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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起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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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下午四点半,地点在我家。
我顶着一头炸毛坐在床上,和门口的池年面面相觑。
我大脑里的废水混了几个来回,只颤抖着嘴唇憋出来一句:“你要看我换衣服吗?”
池年的脸顷刻就黑了,哼了一声:“我看你是还没睡醒,洗把脸出来吃饭。”
他说完转身走了,我抓了抓滑落下去的被子,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上就是睡衣。
我记得昨晚,哦不,今天凌晨,赶完报告我累得要死,回来往床上一躺直接就睡了,隐约听到有人问问题,我都直接用“下班时间还说这些有没有素质”直接骂了回去。
……所以那会儿问话的就是池年?
由此可见,池年能由着我继续睡到现在近来脾气真是好了不少。
他居然还帮我换了睡衣,他真是只贴心的小咪咪。
我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的脸。
哦,应该还帮我卸了妆,拆了辫子,盖了被子,点了熏香,呃……
他啥时候变这么持家的?
养徒弟养出来的经验吗?
我简单让自己清醒了一下,坐到餐桌前,就看见池年盛了两碗饭,一碗给我,一碗放到了他自己面前。
我眼神微妙起来,快速瞟了一眼四周。
真是起猛了,一觉醒来发现前夫在我家里,不仅帮我浇了花喂了鱼,还做了四菜一汤。
他不是不喜欢人类的东西吗?这电饭煲和燃气炉不也用得挺顺手的,厨房没有被炸的痕迹,也没看见垃圾桶里有多余的不明物体。
我还以为他说的饭是从粤东会馆打包回来的呢。
当然还有最关键的……
“你去买菜了?”
我记得我家冰箱里应该只有各种酒和油炸的半成品,还有上次吃剩下的几块糕点。
但这个上次,也都是一个多月前了。
池年的手不自然地顿了一下。
“好好吃饭,别说话。”
好吧,害羞了,我不问了。
饭后我卧在沙发上养膘刷手机,看着敬业的池长老洗了碗筷丢进消毒柜里还摁了烘干。
池年这妖精着实太过实诚。
我俩这个前任关系其实已经维持了三百来年,比睡一张床上的时间多了去了,会馆里我俩负责的方向不同,多半碰面都是被总馆长叫过来开会,气氛好些通完关键点我就跑路了,气氛不太好的时候……多半都是我在和池年吵架,雨笛馆长和灵遥长老在旁边劝架,西木子在和稀泥,静一姐姐说我们不打起来把房子砸了干嘛都行。
咳咳,总而言之,我和池年已经很久没有过私事上的交流了。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晚餐也是。
想到池年是找我有事要做——还是大事,不然他不可能突然变得这么有耐心,我深感责任重大,然后继续紧张地刷手机。
耳边窸窸窣窣,大概是收拾了个差不多,池年搬了把椅子坐到我对面,开始削苹果。
一通动作行云流水,还没忘了数落我:“吃完饭别躺着,坐好。”
我现在心情不错,乖乖听话坐起来,笑吟吟地逗他:“你就这么喜欢操心别人的事?”
池年不咸不淡地回了句:“除了你没人敢在我面前这么没规矩。”
一句话就让他上了套,我笑得更开心了。
“这话你敢跟哪吒说吗?”
“……”
池年无语了一下,把削好的苹果递了过来:“你和哪吒不一样。”
我掂着苹果琢磨了会儿,正想说论不守规矩哪吒第一我就一定是第二,我俩能有个什么不一样,池年已经擦干净水果刀,放回了桌上。
他看着我,沉声开了口。
“把风息交给我。”
长老说话就是不同凡响。
我依旧低着头盯着手机屏幕:“你就那么确定他在我手上?”
池年相当有理有据:“哪吒没把他带回来,只有可能是在你这里。”
闻言我没忍住哈了一声:“说不定是在无限那儿呢,你现在过去应该还能赶上吃第二顿。”
“……”池年蹙了下眉,立即选择了转移话题,“心槐,你用咒了。”
我咬了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说话:“有必要吗?他是能跑,但龙游就那么大点地方,我也……”我卡了卡,忽然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将池年上下看了一通,揶揄着问,“哦……你以为我睡到这个点是因为用了咒?”
“难道不是吗…?”池年自己说着都没底气了起来。
说什么他信什么,这么些年过去了他还是这么副甜心样。我啃着苹果,视线刚放回来就看到点有意思的东西,顺口问道:“你昨晚几点过来的?”
“九点。”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碰到跟妖精有关的事他可真是积极,过场都不走直接来堵门,难怪他有空做了一通□□。
“既然昨天晚上哪吒就回总会馆了,那你有没有考虑过为什么我今天早上才回来?”
我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手,包住苹果核一起丢到垃圾桶里,开始给他算账。
“打架损毁地铁一段,大楼六栋,汽车一百三十四辆……”
池年下意识问:“怎么这么多车?”
