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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香炉 鬼不用睡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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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
师彧卿又坐回去,酒封被他扯开,他也没用杯子,直接往嘴里倒下去,一口酒入腹,他才说:“文溪,时候快到了,你不用急。”
他这方面的能力不比东君,能看到的也不如东君那么多,他远远朝着牧文溪的将来望过去,到底是不确定他看见的是真是假,是实是虚。
牧文溪腰背依旧挺直,说道:“多谢师尊指点,师尊早休息,我明早派人来送些早膳。”
“有劳。”
说罢,牧文溪行礼退了出去,门吱呀一声,夜色更深了,她微微一怔,用力眨了眨眼睛,带上门离开。
师彧卿起了一阵细风,烛火一跳一跳,不舍得熄了光,他本想再起一阵风,一声打断他,他顺势作罢,任由烛火继续烧。
“师尊。”
男声,清冽。
“徒儿。”
师彧卿推了门,放阮池非进来。
“为什么来的。”
阮池非这次穿了一身黑衣,融在夜色里的。
“师尊应当知道的。云中这里,尤其是云径山附近,生魂愈来愈少,南山的魂灵数量又对不上,鬼使也没有消息,我怕生事,就来看看。”阮池非关上门,跟着师彧卿进去。
“这里没有亡魂。”师彧卿坐在案边,拍拍手让阮池非坐,阮池非没坐,他于是又说:“坐。”
“师尊……”
“坐。”
阮池非一抿嘴,跪坐在师彧卿对面,道:“是,师尊。”他顿了顿,又说:“我来这一路也没感受到亡魂气息,有淅淅沥沥的几个新死魂,数量也对不上。”
“总会知道的。”
“是。师尊,你怎么到云中来了?”
师彧卿低头看案子上睡着了的小雀,微微笑道:“它引我来的。我送它回魂。”
“我帮师尊探探?”
“嗯。”
阮池非伸出两指,轻触在小雀儿羽毛上,雀儿上附着残缺的魂灵,若只探大小,这魂灵极小一片,可是若探强度,这魂灵却坚不可摧。
寻常魂灵的碎片都容易消散,这一片却是个例外,他能感受到原本魂力强横的本体,如今本体恐怕早已消散,留在魂灵上的,不过是一处曾经主人强加的印记,引着魂灵要往云中来。
“师尊,这魂灵,恐怕已经没有本体了,不过,本体一定很强。”
师彧卿笑:“我知道它只是引着我来这里,我也想看,它想告诉我什么。”
“希望它和这些被隐藏的魂灵没有牵连。师尊,我途径这里,才来拜会,不早了,我该走了。”
“你去何处?”
“住店,我要来,自然不能被溪羽宗主知道,这里魂灵出了差错是她的罪过若知道我来,一定会大找借口。”
“徒儿,不必麻烦,你来我这里睡。”
阮池非瞳孔一缩,问:“师尊别开玩笑了。”
“没有。你大可睡这里,我看里面有两张床,正好够睡下你我。”
“那多谢师尊了。”
师彧卿说完就有些后悔了,他一时脑热,让人家和自己睡在一起,也没过问人家愿不愿意。
更何况,才见过几次,这师徒之名是真是假他还没来得及确认,实在是他这次心急了。
两壶酒下肚,师彧卿熄了里屋的烛火,躺床上闭上了眼。
云中的酒酒劲不大,他也没喝醉,只是外屋阮池非在,他不想阮池非尴尬,无奈强迫自己睡下去。
他想,阮池非大概换了一种熏香,闻起来像是沉香木加上浅云草,他忽的想起这香似乎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玉阶寒。
玉阶抚清韵,寒气涤尘烦。
许是这香好,没多久他便睡去,沉沉。
阮池非刚看到空的香炉,觉得这里应当放些什么,方不至于冷落了,他随身带着安神香,撒了些点在里面。
玉阶寒温润,极养人心神。
许多年前有人问,这香为什么叫玉阶寒,他答说,念你独自踏玉阶,灵台孤影满身寒。
外屋里,阮池非坐在软榻上,他多年为鬼,倒也不用睡觉来恢复体力。
师彧卿有节奏的呼吸声传到外面,阮池非褪下外袍,走向里屋,到了门口却又作罢,扶着门框坐下来,看着香炉上的薄烟,深色里有几分难过。
“师兄,饶了我吧,过一会师尊要把我赶下去了。”慕解鞍叹息,嘴角却笑着,手里的剑被他扔在地上。
师彧卿也笑,他说:“好,那让他和你比。”
他说完就侧开身位,露出他身后的白衣少年,白衣少年接过师彧卿递过去的伞中剑,解下腰间的白玉香囊,顺手放在师彧卿手里。
“彧卿你帮我保管,这要是不小心打碎了,我可心疼呢。”
师彧卿没看清这人相貌,接东西却格外熟练。
慕解鞍苦叫一声,皱着眉头说:“师兄,你怎么带他一起害我?真是对阴险鸳鸯!”
