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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冬去春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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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嗯。
赵活正在花月楼吃霸王餐。
至于为什么吃霸王餐,因为他没带钱。
为什么没带钱?
因为钱袋被偷了。
那么又为什么来到花月楼?
因为偷他钱包的小贼窜进了花月楼。
那为什么要在花月楼吃霸王餐呢?
啊……嗯。
赵活看着自己面前打肿脸充胖子点了一桌子的好菜,僵硬地吞了吞唾沫,瞥眼看向花月楼中间通向顶层阁楼的楼梯,不经意又被花月楼花团锦簇,金碧辉煌的装潢晃了晃眼。
这花月楼花魁之夜强制消费,不然赶客不让他待久的限制真麻烦啊。
拒绝低消从你我做起,官府咋还没禁止这种强买强卖,违反市场规则的行为呢。
赵活不想点姑娘,只能点一桌子菜达到留客的标准。
只不过……来青楼只为了吃饭……这可……太尴尬了。
路过的龟公都带着嘲笑和审判的目光打量,赵活反瞪回去,但可能这个眼神放在丑陋到造孽的面容上显得有几分淫邪的猥琐,让龟公误认了赵活对楼里如花似月的姑娘们毫无兴趣,反而对他这大老爷们青睐有加,顿时冷汗涔涔,逃也似的连滚带爬地溜走,使唤了几个姿容平平的小婢在附近伺候。
切,你们花月楼就这服务水平?没劲。
不对,我在腹诽什么?我又不是真来做这种事的!
赵活翻了个白眼,仰头给自己灌了两杯酒,心里对造成如今这个尴尬场面的罪魁祸首一顿臭骂,末了觉得无趣,扁了扁嘴。
“该死的,这贱人大师兄到底躲哪去了?钻进楼里就跟水入大海一样消失不见了,我几次在楼里借故走动都没看见……现在就剩顶部阁楼没去寻了……难不成……”
“啧,要不是他偷了我钱包,我至于那么被动么!”
那窜进花月楼的小贼正是他的大师兄,唐布衣,也是他这次下山的行动目标。
他这次是奉掌门之令前来抓捕已然一月未回唐门报道,在外胡天海地的唐布衣。
他多方打听,得知今夜是花月楼的花魁之夜,唐布衣必然会出现在此处,于是他提前进来花月楼,想着守株待兔。
谁知道刚在花月楼所在街道晃了一圈,钱包就被人妙手空空了,赵活回头去寻这可恨小贼时,几乎是瞬间就认清了那个熟悉的青衣背影,和他手里可谓嘚瑟抛接的钱袋。
唐、布、衣!
愤怒蒙蔽了他的双眼,就好像他无法接受别人诋毁他最心爱的小师妹一样,他无法接受那贱人的任何挑拨。
哦,为什么唐布衣只是在赵活面前晃了晃就是“挑拨”?因为唐布衣对赵活而言就是“挑拨”的化身。
换句话说,唐布衣的存在就是对赵活的挑衅,而赵活又是跟炮仗一样的人,一点就着。
唐布衣进楼前偏过头直视赵活,勾了勾嘴角,眯着眼笑。
赵活就自燃了某种无名火焰,浑身陷入灼烧状态。
等赵活头脑清醒,就发现自己已经追到楼内,被老鸨挽着手臂推销了。
顶级服务场所没有明面的歧视,对着赵活的臭脸和丑脸,老练通达的老鸨都能继续笑脸相迎,把人按在包厢热情服务。
从小被冷落的赵活满腔怒火顿时被一泼冰水淋熄,他手足无措地坐在厢内顺着老鸨的推销点了一桌子菜,最后的底线是拒绝点人,留自己在包厢为数不多的清静。
赵活又透过门口的珠帘把视线抛向顶阁,眉间的焦虑几乎实化,贝壳玉珠帘摇晃,反射的晶莹弧光为顶阁的花窗又添了一层七彩的花边,显得眼前场景更加如梦似幻。
……在那儿吗?他。
赵活自问。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但有物回答了。
于无声寂静中,顶楼的花窗突然抛出一个绣球,准确、轻巧地落入赵活所在的包厢,绣球上面的铃声在滚动中叮当作响,就好像在回复赵活的自问。
花月楼以清雅闻名,房间隔音极好,大厅不设桌,只有一池室内莲花与假山瀑布,水声浩荡,仿佛赵活脑子里进的水,咣咣当当。
“这是什么意思?”赵活盯着绣球发懵,正准备捡起绣球时,帘外一直无声守候在一旁的小婢突然出现在门前,用恬静而毫无波澜的声线祝贺:“绣球既落,缘法已定。翚羽姑娘于顶阁备下清茗,恭请您移步一叙。”
“啊?”赵活发出没见过世面的声音,颇不信任地盯着小婢,“这是什么规矩?”
