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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运来酒家 周日,阳光 ...

  •   周日,阳光很好,透过出租屋不太明亮的窗户洒进来。

      石清起了个大早,换上一身轻便的衣服,心情是许久未有的轻松和期待。

      也许来得太早,“公主酒店”看起来少了些夜晚的奢靡梦幻,多了几分简洁明快。

      她走进大堂,阿豹经理不在,但前台的兔耳小姐姐认出了她,并微笑着告知:

      “云女士已经醒了,正在房间等您!”

      上了楼,正准备敲门,门“咔哒”就开了。

      一团蓬松温暖的云气涌到面前。

      今天的表奶奶神采奕奕,鬓边那朵粉色小花摇曳得格外欢快。“早上好呀,小清清!”

      “早上好,表奶奶。吃了吗?”

      云朵左右摇了摇,“我想和小清清一起吃。”

      “和猫爷约定汇合的时间还早,我们先去吃早茶吧?我知道附近有家老字号,味道很正宗,我请客。”

      “好!”云气活泼地翻涌,显得很期待。

      石清带表奶奶去的,是荔枝区老城巷子里一家很不起眼的茶楼—运来酒家。

      招牌的红漆有些斑驳褪色,但门口排队的人却络绎不绝,人类、兽人、精灵甚至几个身形半透明的元素生物都安静地排着队等座。

      有的拿着手机当“低头族”,有的小声交谈,空气里弥漫着点心蒸笼特有的、混合着米香、肉香和油脂香的温暖气息。

      位置是本地论坛里一位网名叫“猪猪那么可爱为什么吃猪猪”的老饕强烈推荐,据说开了几十年,很多老街坊从小吃到大。

      好不容易排到位子,是在二楼一个靠窗的角落。木制的桌椅显然用过很久,带着厚重的岁月,但擦得很干净。

      “阿姨,泡壶普洱。”石清熟练地对身穿传统蓝白制服的服务员阿姨说。

      阿姨手脚麻利地拿来餐具,用滚水烫过,又递给她一张盖着红色印章的点心单。

      “靓女,自己到前面拿,吃好了前台付费。”

      石清道了谢,把单子压在茶壶下,对云飘飘说:

      “表奶奶,走,我带你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想吃什么就告诉我。”

      “好!”(*^▽^*)

      一人一云融入自选区热闹的人流里。这里简直是微缩的开放厨房,烟火气十足。

      一位顶着橘色猫耳、穿着格子衫的年轻猫兽人,正对着两个大蒸笼愁眉苦脸,尾巴焦躁地甩来甩去,小声嘀咕:

      “清蒸鲈鱼鲜是鲜……可是红烧鱼块更入味啊……选哪个好呢……”

      显然,这是一位选择恐惧症猫猫。

      旁边,一位身材格外高大魁梧的棕熊兽人,嘴里叼着盖好戳的点心单,正小心翼翼地试图平衡头顶一摞摇摇欲坠的蒸笼碟子——蜜汁排骨、蜜汁鸡、蜂巢香芋角……堆得像座小山。

      嗯~都是加了蜂蜜的菜肴……对熊族的刻板印象加深了……

      他的左右手也没闲着,端着几笼蜂蜜小面包。

      每走一步,旁边盖戳的章鱼服务员大妈就紧张地吸一口气,终于忍不住上前:“靓仔,靓仔,慢点!我帮您拿一些吧?这要是摔了……”

      靓仔熊憨厚地摇头示意不用,嘴里实在腾不出手说话,一摇一摆地走了。

      石清忍着笑,拉着表奶奶小心绕过“危险区域”。

      她一边走,一边轻声介绍:

      “那个水晶皮的是虾饺,里面是整只虾。那个顶着一粒粒橙色的是烧卖,点缀的是蟹籽。那个黑黑的是豉汁凤爪,炖得很烂,骨头都能嚼……肠粉在那边,有鲜虾的、牛肉的、瘦肉的,表奶奶您想试试哪种?”

      表奶奶好奇地探头看一个个蒸笼,感受着不同食物散发出的热气与香气。

      最后,她指向瘦肉肠粉和虾饺。“先试试这两个。”

      石清依言拿了,又顺手拿了凤爪、烧卖和叉烧包。

      虾饺很快被迫不及待的云气“卷”起,没入蓬松的云体。

      云朵表面泛起一层淡金色的、满足的光晕,还发出了类似轻微叹息的愉悦沙沙声。

      “好吃!”她的声音带着喟叹:“虾仁好弹,皮好薄!”

      接着是肠粉,用米浆和新鲜瘦肉蒸制成薄薄一层,卷起,表面淋上特制酱汁和少许花生油,撒上葱花点缀,

      丝滑的口感,搭配咸甜的酱汁,1+1>2的绝妙搭配冲击着来自外圈的云朵。

      这次,云体泛起更明亮的、带着暖意的光晕,像被阳光透过的云层。

      “这个也好吃!滑滑的,还有醇厚的米香。”

      “这里真好。”云飘飘吃饱喝足,整片云朵摊成蓬松柔软的一片,显得格外满足。

      石清笑着点头,正准备拿单结账,却被邻桌的细碎话语吸引目光。

      “我要吃月饼,月饼。”声音嘶哑,带着老年人特有的,孩子般的执拗。

      “好好好,我们小点声,不要影响其他客人吃饭哦。”年轻的女声轻轻拍着老人的背耐心安抚。

      邻桌坐着一老一小。老的那位是一位兔族老妇人,皮毛是褪了色的灰白,耳朵软软地垂在脑后,毛发有些干燥,眼神时而清明时而涣散。

      她对面是个约莫二十出头、气质沉稳的人类姑娘,正细心地用湿巾帮老妇人擦手。

      桌上东西很少,一壶清茶,一碟孤零零的、看起来颇为精致的月饼。

      这是运来酒家的传统茶点,味道齁甜,现在很多年轻人都不喜欢;

      之前论坛里就有人说要避雷,或者吐槽这月饼已经不符合大众的口味了,搞不懂为什么不下架或者修改配方,一直都有在卖?

