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到你了，姐姐》邬老贰

21、以前一个姐姐教我的 向南这些天

　　向南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不是跟着爸妈去拜访亲戚，就是被拉着参加各种家庭聚餐，从城东跑到城西，连喘口气的功夫都少。
　　反观姜南，却像是把自己焊死在了家里，彻头彻尾当了几天缩头乌龟。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客厅里的灯都很少开，她宁愿摸黑窝在沙发上刷手机，也不肯踏出家门半步。

　　倒不是懒，是——怕碰上隔壁的邻居，不知道该怎么回小北的微信。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她手指悬在对话框上方，来来回回摩挲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没忍住，点开了和“向（小北）弟弟”的聊天界面，往上翻了翻，停留在小北最后回复的那条消息上，干干净净，就一个字：“好”。
　　那个“好”字，像块小石头，压在她心头好几天了。
　　明明还有正事要问，她得帮忙打听，小北今年为什么又不回家过年。
　　可她盯着屏幕，犹豫来犹豫去，干脆假装看不见上面的对话，自顾自敲下一行新的字。

　　「姜南：小北，过年有没有去吃饺子？」消息刚发送成功，对话框顶端就立刻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小字。
　　姜南的心，没来由地咯噔跳了一下。
　　不过几秒钟，回复就弹了出来，「向北：没来得及去买材料」
　　姜南指尖微动，又敲：「姜南：小北都是自己做的吗？」
　　「向北：嗯，每年都是自己做的」看到这句回复，姜南心里莫名泛起一阵酸。

　　小北一个人在国外，连过年吃顿饺子，都得自己动手。
　　她咬了咬下唇，把早就想好的话，一股脑发了过去：「姜南：姐姐也好想尝尝小北亲手做的饺子，但你都不回来，我只好等开年，拜托朋友公司帮忙办个旅游签，到时候我提前和你说，小北有什么想让姐姐带过去的吗？」
　　消息发出去，她攥着手机，手心都出了点汗。
　　那边沉默了片刻，才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她看不懂的意味：「向北：姐姐是来旅游还是专门来看我」

　　姜南看着屏幕，弯了弯唇角，「姜南：专门去看小北的，你不要请假，给我住址就好，我自己能找过去的。」她自认这话说得坦荡，可小北的回复，却让她有点哭笑不得。
　　「向北：小南姐姐的英语和地理好像都不怎么好吧」
　　姜南挑眉，不服气地回怼：「姜南：姐姐好歹也是研究生毕业，你这是在质疑央美学子的生存能力吗？」
　　「向北：没有，就是怕姐姐迷路，这边坏人不少，怕姐姐被骗」
　　「姜南：有困难找警察不就好了嘛～」她发了个俏皮的表情，满不在乎的样子。
　　可小北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她语气里的轻松：「向北：那是国内的警察，这边种族歧视严重，警察帮忙也不是很客观」

　　姜南盯着这句话，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隐隐的，她手指顿了顿，斟酌着敲下一行字：「姜南：小北是有在外面受委屈吗？」发送。
　　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对话框安安静静的，再也没有弹出新的消息。
　　姜南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这长久的沉默，无异于最明确的答案。
　　她几乎可以肯定，小北在国外，一定受过欺负。

　　而此刻的菜市场里，向北正站在肉铺前，手机屏幕上，亮着姜南那句带着担忧的问话。他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眉心蹙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肉铺老板递过来用塑料袋装好的新鲜肉馅，他伸手接过，指尖却有些发凉。
　　该怎么回答她？说那些被人堵在巷口的日子？说那些被嘲笑口音？被故意打翻餐盘的瞬间？说那些深夜里，一个人躲在宿舍被窝里，连哭都不敢出声的时刻？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索性按灭了手机屏幕，揣进羽绒服的口袋里，转身走向旁边的摊位，开始沉默地采买其他食材——白菜、大葱、生姜，还有一小把香菜，都是包饺子要用的。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
　　姜南坐在书房的电脑前，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关于美国种族歧视的帖子和新闻。
　　她越看，心就越往下沉，指尖都忍不住微微发颤。
　　帖子里那些触目惊心的文字和图片，像是一把把小锤子，一下下敲在她心上。
　　小北的性格，她是知道的，敏感又倔强，骨子里带着点少年人的执拗，却偏偏不擅长与人争执。
　　十四岁啊，才多大的年纪，就一个人背着书包，漂洋过海去读寄宿高中。