小婢微不可察地移了移视线,赵活看懂了这眼神变化背后的潜台词:“我哪知道。”
而后小婢迅速低头做福,敛去神色,继续用她那近乎琉璃状死气沉沉的声音催促:“回客官,这是顶阁姑娘们自个儿的心意。花魁之夜,哪位宾客得绣球,便是得了姑娘的青眼,这是顶阁的规矩,也是客官您的雅缘。如今翚羽姑娘选中了您,邀您上楼共饮一杯梨汁,是天大的面子呢。”
问题有点太多,不知道应该从哪个开始问。
“额……首先……额……翚羽姑娘是……?”
小婢不想多费口舌,继续浪费时间:“容奴婢直言,翚羽姑娘风致清逸,喜静不争,其名在顶阁亦是独一份的。既是花魁之夜,客官何必相问?姑娘久候,客官且随奴婢来。”
赵活被小婢强势的引导和话里对自己不懂行的指责刺得闭嘴,悻悻地擦了擦鼻子,认命地接受了这场意外,把绣球捧在手里,像头新宰的猪,把自己送上了这场闹剧,等着被炖成新的笑料。
“既然如此,却之不恭。烦请姑娘带路,去尝尝翚羽姑娘的特饮。”
所以……被请上去喝梨汁会加收吗?
赵活感受着空荡荡的暗袋翻了个思索的白眼。
总之,我记得花月楼的散工月钱不低。
总之、总之。
死不了。
赵活跟在小婢身后的步伐轻盈了些许,上坟也自觉捧着一束白花,攀上了近乎耸天的赤红回梯,一步一步登上。
绣球紫白相间,以紫鸢花为主,白色太平花缀期间,端的是清秀致雅,反透出主人品味的不俗,似乎很符合世人对一名神秘妩媚的花魁应有的印象。
但总觉得不对。
丑男被花魁点中,请去共饮,喝的还不是酒。
怎么想,怎么滑稽。
——像是那人会做的事。
赵活对厄运总有着非同寻常的敏锐预感,百试百灵,屡试不爽。
所以进了顶阁,打开房门,没遇见如花似玉的花魁,而是遇到一头涎眉邓脸的笑眼狐狸,有种果不其然的大难临头感。
当赵活识穿了唐布衣捉弄的把戏,准备扭头就走时,小婢在赵活转身一瞬就完成了退出门槛,砰一大声把房门紧紧锁住,害赵活吃了一鼻子大灰。
“哎哟!”赵活吃痛倒地,捂紧鼻子给原本就光滑如镜的地板用后背抛光。
一时间赵活紧闭的双眼也觉一瞬黑暗,有人蹲在他的面前,用羽毛挑衅他疼痛的鼻子。
“咹,师弟,没死吧?”唐布衣那把熟悉得令人生恨的声音穿进耳朵,扎了根,带着背光的轮廓,让赵活的急火欻一下冒腾。
“死啦!”赵活猛地睁眼,恶狠狠地瞪着眼前倒置的唐布衣的俊脸,“死翘翘啦!”
“哈哈哈哈!”唐布衣捧腹大笑,喜爱地抱住赵活的脸,揉搓他的脸颊,直到掌心的脸肉都搓得发烫,“死了还会脸红?这殓棺妆师手艺真不错!”
