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酒馆 冷牛排，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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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灯光下，酒馆柏菲就像打碎的酒瓶，紧张的氛围破瓶而出，洋洋洒洒，在最中心的那张圆桌上堆积。
圆桌只有三个座位，没有餐具，杯影照出正在倾酒的侍从。他脸色不佳，酒水随着一阵阵颤抖，在灯光下断裂、又猛然聚成长丝。
他低头退出酒馆，这才转头，看向酒馆内对坐的二人。
简兰因目光沉沉，右手抵额，袖口镶金，宛如从脑海中满溢的智慧。
他对面的贵族以同样的坐姿、同样的表情，凝视着杯中酒，眼神随着酒水晃荡而摇动，似乎在透过酒水，打量这位大名鼎鼎的“执事长”。
两尊相对而视的古钟一语不发。
酒馆主理人悄悄从侍从背后探头：“请问，他们在干什么？”
侍从正聚精会神，冷不丁被他吓了一跳，差点连蹦带跳飞出几米远。
“意念交流？”他低声道，“不不不，他们在等人，等一个迟到的家伙。”
桑迪克老爷或许是想给所有人一个下马威，又或许真的被事物绊住脚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喝酒，瓶子与桌敲出清脆小乐，听得屋外人紧张无比。
凯特侯爵斟酌片刻，忍不住出声提醒。
“看来，我们注定要在这里，荒废一个并不美好的下午。”
他有意无意地打量简兰因的左臂。
“听闻您受伤了？这都要怪罪于平民区的那些人。”
支起头部的手慢慢放下，简兰因双手放在桌上，不紧不慢与他对视。
“侯爵的意思是……异教徒与平民区有关。”
凯特侯爵端起酒水，一饮而尽。
他松快地扬眉吐气。
“哼哼，您一定不知，平民区的那帮人，到底在做些什么吧。”
似乎有阴云略过头顶，光线暗淡中，凯特公爵幽幽说道。
“所谓的种植，都是幌子。”他阴阴地咧起嘴角，“梅勒那老伙伴，在平民区豢养军队，与外部势力内外勾结。若不是旧贵族舍不得、要保下他，他的人头早落地了。”
简兰因皱眉：“不，他不是旧贵族的必需品。”
侍从正瞪着圆眼往内看，肩膀被人往后一扶。
“原来你也会说人话啊，梅迪艾亚·凯特。”
来了。
简兰因起身，欢迎迟来的客人。
凯特侯爵依旧端坐着，背脊挺直，闻言一吹胡子，默不作声。
克拉蒂劳·桑迪克遣散外边偷听的人，缓缓步入酒馆。夕阳覆盖他的侧脸，脸颊上原本的色泽被红云模糊。
“久等了，执事长大人，久仰大名。”
凯特侯爵闻言，哈哈笑了几声。
“的确是久仰大名。执事长，您曾经执行过一个命令，将这位老爷的侄子送进监牢。他早就惦念着你呢。”他戏谑地扬起脖子。
桑迪克不咸不淡地回敬：“少了个债主而已，再找一个便是。”
凯特举杯：“很好，原来您是用这样的态度，往我的庄园里放冷箭。”
后者微微颔首，并不与他交杯，而是转向简兰因：“听说您拿下了一个郡，可喜可贺。只是不知您是敌是友，这才想与您见面。”
凯特也笑：“我们争斗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这么有默契。”
坐于左侧的老者斜睨他一眼。
“真希望这种默契能助我一臂之力，好将您射杀在住宅内，也好清静几分。”
简兰因心下了然。
如今他依然是大主教亲自安排的“粮城事物代理人”，这两人要试他的态度，让他表态，以便确定大主教到底倾心于哪一方势力。
手指从桌上轻轻划动，他冷淡地点头：“我替大主教把守雷哈德莱恩郡，是敌是友，我一概不知。”
目光扫过两位沉默不语的人，他轻声交代：“我目前只有一件事可以代行，那就是延续郡内经济运转。”
两人交换神色。
桑迪克侯爵点头。
“雷哈德莱恩郡曾与我们有约，互通商业。”他漫不经心地提点，“按照约定，得分我一杯羹。”
凯特侯爵则是极不情愿地黑了脸。
“这也是一种投资，先生。”桑迪克微笑着起身，“您可别只顾着用武力给我找麻烦。”
“维尔特·杜姆拉女士，现下在哪里？”他递上书信，“多年未见，我将前去拜访她。”
简兰因接过信件。
“您与她相熟？”
凯特侯爵不可置信地嚷嚷了起来。
“您不认识？”
桑迪克则是想到什么一般，轻佻地笑了一声。
“杜姆拉家族嘛，原本在王城内，后来与王城逐渐离心。原因……应该是因为出了个叛逆的二女儿——这可是家族内最大的丑闻了。”
