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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有人给许青洱请了病假,假条代签名的地方写了两个字:陈让。
      汪禹知道这个人,就是最近接连出现在许青洱周围的那个男人,看亲密度,两个人的关系应该是不一般,按理说,这本轮不到自己管,但他给自己想出了一个理由:我是许青洱的上司,理应关心一下下属,这很正常。
      于是,在做完心理建设后的半小时,汪禹整装待发,提着外卖刚到的参鸡汤和果切去敲了那扇只接近过一次的大门。
      应声的是许青洱,扶着门框小脸儿煞白,看来是真的难受,只不过这也不影响那张淬了毒的小嘴,张口就是无理问候。
      “汪禹,我不爱吃鸡,你能不能换点别的?”
      “爱吃不吃,不吃我扔垃圾桶去。”
      她倒是不见外,还挑上了,汪禹有些不耐烦地挥挥不存在的苍蝇,表示不满,眼角的余光控制不住地落在厨房,陈让系着小熊围裙的样子,比他这个刻意喷了香水的客人,更适合待在这个家里。
      陈让虽然背对着他们,但能感觉到汪禹的目光时刻会落在自己身上,这人真是搞笑,明显是对许青洱抱着心思,反倒花时间来研究自己,真是会浪费机会。
      家里一连多了两个男人,倒还挺热闹了,一个在厨房忙活完饭,一个撸起袖子也开始给他的水果摆盘,许青洱磕着瓜子开始自嗨,原来没当成富婆也可以有机会体验她们的快乐,果然古时候男人的三妻四妾制度绝不只是因色欲而兴起,被秀色可餐的美人围着伺候,换谁谁不高兴。
      “开饭啦。”
      陈让端着两副碗筷出来的时候,特意从汪禹的面前经过了一下,表现得有些为难,“领导,我也不知道您来看青洱,她平常一个人住,碗筷总共就一份,我这还是单买带来的,要不然你……”
      “没事,我用一次性的。”
      汪禹默默从外卖袋子里抽出一次性餐具,还给自己码得整整齐齐,闪着他那双大眼睛难得纯真地看看陈让。
      比茶,指不定谁比谁纯。
      许青洱很饿,没功夫搭理这两头花孔雀,拖了椅子就自己坐下了,给谁俩呢,这可是她家。
      “许青洱,你的病假条我已经批了,多给你放几天假,最近也不忙。”
      “呼噜呼噜呼噜——好。”
      “不过下周你可能得回来一趟,学校组织了职工相亲活动,我们部门负责,当然,也可以报名参加。”
      “呼噜呼噜呼噜——哦。”
      “对了,还有一件事。”
      汪禹这种见缝插针的做派,陈让很不满意,打断了他说,“领导,你知不知道吃饭分心对胃不好。”
      听着话短,但夹枪带棒,汪禹懂,但也不好反驳,自己的本意也只是为了探望一下生病的下属,自己这么不分场合,的确也是没有情趣了,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饭吃的急,再加上两人的火药味,许青洱被一口米汤呛的疯狂咳嗽,背上同时有两只手热络的想给自己把气息敲顺,可是叠加的力道更像是准备要她的狗命。
      “停!我说了,停——”
      火辣的痛感化成了满脸的愤怒,被吼了这一下他们算是老实了。
      汪禹说,“我也只是来看看你怎么了,毕竟这么久也没见你请过一次病假,现在看,应该是没什么大碍,我,我就先走了。”
      家住得近就是方便,汪禹说再见 的速度比关门的速度还快。
      雄竞的受害方一下子就出现了,陈让尽可能地让自己显得可怜巴巴,好歹也是做了一顿饭的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只不过看许青洱的表情,不被怒火殃及的可能性有点低。
      宠物医院的电话救了他。
      “喂,是许女士嘛?您现在方便过来把猫猫狗狗们接一下嘛?”