“滚啦!别对我动手动脚!”赵活羞红了脸,试图用推搡帮自己从尴尬里脱身,但他的大师兄完全不知羞耻为何物,即便身处在花楼,还是会像平常在唐门大院一样,把赵活逼近门后的墙角,无视他的抗拒,当成新造的核桃一样盘。
嘎啦嘎啦,核桃盘够了,包好了浆,赵活气得满头汗,唐布衣终于停下。唐布衣捏着赵活的脸,嬉皮笑脸:“我问你,如果我不请你上来,你打算怎么找我?”
赵活原本准备开骂的口被卡了卡,连骂对方不顾家,不回唐门报道都不记得了,随后嘟囔了嘴“关你屁事。”撇过头不想回答。
哼……果不其然有打过硬闯的笨主意。要不要告诉他当后厨跑堂能借送餐食获得潜入进顶楼的机会?
算了,下次吧。
师弟懊恼的模样真是百看不厌,多可爱,舍不得那么快消耗完毕。
唐布衣一副看穿的可恨模样,眯着笑眼努了努嘴,紧紧盯着赵活不愿看他的侧脸,语气里几乎毫无情绪,“赏脸来喝杯呗。”
“……喝什么?”赵活戒备地扫了唐布衣两眼,喉结微滚,咽下唾沫。
“小婢没告诉你?梨汁。”唐布衣反过来仔细打量赵活,赵活像是被烫到一样匆匆撇过眼,不肯与唐布衣视线接触。
“人说是翚羽姑娘请喝的。”抗拒着,赵活找来了一个没有支撑的理由反驳,唐布衣挑了挑眉乐道,“怎么?我请还不乐意了?”
“不乐意。”对方回答得斩钉截铁,害得唐布衣笑得更欢。
“那一定得是翚羽姑娘请你咯?”唐布衣皮笑肉不笑地调侃着逼问。
赵活一瞬间有种被猛兽盯上的惊悚预感,但他依旧硬着头皮,梗着脖子,倔强道:“嗯。”
唐布衣笑得弯了腰,细心帮赵活整理了衣领,最后拍了拍赵活胸口,“哼哼……这花月楼里,来的人都是为了寻欢作乐。见师弟也存着这份俗念,我总算放心了。”
他笑意盎然,喜上眉梢,明明是在奚落,却好像说什么喜事一般:“否则,像你这样专程来吃霸王餐的,我真要以为是蠢病入了膏肓,已成绝症了。等着,我去把你心心念念的翚羽姑娘请来,可不能渴坏了我的笨师弟。”
“谁吃霸王餐了……等我把你抓住,把钱袋拿回来……”
却不想赵活的嘴硬的嘀咕还没落到唐布衣耳里,唐布衣便径直起身转头走向屋内深处,隐于屏风之后,把赵活独自留在原地,缩成小团发出蚊子一般的嘟囔,一如平常他被唐布衣捉弄后总窝窝囊囊地只把反击落在口头,从未付诸过实践。
“走那么快……”身边热源突然消失,赵活愣了愣,有些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
唐布衣走远,赵活等了数息都没听见其他动静,他狐疑地松开紧紧抱胸的双手,挑动着眉头,左顾右盼,好像刚出洞的黍鼠,耸动着鼻头警惕地观察四周。
一切似乎安全。稍放下心,他便骨碌一翻身,从墙角站直了,摸着墙悄悄步入这所严格来说属于花魁的“闺房”。
映入眼帘是满眼春意盎然,各式反季鲜花点缀在这原本有些沉气的木制装修内,衬得这个在装潢华丽的花月楼里稍显寡淡的清雅小屋都独占了一分清新活泼,不失这房子在外的雅名,与赵活接到绣球时产生的印象相符。
莫名自惭形秽,连想拆穿唐布衣拙劣戏弄的兴趣也如升华的霜一样,迅速消失殆尽,留下一片冰凉。赵活左右将房间扫了一圈,最后好像不知道放哪一样低头落到脚前的方寸之地,不自觉化作一株不起眼狗尾巴草,惴惴然垂头丧气。
房间内花香扑鼻,窗明几净,绫罗绸缎,珠宝首饰,衣柜、梳妆台几乎装不下,遗留几件珍品在柜子外,泄露几分富贵与百花们争艳。琳琅满目,看得不识女儿物的赵活眼冒金星,好似要被明镜和宝石的反光晃得瞎眼,房间主人家的高贵尽显无遗。
赵活步履慢了下来,磨蹭着地面柔软的地毯,像一条青虫向前蠕动,临至床前的茶几旁停下了脚步,脚尖碾了碾,向后腾了两步,又想退出去。
