炉分明是仙门产物,一个对仙神都充满怨恨或嫉妒的人,会委屈自己和仙神沾上关系吗?”
她一时清楚一时又糊涂,眼前蒙了层薄雾,想出了很多不一样的结果,但都被自己一一否决。这时候身边的墨清明抱着手走向别处,弯腰捡起了一物仔细的看了看,道:
“这是个什么?朱?能工巧匠有姓朱的这一辈吗?”
她把那东西对着火光仔细看来,两只眼睛半眯着,不过就是一个木圈圈,既不像哨子,也不像戒指,戴在拇指上还松了一截。
乌见雪即刻转过脸,二话不说从她手里把那木圈一夺。墨清明责备道:
“喂!这是我捡到的,能不能讲点礼貌,你弄疼我了,快道歉!”
乌见雪目光放在那枚“朱”字上分寸不移,在确认这就是朱玉额拇指上的那枚木扳指后,一股怒火油然而生。
“该死的!”她把扳指握在手心里狠狠一攥:“亏我还一心想着救你!”
她用尽全力跺了一下脚,转身在长衍子弟的手里夺过一把刀,愤懑地跑出了石门外,愤懑地咬牙:
“要是不给我说清楚,我非宰了你不可!”
可还未等她飞身而上,数道青光从石窟外急切又平稳地朝下降落,停在了她的眼前。乌见雪识得领头人一身月色的银光,忙迎上去,道:
“可是闻檀那厮做了妖?我早该想到他不是个好东西…”
朔月脸上蒙着一层薄汗,正急不可待地想要开口,见她如此情况,咽了口唾沫,只能等她说完一半,才焦急地道:
“楼主,驻守锦官城内的雪侍来报,有食人蚁掘地到了锦官城内,数量之巨令雪楼的禁制无法完全应对,已经有人在蚁群中受了重伤!”
这一消息不亚于一声闷雷,击得乌见雪身躯一颤,食人蚁进入锦官城,不仅城民会受到威胁,她的雪楼也会受创,若在此时折损,又有人趁虚而入,结果不堪设想。
不过很快她就冷静了下来:“让楼中雪侍皆出身应对蚁群,不论如何,都要护住城民。”
又道:“可有人观测到蚁群是从什么地方出来的?我们必须毁掉蚁巢,才能将这些食人蚁除尽。”
朔月道:“这些蚂蚁出自地底,且杂乱无章,亦不知在此地寄生了多久,恐怕不仅只有白骨岭有此物。”
这一推测实也是有很大可能的,无论是地动所致还是有人有意为之,都不容乌见雪把这件事往好处想。
她手中的剑柄一紧,双眼之中闪出更为凶狠的光:
“闻檀在哪里?“
朔月一直在安排雪侍处理蚁群的事,并没有在意闻檀这个人。他先是一愣,又往旁边的雪侍瞥了两眼,最后只能实话实说:
“属下没有注意,不知闻公子在何处,属下这就去派人去…”
听到他不见的消息,乌见雪心中火焰更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大字:
“忙你自己的去!”
说完御剑而上,直入林中。谁知闻檀哪也没去,只是一个人待在一棵大树下,往长衍一名受伤的女医师的小腿上缠着绷带。
乌见雪明明看见了他的身影,心中的火焰却仍旺盛至极,来不及打招呼,手中的剑直直冲了出去,直抵到他的肩头。
受伤的女医师见状也是一惊,慌忙道:
“雪楼主,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这位公子划伤我的小腿的!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
乌见雪看医女伸手拦在中间,闻檀一只手还扶在对方的手臂上,眉眼一吊,端庄已失,用剑身将医女撇开,怒道:
“跟你没关系!”
话音未落,手中的剑再度挥了出去。她本以为闻檀会躲,用他那隐藏的修为及手段,可竟然没有,“呲啦”一声,剑锋直接刺进了他的肩头,一片梅花似的血在他单薄的衣衫上化开。
伤口刺得很深,但闻檀也没有动,他像棵树一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是明白这副身体不是自己的,也就不知痛痒,更不用珍惜,
“发生什么事了?”他淡淡开口,将手中一圈干净的绷带交给医女:
“小腿上的血已经止住了,一天换三次药,才不会留疤。”
医女热泪盈眶,他却冷漠地别过头,后退两步,无感地将自己肩头的剑锋拔了出来,随即说:
“何至于动手?伤到别人就很难解释了。”
乌见雪收回怔愣的情绪,冷哼一声:“你倒挺会为别人着想。”
闻檀捂住伤口走到一边,直言不讳:“多谢楼主谬赞。”
一直到一处无人的地方停下:
“说吧,楼主看到什么了?何至于要刺伤我?”
乌见雪将手中的木扳指扔进他的怀里,冷嘲热讽道:
“做贼心虚,连随身之物都能忘了捡,这才是你的本性吗?”
闻檀接住那枚扳指,看了几眼后一壁怀疑一壁嫌厌地道:
“我觉得这东西挺难看的,就扔掉了。怎么了吗?”
乌见雪道:“你明明知道那石窟的状况,却一直缄口不言,这让我不得不怀疑,那炼制人魂的丹炉是不是你清虚宗的手笔,你最好老实交代,你接近我是有何目的?”
他本以为对面的人会慌乱,会狡辩,会装模作样地羞怒,可是并没有,反而噗嗤一笑,道:
“目的?你真的想知道吗?”
乌见雪见他故弄玄虚的模样,再次抬起沾血的剑尖,道:
“把你的目的一五一十地说出来,若无一句谎言,我兴许还能大发慈悲饶了你。”
闻檀两只眼睛泛出琥珀色的光泽,下颌微扬,道:
“说出来?做出来行不行?”