“是啊。”凯特侯爵附和道，“不过也真是巧了，她私自生下百芥王，现下到是正好捡了个大便宜。”
桑迪克则不赞同地摇头：“杜姆拉家族也没捞到什么好，那位女话事人怕是做错事、被流放了。能在这种时候来粮城的，不是眼线，就是被放逐的罪人。”
他这么说着，还不忘向一旁斟酒的简兰因赔罪：“我并无意针对您。只是现在完全乱了套，平民区隔三差五就要闹起来，我们的封地也乌烟瘴气，不广交朋友，我真怕一觉醒来，被那帮平民掀了被子、吊起来挂在十字架上烧。”
他微微躬身，皮靴声渐行渐远。
凯特侯爵碧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泛青，他也起身，还不忘为自己争取福利。
“您可得多想想：朋友，多么美妙的字眼。”他张开手臂，“一听到这个词语，我就愿意赴汤蹈火。朋友，哈，您在主城生存，想必一定能知道这个词语的重要性。”
简兰因倚在桌角，朝他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
“正如您所说，在王城，朋友的确是一个重要的角色——被利用和割舍的角色。”
侯爵啧啧称奇，摇头道：“看来您还不知道。”
“百芥王消失了，又悄无声息地回到王城，重新坐在那个金王座上——这件事情的确很诡异，但最好笑的一点，您一定想不到。”
眼珠一动，他心中明朗。
“大主教被罚了？”
侯爵看向他的目光顿时有些古怪，但这种感觉一闪而过，如千年古石被砸开一道小缝。
“是啊……没错。”他似乎在快速思考着，“说明他没有能帮上忙的朋友——他依附势力，也只是依附、只能是依附。”
他朝简兰因眨眨眼：“吃一堑长一智啊，您可得打起精神来。”
灯光忽闪，虫群的翅膀遮挡暖光，看不清前路。鼠类从街角向另一个街角狂奔，
临时住所在巷子的另一头。路人与他擦肩而过，糜烂的气息从脚底，升至上空，让他看清整条巷子的污泥和烂叶。
雷哈德莱恩郡虽然小，可比这里干净多了。
地平线泛起红光，从巷口看去，如一堆爆燃的火星子，在天边的一角闪动。
“那是哪里？”
逐渐磅礴的乐声回答了他的问题。
每个喧嚣之夜，灯火通明，以红光照亮来客前进的路。
粮城内最大的舞会场，巴伦奈尔——桑迪克老爷倾力之作。
他站在冰冷的巷口，背后腐臭的污水蠕动吞噬、与黑暗争斗，远方是灯火连天、宛如下凡接生的天神列队，为舞会之星戴上桂冠。
香水、裙摆、帽檐，人群在爱河糖浆里荡漾，甜意会让精神麻木。
他思索着，得出结论：原来桑迪克老爷的脸，本来就是通红的。
或许是刚恋恋不舍地离开舞会吧。
他听到附近有人走过。这人走到街角时，还骂了句脏话。
“净瞎折腾。”
这里四下无人，当简兰因出现在他面前时，这位可亲的居民连连后退，又因脚下的碎石，被绊得跌跌撞撞要倒下。
地上都是碎石，简兰因三两步上前，扶住他。
“谢谢，多亏您，不然我这身烂衣服可又要遭受折磨了。”他注意到自己似乎正抓着简兰因的袖子，连忙松手，并迅速打量他这一身似乎价值不菲的衣服。
“抱歉，您看这……这还不如让我摔个底朝天。”他尴尬地往后退了几步，似乎想跑。
“不用在意。”简兰因将脏了的袖口背在身后，眼不见为净，报了个地址。
“请问，这个住址在哪里？”
那居民一拍大腿：“就在我家门口。不过，您这么一身贵重的行头，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呢？”
他领着简兰因，穿过一条条小巷。这位居民对他相当照顾，在他不小心踩上枯枝污水时，还会时不时倒吸一口凉气。
“您小心一点！”
吸了一肚子凉气，两人到达目的地。
“就是这里。”他指指前方那间古朴的房子 ，“原本住了个教会的成员，看起来挺富裕，喜欢侍弄花草。他去哪了？”
简兰因表示并不知情，他懊恼道：“可能是因为噪音吧。”
“你看那边？”他指向光源处，自顾自地说，“很美吧？以后认识路了，就走大路，沿途有不少好东西。半夜在小巷里晃荡，会撞见酒鬼烟鬼，还有一些不好的东西。”
他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小屋——似乎只有几米宽。一道门孤零零地占据整个墙面。
“我是康纳·奥德法利翁——奥德法利翁就是这片土地。我是遗留民，也是你的邻居——虽然我知道你肯定住不长久。”他随意地咧起嘴，手指在金牙上磕了磕。
“回家去吧，小贵族。”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酒馆