我面无表情地回答:“因为那俩祖宗打到了人家商城的停车场,还正好是饭点。”
但这是执行者执行任务,我能怎么办,只能退一步忍气吞声,争取下一次商场选址找个不容易被波及的地方。
“当然,细致的财产统计安排了妖精去做,事件结束后,我和老潘去跟龙游的政府开了个小会。”
善后的事情干得多了开会都开出经验了,大致就是讲一讲态度和处理措施,这次确实麻烦一点,因为事故现场比较抽象,有在地底打洞的,有炸了铁轨的,还有把整条河都给我冻上的。我和潘靖真的就是搁那儿商量了半天拿什么理由掩盖过去,工程队先修一段,其他的就拿幻术先糊弄着。
“开完会就一点半了,然后我回到山风阁继续开会。”
池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提交给总馆长的报告得我亲自写,给其他馆补的临时调令得我盖章留印,人类高层那边也得打一份报告,等龙游的情况理清楚了我还得去趟首都,关于虚淮他们我也出了份处置建议……”
我幽幽地,“本来下午还要去龙游开会,但老潘体谅我说绕不过的已经商讨得差不多了,没必要都去看着,让我先回来休息,回头出岔子了再联系我。”
“现在是五点二十三,不出意外的话待会儿我得回山风阁去,前天的任务后续还没做完。”
“……”
池长老露出了一副原来这么麻烦吗的表情。
我看见了,心道真是睡糊涂了,干嘛要跟一只老虎讲上班的辛酸,说这些难不成是指望他能感同身受吗?
但池年总归是只心善的虎,“…有什么麻烦你可以告诉我。”
我微笑以对。
我现在手头上最麻烦的就是风息,但就先前池年去了龙游几趟都无功而返的前科,我总不能把人放出来让他俩自个儿交流……然后就可以直接打报告让工程队先来重建我家了,事后还能走公务报销。
我想了想,问他:“妖精论坛你知道吧?”
“知道,不过我没怎么用过。”
我言简意赅:“你昨晚来我家被看见并且拍到了。”
池年还没意识到严重性:“那怎么……”
“他们在上面讨论押注你是不是来找我复合的。”我拎着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赔率已经一赔十了,哇,你要不跟我演场戏赚他们点大的?”
池年完全不能理解:“他们就这么闲?”
“……谁让你待了会儿中途还出去买了趟菜,我要不是当事人我也八卦。”
我又翻了翻帖子里面的照片,池年第一回来还只有一个模糊的远景,第二回买完菜回来就有多机位高像素了,离这么近,这群妖精为了吃个瓜是真不要命啊。
“…………”池年噎了一下,“怎么处理?”
我伸出两根指头:“要么你现在自己上号去辟谣——我个人觉得这招没啥用,要么就去找论坛管理员删帖。”
池年当机立断:“我去找芷清。”
说完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我在帖子后面好心地提醒一句“躲仔细点别被长老发现了”,又快速下了个外卖单子,准备好看望病号的伴手礼,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这才打开了乾坤袋。
很快,眼前一花,一只手已经掐着我的脖子将我摁到了靠背上,事发突然,后脑勺磕了挺响一声。
……该说还好我与时俱进把以前的实木沙发换掉了吗?
死孩子怎么这么大手劲。
“你做了什么?”
半晌,风息才开口。
他一直在试图催生藤条,可惜最好的结果是掌心中的一小片嫩芽。
我耷拉着眼皮不说话,等风息撒开扼住我脖子的手,这才正眼看向他。
我仔细打量了这年轻妖怪两眼,笑着说:“听年说,你没怎么好好跟他交流过,我还以为你的脾气会更差些。”
风息反唇相讥:“我倒听说,你很热衷于管妖怪的闲事。”
“怎么能是闲事呢?”
脖子上还有点疼,我抓了块镜子一看,果然是留了印子,用手指抹了两下消去痕迹,确保别人看不出什么了,这才继续说。
“我看到了,我能做,为什么不去做呢?”
风息微微眯起眼睛:“你是治愈系?”
我回答他第一个问题:“是一种咒,在你对我抱有敌意的时候,灵力流通就会阻塞。”
“……”风息眉头跳了跳,有些不耐烦地说,“领域的张开并不需要太多灵力。”
我刚把镜子放回去,闻言很认真地问他:“你不会以为我在龙游找到你,断掉你的领域构筑,是因为我运气好吧?”
风息没说话,但他脸上显然写着难道不是吗几个大字。
由此可见,道听途说对于一个人的形象维持冲击力也忒大了点。
我叹口气:“好吧,我承认,我的确对你有所图谋。”
风息:“……”
“先前没有插手你的事,是因为我的主要负责范围是会馆妖精主动惹事,或是妖精和人类发生冲突。会馆几次派人和你交流,你们打得再火热那也只能算妖精和妖精的冲突,我还是很有原则的。”
也就是后来任务交给了无限,交手几次都被人跑了,我才来了兴致。
前个任务刚结束我就跑来围观,打算提前在岸边做点准备工作,结果海上暴风雨无限手机进水了,上岸位置又偏了三千多公里,要不是鸠老联系我说碰到无限了,我还得在隔壁省再吃两斤风。
……回头就给无限换个防水的手机,最好是给他单独发颗卫星上去,单机单待,可以不用,不能不防。
插科打诨也未能扰乱风息的思绪,他看着我的脸上仍然满是戒备。
“你想要我做什么?”
……完全被误解了啊。
算了,问题不大。
“你没有直接动手,这很好。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准备,便足以构建你我能够正常交流的基础。”
我向他伸出了手。
“力之用一,而智之用百。要来学习一下人类的‘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