乌见雪两眼微怔,道:“做出来?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趁我昏迷的时候在我身上下了毒蛊?!好你个伪君子!我今日便要了你的命!”
闻檀没有狡辩,不知想到了什么,眉眼含笑,似乎是乌见雪说对了,他真的得逞了什么,可又似乎根本没有做贼心虚,反倒有十足的把握,面对对方的歇斯底里,竟然一点也不生气。
乌见雪看他无动于衷,将情况越想越糟,更为气恼,蓄力划出一道剑光,还未伤其他身,一支剑已经飞了过来,将她的剑锋打歪。
她回头看,只见女医拉住墨清明的手哭唧唧地跑了回来。
“让我们找蚁巢,自己撒手在这里过家家,未免也太不道德了吧。”墨清明召回剑入手,继而做出一副为人师表的模样:
“我家宝儿说了,你不分青红皂白就伤了她的恩人,将人家的肩膀都刺穿了。啧啧啧,你看看那血,乌见雪,你不会吃错了药吧,外头都乱成一锅粥了,你还有闲心对自己人下手。”
乌见雪道:“我对谁下手轮得着你管!”
女医见她像个母老虎,登时双眼含泪,拽住闻檀的手哭得梨花带雨。
墨清明微眯着眼,道:“这公子不刚才还和你一路的吗?怎么就闹掰了?你不会……看不得人家跟我宝儿好吧?”
乌见雪当时急眼:“你在这胡说什么?!”
一旁的宝儿鼓着腮在闻檀的伤口上呼气,闻檀急忙把手一抽,身子一偏,道:
“墨宗主,本人心有所属,不曾与宝儿姑娘好过。只是刚才在焚烧蚁群的时候,宝儿姑娘躲得太慌,摔了一跤,行动不便,我看见了就帮她绑了一下绷带,并没有发生其他的事。此中误会,我解释得很明白了。至于楼主,我实在不知道方才你们在石窟之中经历了什么,可否简单说明一下经过。”
墨清明看了眼乌见雪,道:“没什么,就是在石窟之中发现了一尊玉神像。我说是镇压白骨岭邪祟用的,她不相信,然后就提着剑跑这来了。不是,乌见雪,我还以为你来救人,你刺伤这么俊美这么有礼貌的小公子做什么?你们很熟吗?”
乌见雪当即反驳:“我去你的,谁和他熟!”
墨清明纯看热闹的心态,道:“那你无缘无故伤人家?”
乌见雪没有证据,光凭一个扳指还说不出个所以然。她正欲抽身离开,闻檀却向前一步,道:
“相必是楼主有什么事想不通,觉得赐在下两剑可以舒舒心吧。”
这话真是又无辜又无理取闹,不仅暗喻了乌见雪是个端庄其外,暴躁其中,可以随便用剑以大欺小的歹人,更衬得他自己无辜又伟大。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乌见雪冷冷地刺他一眼,她没空解释,转过头道:
“墨宗主,这位是我雪楼的犯人,我怕他跑了,刺他一剑让他长长教训。蚁群还未清除,我先过去了。”
墨清明没理由拦住她,瘪着嘴让开一条道让她离开。乌见雪一鼓作气兀自来到长衍南离火阵之外,见阵法之外不断被吸引过来,然后一鼓作气扑进火里的食人蚁群,阴沉沉的心间终于透出一抹雪亮。
她唤来朔月,与他吩咐道:
“命城民紧闭门窗,不得露面。再令雪楼设置阴云阵,降下一场大雨,我一会儿赶回去。”
雪楼释放的阴云遮天蔽日,很快,薄薄的天光就被完全地盖去,整个世界变得灰蒙蒙的。暴雨几乎是在转眼之间降落,来势汹汹,却又不似天然的雨那般不测,雪楼的雨只一味地冷,沾上水便结了冰。
乌见雪回到锦官城,在雪楼的雨阵之中,催动紫府之中用以维持她性命的雪丹,不仅将寒冷的雨变成凝结成可以致蝼蚁死命的冰刺,还封住了城民门户的大小缝隙,致蝼蚁无处可藏。
在锦官城中胡作非为的蚁群如临大厄,抱团的慌乱地散开,沾上冷可刺骨的冰霜便簌簌而落,化为一地的沙砾,转眼之间便铺满了锦官城的大街小巷。
长衍宗子弟见状纷纷落下,将地上的蚁尸和残留的蚁群焚烧成飞灰。此番行动一直到了次日清晨,城中的居民才得以放心地打开房门,呼吸一口清新的空气。
一直等到城内外的蚁乱都暂时平息,乌见雪才将收回雪丹的能力收回。雪丹里是她多年以来养蓄的修为与精气,这一天一夜过去,里面的生息已所剩无几,不过好在没有透支,剩下一点吊着条命。
她在上空的阵法中调息一阵,觉得没事了之后转身离开,却不料在法阵的边缘上双眼一蒙黑,双腿松软,如白鹤般坠落下去。
法阵设置在锦官城上空,距离地面约有数十丈高。她突然的一坠,让守候在旁边的雪侍猝不及防,纷纷跃身去捞。
乌见雪虚弱地看了眼上空朝自己扑来的得力之士们,安心地闭上眼睛,等着他们将自己带回雪楼养息。
也就在她闭眼的下一刻,一双手紧紧地从下往上揽住了她的腰身。这一双手臂的劲力奇大无比,将下坠的她牢牢箍进了怀里,让她动弹不得。稍即有极淡的血腥弥漫进她的鼻腔,将她的疑惑一扫而尽。
来人除了朔月还能有谁,他是血流之中最是英勇心善的一个,每次有事指定第一个到,不愧为自己的右臂。
“你在白骨岭苦战而归,还能及时来救我,真是辛苦你了,等我养息好了一定要好好犒劳你。”她安心又肯定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