　　要是真遇上帖子里说的那些事——被孤立，被辱骂，甚至被推搡欺凌——他能找谁去说？能找谁去诉苦，去寻求安慰？姜南不敢想。
　　电脑桌的一角，手机安安静静地躺着，屏幕暗着，自始至终，都没有新的消息进来。
　　姜南长长地叹了口气，疲惫地往后靠在椅背上，眼眶有点发热。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叮咚”响了起来。
　　姜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以为是向南回来了，今天晚上有个亲戚的饭局，向南说会早点回来的，她连忙起身，快步走到玄关，一边走一边扬声喊：“南南，买奶茶了吗？”
　　她伸手拉开门，门外的景象，却让她瞬间愣住。
　　门口站着的人，不是向南，是邻居小团子。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里面是一套缎面黑色睡衣，他手里端着两个白瓷盘子，盘子里是热气腾腾的饺子，还冒着氤氲的白雾，隐约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肉香。
　　另一只的臂弯处，还夹着一个大碗，里面是清亮的饺子汤，汤面上飘着几片香菜叶。
　　姜南还没反应过来，向北已经熟门熟路地端着东西，径直往餐厅的方向走去。
　　“……”姜南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一时间竟有些茫然无措。
　　她眨了眨眼，才后知后觉地关上了门，脚步跟了上去。
　　餐厅的水晶灯被打开了，暖黄色的光芒洒下来，落在洁白的瓷盘上，也落在男人的侧脸上。

　　他将两个盘子放在餐桌上，又把那碗饺子汤搁在一旁，进到厨房拿来碟筷，醋和辣椒油，动作从容又自然，仿佛在自己家里一样。
　　姜南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还没回过神来。
　　向北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夹起一个胖乎乎的饺子，放进她面前的空碟子里。
　　“尝尝。”他的声音低沉。
　　姜南下意识地拿起筷子，夹起那个饺子，放进嘴里，饺子皮薄薄的，咬开一个小口，鲜美的汤汁瞬间溢了出来，烫得她微微眯起眼，却又忍不住细细咀嚼。
　　猪肉白菜馅的，调味刚刚好，咸淡适中，带着一股家常的、熨帖的香，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吃完一个，向北才拿起桌上的醋瓶，往她的碟子里倒了一点浅褐色的香醋。
　　然后又夹了一个饺子，放进碟子里蘸了蘸，递给她。
　　姜南吃下去，醋的酸香中和了肉馅的腻，味道更绝了。
　　看她吃得眉眼弯弯，一脸满足的样子，向北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又拿起旁边的辣椒油，用小勺舀了一勺，倒进碟子里，红油顺着醋汁晕开，色泽诱人。他又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去，裹满了醋和辣椒油，才递给她。
　　姜南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酸、辣、鲜、香，几种味道在舌尖交织在一起，刺激得味蕾都在跳舞。

　　她吃得太急，差点呛到，连忙端起旁边的饺子汤喝了一大口，才缓过来。
　　“你好会吃啊，”她嚼着嘴里的饺子，含混不清地说道，眼睛亮晶晶的，“竟然连这种吃法都知道！”
　　向北看着她，嘴角勾了勾，缓缓开口：“以前一个姐姐教我的。”
　　“哦？”姜南来了兴致，放下筷子，托着腮帮子看他，“那你这个姐姐肯定和我一样，都很喜欢吃。”她说着，又端起那碗饺子汤，喝了一大口，温热的汤水滑过喉咙，暖融融的，熨帖了四肢百骸。

　　向北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底的光，暗了暗。
　　两人安静地吃完了剩下的饺子，盘子干干净净的，连一点汤汁都没剩下。
　　向北放下筷子，起身收拾餐盘，他端着盘子和碗，转身就往隔壁走。
　　姜南站在门边，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小声地喊住他：“小团子……”
　　向北的脚步顿住了，这个称呼，是很久以前，她给他取的外号。
　　那时候他还小，脸圆圆的，像个糯米团子，她就总这么喊他。

　　刻被她重新喊出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语气，竟让他的心头，泛起一阵涟漪。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等着她的下文。
　　姜南攥了攥手指，声音又轻了几分，带着点恳求的意味：“你把东西放回去后，能不能到家里坐坐？我……我有事儿想问你。”
　　空气安静了几秒，然后，男人轻轻地点了点头。
　　一个细微的动作，却让姜南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