反正他只是来找人的,谁邀请,喝什么都是无关紧要的插曲。他不想待在那么光鲜亮丽的空间,更不想沉默地和唐布衣共处一室,显得他黯淡、无趣,变得更加丑陋。
“大师兄,师父让我来找你,让你早点回家,门里人都很想你。”赵活是化水的泥巴,说话永远没有骨头,言语的锐利只有在怒火烘烤时能折射出一二,平常的他失去怒火后都是软弱的怯。
他又找了个体面的理由想要全身而退,明明在追上来的时候是自己自愿把自己逼到狼狈的境地,拧巴得好不自洽,欲盖弥彰得令人发笑,连吐字都掺了几分虚。
“我把话带到了,你回不回我也没法强硬你……你把我的钱袋还给我吧,我把账结了,就先回去了……”
屏风后的唐布衣没有回答,那个可能存在的翚羽姑娘亦如是,沉默让赵活心焦。赵活抿着唇试图开解自己,自认倒霉:“那饭钱我再想想办法……梨汁就不喝了,多谢……大……呃,翚羽姑娘的好意,心领了……”
赵活好像有了退出的勇气,扭头就走,可刚转身,就被突然撞来的屏风拦了个措手不及,摔在了茶几上。
“哎哟!”赵活顿时感觉天旋地转,余光中看到了隐于屏风后沉默的人终于露面,而此刻他正慢慢收回高踢的腿。
“给脸不要脸的怂蛋。”赵活听到对面如此说,声音磁性,是十足讨人厌的男声——唐布衣的声音。
只不过他现在身着一身裙装。
还做了一头半垂发,绑了髻,插了满头珠翠,画了半面全妆,明显是被人打断,还因为怒容扭曲五官而画花了眼线,眼角飞入鬓角,原本就上挑的狐狸眼扭曲成了恶鬼衙役的怒目,硬化了主人原本阴柔姣好的俏脸自带的柔情。唐布衣原本脸颊上突兀显眼的一字疤痕被面白遮盖,原本已经对唐布衣现在长相记忆根深蒂固的赵活顿时一阵恍惚,弹指一挥间,好像回到了十年前,对赵活而言因为难过痛苦并不清晰的从前。
赵活匆忙从屏风下爬出,仓促辨认:
这大概,也许,好像,应该——
是花魁装。
“大、大师兄?”赵活目瞪口呆,“你这是在做什么?”
“做什么?帮你请你心心念念的‘翚羽姑娘’啊!”唐布衣大步流星赵活像捏住猫崽的后颈一样,提溜在手,画了半张妆的狐狸脸生气得很明显,赵活未语先怵,沉默地抖成了炸毛的猫。
“我苦心孤诣准备那么久,你什么都不看就想着临阵脱逃?你问过我了吗?”
“我问了你没回答我啊!”突然的冤屈让赵活莫名其妙,他下意识反驳,被唐布衣捏住了嘴塞了颗不知名的药丸,囫囵吞了进去。
“你给我吞了什么!”喉头梗了半天,噎得难受,赵活死盯着唐布衣变脸一般的笑眼,狠吞了一口唾沫,眼睛都快要哽得眼珠子掉出来。
“你猜?”
唐布衣哈哈一笑,又卡着赵活的下巴,往里灌了半壶清水,赵活汩汩吞咽,清水从嘴角溢出,把赵活胸口衣服全部打湿。
“唔、唔啊——唐……布……”
赵活挣扎,双手用力推搡唐布衣的肩膀,却毫无用处,唐布衣犹如一座山一般不可撼动。他呼喊,在吞吐的间隙尖叫,想要用失控的名讳制止唐布衣的暴行,却连完整的名字都说不出,因为半途就被更大的惊讶制止。
口舌全是不知来源的秋梨清香,慌张和被钳住的疼痛让赵活对触感的感受变得不敏感,但唐布衣突然放大的脸和嘴唇模糊的安抚让他瞳孔紧缩,比被屏风撞倒更觉天地旋转。
唐布衣轻吻了他。
赵活把剩下的尖叫吞回了肚子,反刍出反胃的酸水。
唐布衣依旧用着那把讨厌的磁性嗓音,只画了半面妆的狐狸眼笑眯眯地弯起,就连画飞了的高眼线都带着喜悦的滋味,他笑着对赵活说:“是春药哦,师弟。”
“什、什么?”赵活根本没法从惊愕中脱身,他失声尖叫,被彻底戏弄的愤怒让他失去了对胆怯的控制,他连滚带爬地摔倒在地,匍匐着想要离这疯子远一些,“唐布衣你发什么疯!你给我喂春药?”