白衣人没等慕解鞍再抱怨,利落出剑。慕解鞍虽说刚扔了剑,他扔的快,捡起来竟更快,只一息之间,慕解鞍就长剑横于胸前,正正好好挡住了白衣人这第一式。
慕解鞍拉开身位,蓄力轻功上前,长剑斜挑,如流星破月,剑尖擦着对方衣物过去。白衣人转身沉腕,剑刃贴着慕解鞍剑脊划下,声音清越刺耳。
“好快。”慕解鞍嘴里说着,足尖点地腾空,一剑劈下,势如惊雷。
白衣人亦不闪不躲,长剑横架,借力旋身,招招险中求胜。
剑光交错,惊落半数红枫。
“彧卿,你这师弟,武功真不错。”白衣人喘息说。
“师尊亲手教的,怎会有差。”师彧卿笑道。
慕解鞍百忙之中摆了摆手,喊:“不打不打了!师兄,你让你的人停下!”
师彧卿听见他自己笑得自在,说:“阿非,不打了。”
白衣人闻声收手,一把剑拎在手里,朝师彧卿走过去,倘若师彧卿没有看错,这白衣人走着走着,面容清晰起来的时候,赫然一副阮池非的模样,或许更少年一些,但却真真一副阮池非的样子。
师彧卿一怔,他无心打扰他这没有理头的乱梦,却依旧没能继续梦下去。
他生来不属于幽都的魂灵,自然很少入梦,近日来入梦次数只多不少。
师彧卿坐起来,天色大抵是暗的,外屋的烛火燃着,他瞥过门边,修长的身形靠在外面,是阮池非。
是了,鬼大概是不用睡的。
“徒儿。”师彧卿眯起眼睛,半卧起来,右手杵着头,叫阮池非。
他忽然想起那个梦,梦里一身白衣的少年阮池非。
阮池非回过头去,轻声问:“师尊?”
“阮池非。”
“怎么了,师尊?”
“哈,阮池非,我真的是你师尊吗?”
“真的。师尊为什么这么问?”
师彧卿忽然不确定了。
能进入他的梦里的,必然不是虚无缥缈之物,他的梦境大都是回忆,和东君的,和慕解鞍的,和宋清岚的,可是现在多了和阮池非的。
他们似乎不是师徒。
偏偏阮池非又回答的这么肯定。
师彧卿沉下声,说:“阿非。”
阮池非向前走了几步,问:“怎么了?师尊。”
“你点的香,很好闻,叫什么名字?”师彧卿问。
“玉阶寒。师尊喜欢,我给师尊留一些。”
“不用,应当有卖的,我明日自去买些。”
“……好,那师尊早点休息,明日我陪师尊去,正好我也想逛一逛云中的集市。”
说完阮池非又走了出去,师彧卿看着烛火被熄灭了两盏。
若他猜的不错,这玉阶寒应当是买不到的,他虽不记得玉阶寒的来历,也不记得是谁为他燃过玉阶寒,只隐隐约约觉得,这香是只有他和谁知道的。
这个谁,大抵就是阮池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