      这时候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件大事没办完,许青洱脑子轰的一下,上一秒怒气冲冲,这一秒又是苦了吧唧,毕竟是那么多只猫,里头还混了汪禹家的狗,自己背回来那估计整个人又要晕个三天三夜了。
      “陈让~”
      “走吧,我陪你去。”

      大部分的人在成年之后,经历的两性关系会变得复杂,不管是相互吸引还是单方面的暗恋,都不再会只因为单纯的悸动支撑自己从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对此,陈让坚信的一点就是,如果抓不住变化中的东西,那就把自己调频,等待共振。
      也许,许青洱的确是变了,从他们相爱的一开始就是变化的,阔别已久的此刻也未曾真正定型过,但这恰恰证明了她是鲜活的,就好比野地里盛放的玫瑰,陈让只需要为她除净杂草就好,美艳是她一个人的事情。

      把所有的猫猫狗狗全部安置完,已经是凌晨一点了,亏了汪禹打的那通电话,门卫大爷才准许他们把这群流浪猫再一次放归,这一次每一只猫的脖子上都安上了独一无二的身份牌,象征着它们从此有了归属。
      板车上装着的是从宠物医院里借来的航空箱和一个耍赖不肯走路的许青洱,被拖着在学校新铺设的路哐当哐当地前进,告诉全世界,这里还有两个人没睡。
      被颠了好几下的许青洱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拉了拉拴在陈让腰间的绳。
      “陈让,欢迎回家。”
      他没办法回头,一松手就会让许青洱连带着箱子一起从斜坡上滚下去,只能闷闷地迎着风回答。
      “现在才说?”
      这一声,不是责怪,更像是撒娇,好在她是懂得,紧了紧手里的绳,假装在拥抱。
      “很晚嘛?”
      “不晚,什么时候,都不晚。”
      她当然记得毕业那年的旅行,穿错了陈让的白衬衫,准备独自迎接晚风,而恰好遇到了同样为心事烦扰的陈让,十八岁的拥抱,炙热,滚烫,掌握不好分寸就会灼伤到对方,而眼下,他们居然都开始自居三十而立的年纪,学着大人扮老,学会了装出内心的苍然,却始终放不下十八岁的夏夜微风。
      “陈让,该点开我们的暂停键了。”
      那个磨蹭了很久的亲吻,终于落在了思念已久的唇上,没有怨怼,没有疏离,也不需要建立新的关系,因为这场暂停了八年的爱情从没消失过。

      连着休息了三四天,许青洱觉得自己都快忘了上班打卡是什么感觉,每天一睁眼就是陈让做好的饭菜,他几乎是把自己当成一个没有自理能力的婴儿在带。
      “陈让,我有手,我会自己吃饭。”
      “我知道,我也长眼睛了。”
      他手里的动作并不打算停,喂到嘴边的饭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有些无奈,但又莫名的有些享受,许青洱有些变态的傻笑起来,手也不太老实,暗戳戳的小动作被陈让一抓一个准。
      “陈让,你就不怕,我对你没感觉了?”
      “怕呀,我小时候还怕你揍我,那你不也没手下留情过?”
      “有道理啊,可是这是两码事吧。”
      “张嘴,啊——”
      “啊呜——”
      “也不算两码事,其实是有共通性的。”陈让收走碗筷,靠在床边,想着怎么给她一个完美的回答。
      “你说说看。”
      许青洱很喜欢靠在陈让的腰间听故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偷看他小腹的起伏就像是偷听到第二种心跳。
      “你想啊,小时候,我怕你揍我,但比起挨打,我更害怕你不再和我玩儿。我出国这些年,也知道你可能会另觅新欢,怕我回来之后咱们处的还不如陌生人,但比起这些,我更怕你过的不快乐。”
      陈让的言辞诚恳,就好像在叙述一件仅与他一人有关的事情,不含杂念。
      “你的意思,只有你能让我快乐?”
      “那倒不是,不过我也希望是,我的意思是,如果知道你过的并不顺利,但却因为我的怯懦和犹豫,导致你只能够独自面对所有糟糕的情绪,那我大概会……”
      “会什么?”