      老兔人的注意力全在那块月饼上。

      她用微微颤抖、指节有些变形的前爪,极其小心地掰开月饼。

      金黄的饼皮簌簌落下碎屑,露出里面油亮饱满的咸蛋黄。

      她没有吃蛋黄,而是用爪尖一点点把两个完整的咸蛋黄剥离出来,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轻轻放在一旁洗得发白但干净的手帕上。

      然后,开始小口小口地吃着剩下的莲蓉和饼皮,每吃一口,就抬头看看对面的姑娘,又看看手帕上的蛋黄,混浊的眼睛里漾起孩子般的欢喜,嘴里反复呢喃着含糊的话:

      “高蓝爱吃……蛋黄……给高蓝留着……高蓝最爱吃这个了……”

      人类姑娘没有阻止,只是静静看着,眼眶微红。她拿起茶壶,为老兔人斟上一杯热茶,等温度不烫人才拿到老兔人手边,声音温柔得像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

      “阿婆,慢慢吃,不急。蛋黄给高蓝留着,我们都知道。”

      石清和云飘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解与隐约的动容。

      这显然不是普通的祖孙。

      或许是察觉到隔壁投来的目光,人类姑娘在照顾老人喝水的间隙,微微偏过头,对石清露出一丝疲惫却友善的苦笑,压低声音说:

      “打扰到你们了?不好意思,我太婆……她记忆停在很久以前了。”

      石清想问些什么最终还是摇头,表示不打扰。之后当做无事发生般继续和表奶奶闲聊。

      萍水相逢,有些好奇不一定要得到满足。

      因为你的好奇可能揭露别人过往的伤疤。

      石清和云飘飘目送着那一老一小带着行李,相互搀扶、步履蹒跚地消失在楼梯转角。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月饼甜腻的香气。

      负责领桌的八爪鱼服务员大妈手脚麻利地收拾餐盘,她动作放得很轻,眼神却一直追随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几根腕足无意识地卷曲着,最后化成一声悠长的叹息:

      “唉……”

      这叹息里的感慨太过浓重,引得石清忍不住回头。

      大妈察觉到她的目光,压低了声音:“靓女,刚才不问是对的。”

      说着她将椅子重新归位摆放。

      “她们是这里的熟客吗?”石清好奇,

      “可不?每隔几天就来,雷打不动。就点一壶最便宜的茶,一碟这‘甜到齁死人’的月饼。”

      大妈谈性正起:“好多客人投诉,说这月饼配方老掉牙,齁甜,油又重,早该下架或者改配方了。

      老板也动过心思,可每次一改,就有吃惯这味道的老街坊过来询问,就认这款味道,或许他们吃的本就不是味道,是念想……”

      她的目光飘向窗外,仿佛在看一段很远的时光:“我在这干了二十年,看着那姑娘从不到腰间,长成能够牵着她阿婆过来……"

      人类的时间,过得太快了;也太漫长了啊!

      “那月饼对他们来说,是很重要的念想吧?”石清静静听着,之后询问。

      “嗯……很重要!姑娘的阿婆,也就是兔族老人家,据说是五百年前,从外圈被……被卖过来的。那时候乱啊,界缝刚开,什么牛鬼蛇神都有。她逃出来后,是一个叫高蓝的人类女工救了她。”

      “那时候穷啊,好东西不多。高蓝就爱这运来酒家月饼里的咸蛋黄。从那时起,老人家就养成了习惯,有月饼,就把蛋黄留给高蓝。

      后来世道艰难,她们相依为命,最苦的时候,过生日也就分这么一个月饼,一个吃皮,一个吃蛋黄……这一吃,就是一辈子……”

      大妈的声音低沉下去,灵敏的腕足也低落下来:

      “高蓝走了,她就守着高蓝的后代,一代又一代,直到把自己也熬成了如今这副模样……记忆糊涂了,什么都忘了,就只记得要给‘高蓝’留蛋黄。”

      “那现在这是……?”石清轻声问,心中已有了猜测,但仍想确认。

      “回家。”大妈吐出两个字,带着如释重负又满含心酸的意味,

      “老人家清醒时最后的愿望,就是回外圈,回兽人大陆的故乡,落叶归根。为了这个‘特殊归乡名额’,她们等了了足足五年,今天这顿茶,怕是在粤市的最后一顿了。”

      即使联邦成立300年,世界承平许久,对普通人来说,跨圈出行始终是很困难的事情。

      同出一个星球,内圈和外圈相差的,不止环境,还有空间……

      五年,能申请成功,对普通人来说已经是极幸运的了。

      石清想起老人那浑浊却执着的眼神,想起姑娘温柔却难掩疲惫的侧脸,想起那被珍重包裹的两颗咸蛋黄——那不是食物,是跨越了种族、时间与生死的信物,是五百年守望的凝结。

      漫长吗?或许吧!

      短暂吗?或许吧!

      沉默后,石清站起身,声音平静却坚定:

      “我们走吧,表奶奶。猫爷该等急了。”

      “嗯。”表奶奶温柔地包裹住她的手,如同一个无声的承诺与支柱。

      阳光正好,前路清晰。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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