“这是什么地方你不清楚?又是花魁之夜,又是步入闺房,这天时地利俱在,师弟的人和不就只能让为兄帮忙补上了么?”唐布衣再次制止赵活的逃跑,跨坐在赵活小腹上,压制住赵活的双手,把他死死压在身下,满头珠翠晃起清脆的铃声。
“可你怎么能——”屈辱在赵活胸口酝酿,化成眼泪流了出来,原本下山、进楼、入房的忐忑和期待被粗暴的幻灭打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发出困兽的呜咽。
“平日恨不得在眉山扎根的你肯主动请命下山寻我,你敢说你对我没有别的心思?赵活,敢发誓吗!”唐布衣微笑的面庞沾染了皮笑肉不笑的冷峻,冷得赵活浑身颤抖,一股邪火从丹田向四处扩散,烧得赵活心慌。
面对唐布衣的逼问,赵活不回答,也无法回答,嘴抿成倔强的一条线。他的感情廉价,不值得说出口,否则一定会遭受欺侮和唾弃。
赵活的视线从唐布衣身上离开,转向地毯纷繁杂乱的花纹,好似什么都没听到。
赵活不肯把视线停留在唐布衣身上。
“我们明明是两情相悦的……不是吗……”唐布衣脸上的冷峻被赵活的倔强轰然击碎,他原本直立的脊椎无力地倒伏,与赵活额头相贴,声音里全是疲惫的困惑,“如果我不做这些冒犯你的事,我是不是根本不值得你在乎?”
“我们快三个月没见面了,赵活。三个月我们一起执行完任务,你重伤昏迷向我告白之后,你躲了我三个月了。如果不是我离门一月几乎毫无讯息,你是不是想继续这么装傻充楞,当做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只有扭曲的追逐和暧昧的边界,永远没有坦诚的可能?”
“这套装扮我好不容易求各位姐姐妹妹帮我设计,打算把你迷得五迷三道,对我死心塌地的,我想着再不济也是个喜剧开场,总不会落到我们两人落泪的地步,没想到……”唐布衣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对着自己身上这身如水一般华丽舒适的裙装摇了摇头,失落让他连外衫都挂不住,滑落半褪,露出有些消瘦的肩膀,“我们的八字可能确实不合,总是惨淡收场。挑的这身青衣也是晦气,是泪水的颜色……明明我是想着与你相配的颜色才定的……”
“太滑稽了,我。真不好笑。明明以后还想跟你在一起搭档,在勾栏瓦舍讲相声谋生。”唐布衣挫败地丢下这句话,“我其实什么都不懂,特别是你。”
唐布衣在自己的自白中尝出了词汇匮乏苦涩,又笑了,滋味堪比黄连,“好多明明,明明我也喜欢你,却无法相爱。”
“……”
“啊啊……我现在,连讨你骂都做不到了啊。真拙劣啊,唐布衣。”唐布衣压抑着哭腔从赵活身上爬起,原本梳得精致的发髻抖落几缕狼狈的碎发,贴在唐布衣被泪水沾湿的脸颊,半面妆花成污渍,成了狐狸长长的泪痕。
“你走吧,我喂给你的只是糖丸,什么都不是……”
唐布衣顿住了离去的脚步,赵活从身后紧紧抱住他这只受伤的野兽,手臂颤抖的频率几乎与唐布衣心跳同频,抖得唐布衣又挤出两粒豆大的眼泪,压在赵活满是疤痕的手臂上。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唐布衣……”
屋外不是春天,屋内却沁香满屋。
冬去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