      “会死掉。”
      追问之下,得到的是一个比较消极但却无比肯定的回答。
      这话不假,如果是别的男人用生死作为海誓山盟的筹码,多半有赌的成分,但陈让不是,他从出生起,就像在神明那里欠下了巨额债务,要不然神也不会让他尝遍人生疾苦不愿给一点点好处。遇到许青洱,更像是查理在雪地里捡到的五十块钱,他□□了全部的意外之财去买下的巧克力,刚好中了最后一张金奖券,可他还是那个一贫如洗的少年,住在四处漏风的破阁楼上,其实这五十块钱也不是他的,就像许青洱从不会属于他一个人,可是最后得到巧克力工厂的的的确确是查理,因为只有他真正热爱也真正努力了。
      陈让坚信,最终能陪伴在许青洱左右的那个人,也一定会是他,就算不是因为爱情,就算做不成唯一,就算需要他时时刻刻保持死乞白赖,他不挑的。
      “陈让。”
      “你说。”
      “你压着我头发了。”
      “……对不起。”
      烂透了的转场,不过还是很好用,许青洱别过脸去,假装是因为疼而揉着脑袋,其实是想捂住躁动不安的羞涩爬满自己略显慌乱的脸。
      都快三十了,心跳的频率还是那么显年轻。
      捂在枕头下的手机大概受不了做人类调情时的电灯泡,恶作剧般的响起了铃声,来电显示是:母亲。
      几乎是和屏幕亮起同时做出的反应,许青洱捂住嘴连滚带爬地跑去厕所,碰不上的门把将她因为生理反应而引起的作呕声一声不落地传进陈让的耳朵里。
      “呕——别进来,呕——,帮我关门。”
      她跪着,像是祈求,但偏偏又倔强的不肯掉眼泪。
      陈让知道,这大概是她瘦弱成小猫一样的原因,只是不清楚,这里面居然复杂到让他像是重新认识了一遍许青洱。

      联系不上人,许青洱的妈妈只能把电话打到了她单位里,周末,没有人值班,电话不断响起又停止,响起,又停止……
      如果不是临时回来取个资料,汪禹大概不会接到这通电话。
      “喂?”
      “喂?是A大报社嘛?我是许青洱的妈妈,我想问一下许青洱在学校吗?我联系不到她人啊。”
      汪禹见过许青洱的母亲,是一个很温柔的女人,与她女儿不羁的性格正好相反,秉着想在长辈面前留下好印象的初衷,他耐心地做出了回应。
      “阿姨,我是汪禹,是许青洱的上司,她这几天请病假了,有什么话,我帮您带去就好。”
      电话那头明显迟疑了一会儿说,“领导啊,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您啊。”
      汪禹让她放心,自己刚好和许青洱也住一个小区,不算麻烦。
      “这样啊,那挺好的,您帮我和她说一声,月底能不能回来一趟,她爸爸挺想她的,家里人刚好都在,聚一聚吃个饭。”
      原来只是思念女儿,许青洱的母亲说话拘束的像是遇上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汪禹直接答应她说,“没问题阿姨,月底我给她批假,报销她的路费,让她回家和您家人吃个团圆饭。”
      “好好好,好好好,那麻烦您了啊汪领导。”
      电话那头客气的舍不得挂电话,汪禹只能嗯嗯啊啊地陪着磨蹭了好久,总算是结束了,顺便记下了许青洱母亲的号码,以防下次有什么需要联系的,他也好立马给人回电过去。
      走出大楼的时候,他哼着歌,明显心情很好,门卫见了都觉得意外,毕竟他平时对外示人的形象都不算好相与,也难得见一次展颜,更不用说笑着唱歌了,属于罕见。
      他自己心里清楚,不过是阴差阳错地多了一个相处的机会,这次,他需要做足准备。
      那个陈让是个会做饭的,汪禹不会,但他打赌,对方应该没什么经济实力,留学归来只在国内的大学担任一个教师的角色,估计是不会有什么大出息了。
      他定了附近最火的放题日料,发信息给许青洱说,“公费聚餐,来不来。”
      消息几乎是秒回,但内容他确实有点困惑,她说:“能否带家属?”
      他以为家属无非是闺蜜姐妹一类的,汪禹不是什么小气的人,多一个人无非多一张嘴,吃不垮他,所以爽快答应下来。
      汪禹到的早,店里只他一桌客人,特意选的包间刚好能看到楼下街景,兴许也能瞄到一会儿将赶来的许青洱,他给自己选了一个最放松的姿势等待,直到推门的人下意识地矮了矮肩进入,他确认,许青洱并没有收到自己的消息。
      “你好,这里没人坐嘛?”
      陈让揣着明白当糊涂的本事是从许青洱手底里学来的,装出那一副“好巧,这里也能遇见?”的模样,毫不客气地落了座。
      “陈老师,是不是太不见外了点。”
      “诶,我哪有汪领导没边界啊,休息日约女下属来这么贵的店搞什么两个人的聚餐,明明知道她不舒服,还强要,汪领导你好霸道。”
      陈让抿了一口大麦茶,摇头,到底是不如碧螺春浓郁。
      只两句话,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汪禹并不想在公共场合有失分寸,强忍着没爆粗口。
      “我只是想知道她好点没。”
      “噢?我倒是没听说探望病人是让病人亲自上门给别人看的道理。汪领导的规矩很独特啊。”
      “你!”
      “我,怎,么,了?”
      陈让后仰着望向探出了半个身子又无奈坐回去的汪禹,他觉得顾逸算得不太准,这个男人并不是不会失态,只是异常能忍。
      “陈让是吧,我知道你对我有敌意,我能理解,我也没有夺人所好的习惯,但是从我认识许青洱以来,她一直处于单身状态,我承认,我也是最近发觉自己对她的感觉出现了变化,但喜欢一个人不分先来后到只看心意,所以我希望你不要这么幼稚。”
      “更何况,我今天原本只是想要告诉她,她的母亲联系不上她打电话去了报社,说希望她月底回家吃个饭,我也准假了,你……”
      话没说完,陈让一拍桌子揪住了汪禹的衣领子,语气并不友善。
      “你凭什么准假?”
      “啊?”
      汪禹被他一问,居然懵了,顾不得衣领子被扯的皱皱巴巴,回答, “我,我有批假权啊?”
      领口一松,人带着怒气匆匆离开,似乎是没讲通,也不打算给汪禹解惑,独留他一个杵在原地不知所措。
      约人,人没到,批假,还被骂,想去追求一个女孩子,偏偏女孩的白月光杀回来,汪禹实在想不透自己怎么能倒霉成这样。
      上菜的倒是会挑时间,硬生生躲在角落里看完这出荒唐戏,才憋着笑进来了。
      一桌堆叠的满满,服务生还很贴心地为他杯中斟满了酒,猜测客人会想要买醉,特意把整瓶都给留下了。
      “谢谢啊。”
      汪禹的礼貌,衬得更凄苦了,端着酒杯怎么想都想不通哪一环出了问题,为什么朝夕相处了三五载都没有反应,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许青洱在他眼里突然变得如此诱人。
      喝到迷迷糊糊的时候,汪禹撑着上半身推开门去叫服务生,想结了账去洗手间,抬眼看见大厅散桌的位置,领导模样的中年男子抱胸斜睨着面前的男生,表现得一脸不悦,大概是初入社会,男生并不懂的如何哄骗上司,只是一味耿直着回应自己并不会饮酒的事实,不用猜都知道,这群人的结构无非是卖资格的老领导欺负几个实习期的毛头郎,今晚上若不把那个肥头大耳的喝成熟透的猪,明天的转正名单上就要少一个人。
      汪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跌跌撞撞起身朝着那桌的方向晃荡过去。
      看不惯?还是只为经过?他说不上来。
      只是在人快到的时候,被一个匆匆出现的女孩猛地撞出二里地,踉跄地倒在了一旁的休息座。
      女孩的背影像极了许青洱,夺过了硬塞给男孩的分酒器,对着猪头领导就是一个仰脖,干了。
      “领导,学长不会喝酒,酒精过敏会死人的,您肯定也是开个玩笑,不会真的忍心手底下的人出事儿的啊,嗯?”
      她话里话外都是替男孩说话,但字里行间仍不忘捧着猪头领导,顺势递去的台阶怎么有不下的道理。
      “啊,对对对,小许说的对,我开玩笑的,吃,咱们接着吃啊。”
      僵局破了,女孩的脸上也放松了许多,但酒喝的太急,加上刚刚吐了一波又觉着胃里猛的翻江倒海。
      “你没事吧。”
      男生的愧疚表现在了欲伸手又不敢上前的犹豫不决里,只是这份带着不安的关心被这个女孩摆摆手拒绝了。
      她说:“笨蛋,下次出来记得带上你的酒精过敏病历单,有人逼你就甩他脸上。”
      涨红着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男生被她逗的笑出了藏了一晚上的虎牙。
      汪禹歪倒在边上津津有味地看这一出美女救英雄,全然忘了自己的脸是怎么肿的,眼又是怎么花的,只知道面前的景色逐渐充血变红,耳边传来的救护警笛变强又变弱……
      哎呀,差点忘了,他也轻微酒精过敏。
      那年刚入职的许青洱,就是这样,把自己这个新上任的领导,从一场她都没资格出现的酒局里硬拖进了医院。
      那会儿她就已经是现在这个德行,毫不客气地吐槽,“酒精过敏还喝,嫌命长啊?”
      而他捋不直的舌头磕磕巴巴半天也只的出一句, “叫,叫,叫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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